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面对这满室的注视，他没有丝毫怯场。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前方那道最为瞩目的身影上。 姚婉仪。 她起身。 身后的众位领导，同时起身。 姚婉仪的神情肃穆，如深潭般沉静。 而她身后那些人的目光，却复杂得多。 有敬畏，有不甘，有认命，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江澈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情况……和他猜测的不太一样。 按正常情况来说，应该是会议室乱作一团，众人各执一词，争吵不休，最后他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稳定大局。 可现在这场面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下一刻，更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姚婉仪带头，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那众位领导，同时弯下腰去。 齐刷刷的，一鞠到底。 江澈眼皮跳了一下。 今天的阵仗，实在有点过于隆重了。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露怯的话。 静静等着众人行礼结束，他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姚婉仪身上： “姚总部长，今天这是什么议程？这么郑重。” 姚婉仪抬起头，神情依旧肃穆： “今天的议程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总部守护者交接。” 江澈神情一愣，随后他就明白了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总部的上一任守护者是吴国斌，现如今吴国斌已经死了，这个位置必须要有新人接手。 守护者，那是比总队长更高的存在。 准确地说是存在在整个总部体制之内，又高于整个总部的存在。 不仅仅是调用外部的作战力量，但凡他觉得有利于战局的决定，可以直接下达，无需顾忌任何人的想法。 甚至在特殊情况下，能够对总部的根本制度做出修改。 权利之大，甚至超过了总部长这个职位。 不过，江澈有些搞不明白，职位的更替按理来说，是要经历一番长时间拉扯的，就算他是目前为止最适合这个职位的人，总部内也会出现不少反对的声音来阻止他上位。 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 这些他就弄不清楚了，毕竟人心是极为复杂的东西。 不过，目前的结果总归是一件好事，一旦有了总部守护者这个身份，那他接下来的一些计划就更好执行了，完全不用走总部原本的老流程了。 整个会议流程很是顺利，原本一些看江澈不爽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江澈的不是。 他们一个个目光都很是复杂，像是在担忧总部的未来，也像是在思考自己的人生。 最终，姚婉仪将那枚象征守护者身份的勋章，郑重地交到江澈手中。 仪式，来到尾声。 江澈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冰冷的勋章，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在收容室内第一次见到吴老时的场景，心中莫名地生出了几分感慨。 原本座无虚席的会议室里，人渐渐散去。 空荡荡的房间内，只剩下江澈和姚婉仪相对而坐。 姚婉仪的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忧愁。 江澈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他起身，主动坐到她身边，轻声安慰道： “吴老也算是死在战场上。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心愿。你别太难过。” 姚婉仪闻言，渐渐回过神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 顿了顿，她又道： “我还是跟吴老见过最后一面的。他交代了我很多。” 她抬起头，看向江澈： “你今天能这么顺利地成为总部的守护者，也有吴老的推波助澜。” 江澈恍然。 难怪今天这场会议，顺利得不可思议。 原来是老前辈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替他扫清了所有障碍。 不得不说，吴国斌的眼光是十分毒辣的。 两人仅仅见过一面，对方就敢在自己身上压这么大的赌注，他这是想要用这种手段把整个总部绑在自己的身上，生怕自己有一点会直接抛下总部不管。 “唉，吴老也真是可惜了，他也算是我在总部遇到眼光最好的两人之一了。 怪不得有他坐镇，总部能维持那么长时间的稳定。这份慧眼识珠的能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姚婉仪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那你说的另外一人是谁？” 她真有些意外。 在总部工作了这么久，她怎么没发现还有这样的人才？ 江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直勾勾的，看得姚婉仪有些不自在。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江澈伸出手，在她挺翘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还能是谁？”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当然是你啊。” 姚婉仪愣了愣。 “当初你可是又骗又忽悠，把我从金海市强行拉过来的。” 江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自从进了总部，就被你拉上贼船，跑都跑不掉。” 姚婉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在江澈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她想找点证据反驳。 可是当她仔细思考起自己最初和江澈之间的交集，她就发现对方说的还真是没什么问题。 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有点冲动，有点不计后果。 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吴老身体出现大问题强行自我封锁，龙国各地灾难频发，总部内部压力也极大，急需注入一股新的力量，来帮助那时的总部冲破困境。 那时候的她，简直是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存在。 不计任何后果。 不过，她运气也算是真的好，第一次就直接摸到了大奖，江澈的出现不仅仅帮她解决了总部内在的困境，甚至还将一些可能影响深远的恐怖事件，全部扼杀在摇篮之中。 想到此处，姚婉仪越看江澈就越是欣赏，对于江澈之前的吹捧，感觉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没错，自己当时发掘江澈就是慧眼识人，压根不是一时冲动。 被江澈这么一打岔，姚婉仪心头的伤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敛了敛神色，开始询问起江澈在体育场的遭遇。 江澈也不是喜欢废话的人，他直接挑重点简要的描述了一遍。 