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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经:第2297章 天弦羽人三天骄

卫白衣,或者说那小小穿山甲的突然动手,当场把南华道场周围,那些期待竞拍礼器的族群给吓坏了。 这一次的出手,虽然只是灭杀了一个尊者,但那抹除手段,却比上次更吓人! 南华道场外,瞬间恢复了往昔的安静。 清风依旧,草木安然,只有那些先前被琴音所惑的女子们茫然四顾,仿佛做了一场荒诞的梦,心头的悸动与向往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些许恍惚。 道场深处,师徵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天弦羽人族!”师徵羽咬牙切齿:“他们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夺我人族的神乐谱吗?” 卫白衣已经重新蹲下,继续轻柔地抚摸着小穿山甲金黄的后背,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抹杀一位天弦羽人天骄及其随从的恐怖一击,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小穿山甲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它与卫白衣,达成了某种和解。 云淡风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而远在星空深处的天音禁,某座放满了魂火镜面的殿堂内,代表羽光的那一点灵魂明焰,倏然熄灭…… 天音禁内,有愤怒的老妪声音忽然传出:“羽光,羽光!我的孙儿,你怎么了?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孙儿,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老身暂时无法离开天音禁,但此仇不报,老身不得安睡。” “传令给羽铮他们三人,此仇,必报!” 此时此刻,天弦羽人族的三大强者,并没有在南华道场附近,而是都出现在了石域…… 石域,某座坐落于云层深处的天宫之中,天弦羽人族的这一代超级天才,羽铮已经接到了族内的信息。 这是一个身形修长如出鞘之剑的男子,一头银白长发以一根古朴弦丝束于身后,垂至腰际。 他的光翼安静舒展,他的眼眸是极淡的银灰色,平静时如亘古冰川,专注时则仿佛能看穿一切振动与频率。 在南华道场殒落的羽光,是他的亲生弟弟。 羽光的死讯传来,羽铮只是沉默,并没有任何回答。 族中,有长老问及是否要讨说法,他只说了两个字:“不急。” 最终,天弦羽人族的长老叹了一口气,关闭了与羽铮的联络。 天宫深处,羽铮沉默半晌,最终才淡淡的说道:“我早就提醒过你,傲慢,会招来大祸。” “把人族视为蝼蚁,把求偶之术当作征服手段,你死得不冤。” 说完,羽铮的眼神,看向了南华道场方向,他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卫白衣……” “这大荒,有谁能斩杀一念万古的拥有者?除了等他老死,谁能有什么办法?” “报仇?等他死了,我自会将他从坟墓中挖出来,鞭尸三日。” “至于现在,我的目标是神乐谱!” 石域另一片大地上,这里是玄石族的核心腹地。 玄石族,这一族是由玄玉所化的精怪,身体布满天然的音孔,风过其身,便能发出天籁般的声音。 而此刻的玄石宫内,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天弦羽人族的另一位天骄:羽弦歌。 羽弦歌在天弦羽人族内的地位十分特别,她有些类似于师徵羽,自身战斗力不强,但在音律一途,却极富天份。 在天弦羽人族内,族人们一般不直呼她的名字,而是尊称其为霜音之主。 可以说,羽弦歌族中的威望,与羽铮并立。 羽弦歌的容貌清冷如月下寒梅,五官精致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玄石宫内,羽弦歌正与玄石族的族长石宗岳坐而论道。 石宗越是一品天音玄玉所化,他体型似人,但身形并不魁梧,反而清癯如老儒,发须皆化作霜白色的玉髓丝缕,长垂至腰。 此刻,羽弦歌同样得到了族内想要报仇的消息。 然而,羽弦歌却轻轻摇头,极富质感的沙哑声音,拒绝了族内的长老:“生死有命,他的死,是命数使然。” 说罢,羽弦歌便切断了与族中的联系。 羽弦歌对面,玄石族的族长石宗越很意外:“霜音之主,族人身死,也不管么?” 羽弦歌则淡淡的说道:“石族长怀疑我族的实力?” 石宗越一点都不拐弯抹角:“若是天弦羽人族,族中排行第四的天才死了,却无任何反应,那我石族的神乐谱,究竟要送给谁,可就要重新考量了。” 没错,玄石族手中有一卷神乐谱。 而玄石族十分有自知之明,虽然石族不小,但在整个大荒来说,石族还是远远不够看。 虽然玄石族抢到了一卷神乐谱,但它们心中清楚,它们不可能成为十大恒族之一。 与其手握神乐谱,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不如将神乐谱大大方方的拿出来,换取更实际的利益。 此刻的玄石宫内,石宗越便是与天弦羽人族谈判,想要得到玄石族手中的神乐谱。 而羽弦歌的表现,让石宗越觉得,天弦羽人族,似乎不那么靠谱。 此刻,羽弦歌那特殊质感的沙哑声音响起: “我讨厌羽光。” “音律,不应是用来征服谁,而是用来问路。” “每一首乐曲,都是向天地、向历史、向遥远的未知文明,发出一次叩问。” “而神乐谱,对我来说,是必须聆听的、来自远古的回答。” 