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宪兵到来，直接将牛币带走。 牛币这二货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踏入了鬼门关，他甚至没有发现，他的那个“好兄弟”，在他动手打日本人的那一刻，就溜之大吉了。 牛币今晚大概是睡不着觉了... 而在这个夜里，陈立也睡不着觉。 书房，陈立坐在那里，他手里拿着的，是本土的密电，是近卫文麿的。 近卫文麿劝他，在华夏派遣军要小心行事，不要太过于张扬。 甚至还隐隐劝他，有些事不要太听着天皇的。 陈立有些烦心的将密电点燃在烟灰缸，随后借着火点燃一支烟。 他这个叔叔，说真的实在是矛盾的很。 陈立有时候其实觉得近卫文麿有些无能。 近卫文麿给陈立的感觉，就是“腐朽、迟暮、落后、懦弱”。 说真的，对于近卫文麿的这层关系，陈立觉得自己只能“用”，而不能“依赖”。 因为近卫文麿太没有远见了。 他永远都是退让再退让，永远都想要在日本的军和政中间找到一条双方都不得罪的路。 最好还能让他平步青云。 可这不是扯淡吗？ 近卫文麿是贵族出身，他根本就不理解日本军队这些家伙的心思。 他是一个异类，和这个时期大部分日本人都不一样。 他不是皇族，没有皇族权力；他也不是平民，没法真正得到平民的支持；他还不是军人，指挥不了一兵一卒。 他大贵族的身份，很高，但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就是他的权力全部来自于裕仁的信任。 就和华夏古代的太监，权力都来自于皇帝一样。 裕仁信任近卫文麿，所以近卫文麿可以出入皇宫，可以和裕仁说他的看法，可以改变一些裕仁的想法。 可除了这些呢？ 他还有什么？ 要是没有裕仁的支持，他就是个贵族，其他没了。 所以他不敢得罪任何人，再加上，他需要看裕仁的脸色。 偏偏裕仁也是个矛盾的主。 裕仁一边需要军队帮他侵略扩张，一边忌惮军队。 一边需要内阁限制军队，一边又忌惮内阁架空自己。 所以裕仁就是哪边厉害压哪边。 而军队需要宪法上的独立权力，也需要天皇支持，内阁同样。 所以说，天皇，军队，内阁，都是互相对立又互相支持，互相需要的。 所以裕仁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站在哪一边。 而近卫文麿呢？他也明白裕仁是怎么想的。 天皇的态度到了他身上，就导致近卫文麿更加矛盾。 他哪边都得罪不起，因为天皇不得罪，他不能出手，没那权力。 所以一直在寻求一个平衡点。 可他不明白，平衡不是目的，是手段。 就拿陈立举例。 如果当初陈立这条路让近卫文麿走，他估计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根本没那胆量和军部对着干。 可为什么陈立干了，反而没事，如今居然还真就又到了陆军核心层？ 原因就是权力的底层逻辑：你的作用。 近卫文麿看似谁也不得罪，但衍生出的问题是：谁又会真正需要你呢？ 陈立不同，陈立一开始就成了裕仁的刀，他明知道这个，但一点不含糊，该干就干。 而且他干的极其“大力”。 根本不考虑裕仁需不需要他这么狠，大半年时间，他弄死了一堆陆军的人，简直丧心病狂。 按照近卫文麿的想法，陈立早就完蛋了。 可事实是，陈立没事，为什么？因为他有用，裕仁就是需要他，愿意保他。 裕仁明白了：陈立这把刀，可以用，因为这把刀不会考虑自身安危，只会尽力做事。 所以裕仁觉得好用。 偏偏陈立做这些事吧，尺度刚刚好，也没到了陆军不顾一切，不顾天皇的直接明面上用大炮轰死陈立的地步。 所以除了坂垣暗地里搞事，其实陆军高层并没有明面上的大张旗鼓。 因为不值。 陆军本身也明白，你把陈立弄走，裕仁肯定会想着再弄一把新刀，反而得罪了裕仁。 这是给裕仁面子，知道不能明面上撕破脸。 而这个时候，转折来了。 本土政治动荡，军队内部的畑俊六一脉又发现拉拢陈立有用。 于是立刻拉拢陈立。 畑俊六不怕陈立，因为他明白，天皇给陈立的那些权力，就是无根浮萍。 以前陈立在陆军这边没地位，所以需要什么都舔着天皇，可一旦陈立也进入陆军核心，对方这个极为有主见的性格，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事实也是如此，进了陆军内部，陈立也不会在那样对付陆军了。 而裕仁那边，继续保持着平衡。 这就形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而这样的机会，又何尝不是陈立的“病狂”为自己造就的呢？ 而仔细分析一下，这一切还都有一个前提，就是“作用”。 有些事不怕你得罪人，怕的是你得罪了人，自己还又没用。 陈立没有选择像近卫文麿那样夹在中间，他选择横冲直撞。 没有作用，那就硬创造作用出来。 谁知道前方会不会有机遇呢？ 很明显，陈立赌对了。 看似他差点和陆军闹大，但实际上创造出来的机会和自身价值，可以完美的将这些仇恨抹去，压住。 到最后反而给自己打出一条路来。 而且正因为陈立一边有用，一边又会对陆军造成麻烦，就比如坂垣的刺杀，惹得陆军一身骚。 所以对于陆军来说，拉拢最好。 想和军队打交道？要么让他们怕，要么让他们得到好处！ 有一个细节，为什么当初畑俊六一派明知道需要藤原家支持，却先找陈立这个年轻人，而不是近卫文麿呢？ 按理说，政治方面的力量，是在近卫文麿手里，近卫文麿又是陈立的长辈，可畑俊六压根没找他。 这就涉及到一个底层逻辑。 那就是在这些军人眼里，近卫文麿根本就做不了主，他是个软弱无能之辈。 换句话说，畑俊六需要政治力量，如果政治力量是一颗棋子，那近卫文麿就是那颗棋。 可正因为他是棋子，所以他自己不会动。 所以此人只能“利用”，不能真的成为合作伙伴。 陈立则不同，陈立做事从来不会瞻前顾后，反而十分大胆，他虽然不是棋子，没有棋子的能力，但只要你把棋子放到他手上，他就会主动落子。 近卫文麿？最多是陈立手中的棋子。 棋子和“执棋者”，身份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在畑俊六等人眼中，近卫文麿没有主动权，陈立才是那个能做主的。 而且你就算找近卫文麿又有什么用？他会同意？你确定他不会瞻前顾后最后选择息事宁人？ 而且就算拉拢了他，以后万一出点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那家伙又会退步，忍让。 所以这次军部和藤原家的合作，哪怕现实是近卫文麿出手，动用了藤原家的力量，但在军部眼里，陈立才是关键。 有陈立这个果断的做主者，这事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