当然，裁缝夺取姚正元尸体的事情，他选择了隐瞒。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说出来，除了让姚婉仪徒增伤心，没有任何意义。 在听完江澈的讲述之后，姚婉仪心中后怕的同时，又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江澈，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她的目光落在江澈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龙国真就如安娜小姐所说，稀里糊涂地走向灭亡。” 此刻的姚婉仪明显还不知道世界树的真实情况。 江澈沉默了一瞬。 为了应对新月组织即将到来的入侵，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这个想法并不完善，需要姚婉仪帮他一起丰富。 并且，执行阶段，她也肯定要发挥关键作用。 所以有些事，现在就必须说清楚了。 “姚婉仪。” 江澈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有关于世界树那边的问题，我想跟你说一下，你们之前对于世界树的研究，应该是出了相当大的问题……” …… 与此同时，实验室区，特殊植物培养研究中心内。 白璃已经在这里站了两天两夜。 她的身影依旧笔直地立在培养仓前，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仓内那株正在缓慢生长的幼苗。 原本只有两个人的研究中心，此刻已经变得有些拥挤。 但凡是白璃认为可以信任的研究员，全都被她调了过来。 有人在一旁记录数据，有人在调试仪器，有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所有人都轻手轻脚，生怕打扰了那道专注的身影。 白璃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 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着这株幼苗从破土到现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她已经高强度工作了很长时间。 可那双眼睛，依旧绽放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这个种子……”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个种子实在是太神奇了！” 她抬起头，看向培养仓内那株纤细却坚韧的幼苗，一字一句： “这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够在黑雾的污染下，正常生长的植物！” 单单是这一个发现，就已经足够恐怖。 如果持续开发下去，它绝对能直接影响如今整个世界的格局。 要知道黑雾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危害，远不止危险的环境。 还有更深层的——生态上的毁灭。 生长在黑雾中的植物，全部变得不可食用。甚至有一些极端的个例，会展现出极强的嗜血性和攻击性。 这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粮食物资无法生产”的绝境。 进入快速消耗阶段。 包括总部也不例外。 虽然目前还能勉强给士兵们提供食物，但终究会有消耗完的一天。 基数越大，那天来得越快。 这也是为什么总部无法大规模收拢难民的原因。 照顾不过来。 而且，人心不齐很容易引发内乱。 总部之前也一直在研究，能否制造出可供人正常食用的持续资源。 投入大量的资源支持，但均以失败告终。 科研人员灰心丧气，总部也无可奈何。 这也就是为什么，植物研究中心一直无人光顾的原因。 白璃也翻阅了之前张舒涵留下的实验报告。 她发现对方已经有了一套十分成熟的理论体系，但是对方的一切实验都倒在了第一步。 无法研究出一颗能够不被黑雾污染的植物。 如今这种子被她给找到了，那后续的进程就相当于开上了快速路，只需要按照步调一步一步继续研究就好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她想要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江澈。 毕竟这颗种子，是对方给她的。 她自然要询问他的意见。 只有经过他的同意，她才会把这一切的试验成果，上报给总部。 白璃看了一眼时间。 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实验室里忙活了多久。 “这个时候……” 她喃喃自语： “江澈应该还在宿舍吧？” 由于白璃一直沉浸在实验项目之中，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这段时间内外界究竟发生了多大的变化，甚至不知道江澈去了世界树项目基地，也不知道总部就在不久前遭遇了一场极其恐怖的袭击。 “将目前所有的实验数据封存。”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小助理，语气严肃：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数据信息。” “好的，白教授，我明白了。” 小助理郑重点头。 白璃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直接离开了实验室。 可是刚走出实验室没几步，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上大脑。 白璃身体一晃，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幸好身旁正好有人路过，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白教授，您这是怎么了？” 白璃揉了揉太阳穴，稳住身形，深吸了几口气。 “没事，我只是工作时间有些长，精神有点跟不上。” 毕竟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这突然一松弛下来，确实是会产生一些难以抑制的疲惫感。 那人扶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白教授您现在也太拼了吧，您的爱人现在已经是总部的守护者了，您未来在总部的地位已经彻底稳固了，适当的放松一下，也是没有问题的。” 白璃愣了愣。 她有些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这说的究竟是什么跟什么？ 江澈什么时候成为总部的守护者了？ 她抬起头，看向搀扶自己的人，想看看是谁在这里散播假消息。 结果一看，竟然还是一个熟人，目前科研人才管理中心的新任部长。 虽然对方管不到自己，但她的风评，白璃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是一个极其严苛冷酷的女人。 但凡被她认定为“不安定”的存在，都会被强行驱离实验区，永不录用。 平时两人见面，对方也不过是冷着脸瞟她一眼，从未打过招呼。 但是今天对方却对自己露出是十分谄媚的笑容，并且还是弯腰屈膝双手托举着自己的身体，十分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样子，完全不像是简单的路过帮忙。 简直就像是专门等在这里，想要见自己一面。 再结合对方刚才口中那番话…… 白璃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江澈…… 他不会……真成总部的守护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