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赵明远准时出现在单位门口。 “赵老，早！”门卫老张冲他打招呼。 “早！”赵明远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然后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往里走。 电梯里碰见几个年轻同事，看到他手里的袋子，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赵明远也不解释，只是笑着点头致意。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朝南，阳光最好。 推门进去，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那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味道，各种药材的气息混在一起，清苦中带着甘醇。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正要整理，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小王，他带的博士生，年轻能干，就是太瘦，总让人担心身体。 “赵老，您回来了！”小王笑着说，“天磊怎么样？还好吗？” “好多了。”赵明远招手让他过来，“来来来，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橙黄色的柚子，还有一包用牛皮纸袋装着的菊花枸杞。 “这是？”小王看着那堆东西，有些摸不着头脑。 “朋友农场种的。”赵明远把柚子递给他，“尝尝，跟市面上的不一样。” 小王接过柚子，那股清甜的香气立刻钻进鼻子。 他愣了一下，这柚子怎么这么香？ “愣着干什么？吃啊。”赵明远笑道。 小王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剥柚子。 皮很薄，轻轻一剥就开了，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 他掰下一瓣，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大了。 柚子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那股清甜直冲脑门，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微微的苦涩，只有纯粹的、浓郁的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原本熬了一个晚上的混沌脑子，莫名地舒爽了好多。 “这……”他咀嚼着，说不出话来。 赵明远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样？” 小王把那瓣柚子咽下去，又掰了一瓣，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赵老，这柚子哪儿买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柚子！” “南方的一个农场里买的。”赵明远说，“他们家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小王愣了愣，有些失望，但手里的柚子却没停。 赵明远又从袋子里拿出两个柿子，递给他：“拿回去尝尝。还有这包菊花枸杞，泡茶喝，清热明目。你这天天对着电脑，眼睛该养养了。” 小王接过那些东西，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赵老！”他连连道谢，抱着一大包东西走了。 赵明远继续整理袋子里的东西。 柚子剩三个，柿子二十个，还有十几小包菊花枸杞，是他提前分装好的，准备给几个老同事送去。 刚把东西分好，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老钱。 老钱是隔壁办公室的，和赵明远同一年进单位，一起工作了快三十年。 他身材微胖，头发花白，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明远，听说你回来了？”老钱晃进来，一眼就看到桌上的柚子，“哟，带好吃的了？” 赵明远笑着扔给他一个柚子：“尝尝。” 老钱接住，也不客气，当场就剥开了。 那股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这味儿……”老钱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好香！” 他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明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老钱嚼着那口柚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享受，又从享受变成贪婪。 他把那一瓣吃完，又掰了一瓣，边吃边说：“明远，你这是从哪儿弄的？我活这么大岁数，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柚子！” “朋友农场买的。”赵明远笑，“他们家种的东西都特别好。” “就你请假去探望的那个朋友？”老钱瞪大眼睛，“什么时候你还有个开农场的朋友了？赶紧也给我介绍介绍！！” “朋友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不是！”赵明远哈哈大笑。 老钱吃完了那一瓣，还想再吃，被赵明远拦住：“行了行了，留点给别人尝尝。这还有柿子吗，还有菊花枸杞，你拿点回去。” 老钱接过那包菊花枸杞，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明远，”他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这枸杞……不一般啊。” 赵明远心里一动。 老钱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干了一辈子保健工作，鼻子比狗还灵。 他说不一般，那就一定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他问。 老钱拿起一颗枸杞，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端详。 那颗枸杞个头均匀，色泽暗红，表面微微泛着油光，在阳光下甚至能透出一丝光亮。 “你看这颜色，这光泽，这饱满度。”老钱说，“市面上那些枸杞，要么是染色的，要么是硫磺熏过的，要么是陈年的旧货，哪有这样的？这枸杞，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又抓起一小撮菊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还有这菊花。”他缓缓说，“香气清雅，不冲不烈，闻着就让人舒服。这是杭白菊，而且是顶级的那种，胎菊，花蕾还没开的时候就采下来，烘干保存。市面上能买到真的就不错了，这种品质的，我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 赵明远听着，心里对江家农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老钱睁开眼，看着赵明远，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明远，”他说，“这菊花枸杞，你还有多少？我想买点。”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买了这么点，没多的了。” “不不不。”老钱摆手，“你不懂，这东西，对我们这行的人来说，太重要了。”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上：“上面那些领导，哪个不需要养肝明目？哪个不需要清心降火？我们每天琢磨的就是这个。可好东西哪儿找去？药材市场水太深，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看着手里的菊花枸杞，目光灼灼：“但这个，我能打包票。” 赵明远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东西确实不多，你先拿点去尝尝，回头我问问农场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