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这些不过是工具罢了。 工具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一旦想要挣脱掌控、独自离开，那就只有一个下场——被摧毁，被吞噬，不留痕迹。 罢了，罢了。 估计这家伙，也只有下辈子，才能看清这一切。 顾阳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抹淡淡的晨辉，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属于黑夜屠夫的时间，结束了。 忙活了一整夜，收获还算不错。 虽然没能摸到虚神的命脉，但他已经借着阴影，暗中潜入了对方的会议室。那朵悬浮在空中、诡异无比的红色云朵，日后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还能再去探查。 只需花上一点时间，就算找不到虚神的本体，也能将他麾下那些灵魂体一个一个标记出来，默默送他们上西天。 眼下第一个目标，自然就是那个在龙威组织内部身居高位的家伙。 他已经通过阴影，察觉到了对方的身份。 接下来嘛……游戏，继续。 …… 第十七号安全区。 这里由原本的一所学校改造而成，可如今硬生生收纳了数万人，早已拥挤不堪。 操场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幸存者们蜷缩在各自狭小的帐篷里，身上虽无明显伤口，一个个却神情憔悴、面色苍白。接连不断的天灾与恐惧，早已将他们折磨得心力交瘁。 在这种压抑到窒息的氛围里，终究有人的理智被彻底吞没。 一声暴怒的嘶吼，猛地炸开： “你们究竟是怎么办事的？在干什么？！这恐怖的天灾都持续多久了，到底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一天天把我们困在这里，是把我们当猪一样圈养吗？！” “混蛋！” “我不要睡这破帐篷！我不要天天只吃萝卜白菜！” “我要回家！放我们回去！我要自由！”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不少本就濒临崩溃的人，瞬间跟着嘶吼起来。 “放我们走吧！快点放我们出去！我老婆孩子还不知道在哪，我要去找他们！” “你们把我们关在这里，到底安的什么心？！” “对啊！我也要出去！天天憋在这里，都快憋疯了！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倒是给个准信啊！” “我明白了！你们把我们困在这里，根本就是一场大阴谋！外面根本没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搞不好那些狗屁虫尸，早就被你们消灭干净了！” “你们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然后侵占我们的财产，对不对？！” “我那房子马上要拆迁，还能赔五百万呢！现在把我们困在这里，那房子就可以被你们白吞了，是吧？！” “哈哈哈——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去！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也太阴了吧！搞了半天，全是自导自演！”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自由！我们要回家！我们要和家人团聚！” 长时间的高压与绝望，早已让大多数人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一人起哄，百人跟随。 不过片刻，整个操场已经乱作一团，人声鼎沸，推搡不断。 又有人红着眼吼道： “凭什么我们只能睡这漏风的破帐篷，而那些人就能住宿舍楼？凭什么？！” “就因为人家有背景、有钱，是吗？！” “你们可真是人民的好领导啊！如果不愿意放我们回去，那就把宿舍楼清空！我们也要进去住！谁爱睡这破帐篷谁睡，反正我们不乐意！” 闹事的人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狂躁。 外面负责巡逻的护卫队立刻冲了过来，两名龙威组织的年轻队员一边拼命维持秩序，一边大喊： “大家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外面真的很危险，你们现在绝对不能出去！这都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你们的家人，我们也一直记挂在心上，每天都有部队外出搜救！” “只要他们还活着，大家迟早有团聚的一天！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服从指挥，好好保护自己！只有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可已经陷入癫狂的人群，哪里听得进半句解释。 “放屁！骗人！你们全都在骗人！” “你们这些王八蛋，天天住在宿舍楼里，肚子饿了还能偷偷加餐！我们天天缩在破帐篷里，吃的是白菜萝卜！你们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 情绪彻底失控。 不少人发了疯一般朝着封锁线外冲。 这可把维持秩序的战士们弄得焦头烂额。 眼前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们不能动用强硬手段，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 可那些已经红了眼的人，根本不会顾及他们的安危。 眼看冲撞冲不破包围圈，竟有人直接对着年轻战士拳打脚踢。 战士们只能被动防御，不过片刻，已有多人挂彩。 局面正朝着彻底失控的危险边缘滑落，一旦真的崩毁，整个第十七号安全区都将陷入大乱。 就在这时。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从高处炸开，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大家静静！都静静！” 一人站在高高的围墙之上，手持扩音大喇叭，声音洪亮： “我是安全区主要负责人，马文龙！你们可以叫我马区长，或者叫我小马，都行！” “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听到这声音，混乱的人群下意识抬头，望向围墙顶端。 只见一名穿着笔挺中山装、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厚眼镜，神情恳切，双手用力挥舞着，试图安抚众人。 喧闹的场面，终于缓缓安定了几分。 毕竟是安全区目前最高负责人，即便在这种时刻，他一开口，仍有不少人愿意听。 马文龙长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很难受。一边担心外面的情况，一边挂念自己的家人，在这里的生活条件，也远远比不上自己家里。” “这些，我都理解。” “但请大家相信，我们是人民的干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一沉： “刚刚有人反映住宿的问题，我觉得，大家说得对！” “我下定决心，从这一刻开始改革——就从我本人开始！” “一会儿，我就叫人把我宿舍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搬出来，扔到操场上！我马文龙，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睡帐篷！” “其余住在宿舍楼里的人，只要不是老弱病残，全部搬出来！” “优先让操场上的老人和孩子，先住进宿舍楼！” “如果还有空余房间，那就大家一起抽签，轮流居住！你们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