石宗越淡淡的说道:“霜音之主,你说的这些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你天弦羽人族的第四天骄死了,而你们,无动于衷。” “那如果,我把神乐谱给了你们,潮歌者,或者人族张楚,他们来索取神乐谱,我拿不出,他们迁怒于我族,你天弦羽人族,还能保护我们吗?” 羽弦歌则是反问石宗越:“贵族,为何需要我们保护?” 石宗越摇摇头:“霜音之主太天真了,您回去吧,请羽铮来谈。” 羽弦歌皱眉,她不太理解,为什么羽光死了,石宗越的态度,忽然发生了这样的转变? 石域,一片偏远地域的石林之内。 这里没有天宫的辉煌,没有玄石宫的论道声,只有千万座历经亿万年风蚀的石峰,沉默如碑。 风穿过石林的孔隙,发出低沉如埙的呜咽,仿佛是大地在为某个被遗忘的时代守灵。 石林深处,一块不起眼的青灰色卧牛石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是羽七,天弦羽人族的第三天才。 羽七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形单薄如十五六岁的人族少年。 羽七容貌平凡得令人过目即忘,眉眼清淡,鼻梁细瘦,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血色的线。 他的肤色比寻常羽人苍白太多,近乎半透明的灰白,像一块在水底浸泡了太久的骨片。 他的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光翼。 天弦羽人族以翼为荣,以弦为命,每一位族人的光翼都独一无二,是音律天赋的具现。 然而,羽七的背脊平坦如凡俗,只有两道自肩胛骨斜斜延伸至腰际的、狰狞的旧疤,那是翼根被整副撕断时留下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羽七早已不记得痛。 此刻,羽七正以指尖轻轻叩击身下的卧牛石。 “笃。” 一声极轻、极钝的闷响。 他停下,侧耳倾听,仿佛在等待石头的回音。 片刻后,他以指节再次叩击,换了位置,换了一种力度。 “笃,笃,笃。” 风,从石林深处涌来,掠过他空无一物的后背,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甚至有些木然。 但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有一种近乎饥渴的专注,他在听,听这些死物的回响,听它们亿万年沉积在肌理里的风、雨、霜、雪,听它们曾经见过却无法言说的往事。 不远处,一棵枯死的老树也被他叩过了。 一块崩落的碎石、一截半埋在沙土中的古兽肋骨、一片不知哪个纪元留下的残破陶片,他都一一叩过,一一听过。 然后他轻轻摇头,像是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 族内的传讯魂火在他腰间悬着的那枚素白玉佩中亮起,忽明忽暗,已亮了许久。 羽七终于停下叩击,将玉佩取下,凑近耳畔。 老妪悲怒交加的声音从中传出,要他们为羽光报仇。 羽七听完,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也没有表情。 他只是将玉佩重新挂回腰间,任凭那魂火一明一灭,如夜海孤灯。 他没见过羽光几次。 羽光是族中风光无限的四殿下,光翼璀璨如星瀑,一颦一笑皆可令无数默音族少女俯首。 而他羽七,是连光翼都没有的残次品,是第七个被捡回来的孤儿,是族谱末尾一个可有可无的数字。 羽光看他的眼神,和看一块挡路的石头没有区别。 羽七并不怨恨。 他只是觉得,原来那样炽烈的、骄傲的生命,熄灭的时候,也和一盏被风吹灭的烛火没什么两样。 “笃。” 他又叩了一下石头。 这一次,石头发出的回音似乎比方才长了一瞬。 他垂眸,以指尖沿着石面缓缓摸索,像在抚摸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 他不是来为羽光报仇的。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来争夺神乐谱的。 他只是想听…… 很久以前,当他的光翼还没有被撕碎的时候,他曾在天音禁边缘那片永恒的寂静里,听到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虚空吞没的余响。 那是一个音符。 只有一个。 孤零零的,悬在寂灭的深渊之上,像茫茫雪原里最后一只冻僵的鸟。 他当时不明白那是什么。 后来他读了弦帝的残篇,翻遍了族中所有古籍,才隐约猜出,那也许就是《寂灭第七章》里,缺失的那一个音。 大帝陨落时,那首曲子没有奏完。 是不忍奏完,还是不敢奏完? 羽七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音符没有消失。 它落在了某个地方,像一粒被风吹散的草籽,还在等待合适的土壤、合适的雨水、合适的人。 他离开天音禁,来到大荒,走过山川,叩过万物的骨骼。 他还没找到它。 但他隐约觉得,它就在石域。 就在这片古老、沉静、每一块石头都藏着一个纪元记忆的大地上。 “笃。” 他又叩了一下卧牛石。 这一次,回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轻极细的震颤,像一根若有若无的弦被拨动了。 羽七停下了。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静止了很久。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只是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眸深处,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涟漪。 像沉寂万年的古潭,落进了一粒微尘。 羽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