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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子:兄妹模拟我人生,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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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子:兄妹模拟我人生,泪崩:番外 满汉永远吃不饱

云南的坝子,热。 十月的太阳还是毒,晒得地上的土裂成龟背,晒得人的皮一层层褪。 满汉蹲在墙角,看街对面的饭馆。 饭馆门口支着一口锅,锅里煮着米线,热气往上冒,香味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勾得胃一阵阵抽抽。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没地方偷,是不想偷了。 上个月偷了一个包子,被摊主追了三条街,最后被按在地上扇了十几个耳光。 扇完还要跪着,跪了半个时辰,膝盖磨破了皮,血糊在石板上。 他不想再跪了。 但胃不管这些。 胃在叫,在拧,在咬。 他用手按着肚子,按得用力,想把那叫声按回去。 没用,胃是从里面叫的,外面按不住。 “七猪。” 有人喊他,他没抬头,满汉知道是谁——继父家的老三,喊他准没好事。 “七猪,回去挑水,妈说了,今天不挑水,晚上没饭吃。” 没饭吃,满汉笑了一下,自己平时也没饭吃。 老三走了,满汉继续蹲着,看那锅米线。 锅里的水翻滚,米线白花花的,像蚯蚓,像蛇,像他梦里见过的那种软软的东西——能吃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还没改嫁的时候。 那时候在村子里,虽然穷,但母亲会给他煮粥。 粥稀,能照见人影,但至少是热的,是能喝的。 后来母亲改嫁,带着他进了这家门。 继父家有十二个孩子,加上他,十三个,他排老七。 没人叫他名字。 他叫满汉,但没人叫。 他们叫他七猪。 因为能吃,因为总饿,因为像猪一样什么都往嘴里塞。 他确实是猪。 野地里的草根,树上的野果,别人扔掉的菜叶,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饭粒,他都吃。 有一回在垃圾堆里翻出半块发霉的饼,霉得长了绿毛,他把绿毛抠掉,把剩下的吃了。 吃完拉了两天肚子,拉到虚脱,拉到站不起来。 他个子高。 十三岁就一米七,十五岁一米八,现在十六岁,快一米九了。 在这边,这身高少见。 继父说他是野种,是他妈跟哪个蒙古汉子生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没去过内蒙,没见过草原,没见过马,没见过蒙古包,尽管他很好奇,非常想去。 他只知道自己的胃永远填不满,像一口井,扔多少东西下去都听不见响。 后来满汉去了其他地方,偷坐火车去的,颠沛流离的到了好几个城市,直到来到了骆丘。 在这里坑蒙拐骗,要钱,乞讨,满汉都做过。 直到有一次。 “喂。” 有人站在他面前。 满汉抬头。 一个年轻人,不高,比他矮一个头多。 这个人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支棱着。 但眼睛亮,亮得扎人,像钉子在脸上钉着。 “你叫满汉?” 满汉没说话,他不认识这个人。 “跟我去战场子,你只需要站着,不用打架,报酬是请你吃饭。” 满汉看着那人的眼睛,他在判断这是不是耍他,这种事多,喊他去干活,说给吃的,干完了不给,还要打一顿,他挨过不止一回。 “不去?”那人笑了,“我叫何小东!不骗你!走,槐树街刚开了米线店,带你尝尝。” 米线....那锅米线还在冒热气。 满汉站起来,他想,大不了再挨一顿打,先吃饱再说。 他跟着何小东走进饭馆。 何小东对老板说,两碗米线,加帽,加肉。 老板看了满汉一眼,没说话,去煮了。 米线上来了,两大碗,汤红油亮,上面铺着肉末,撒着葱花,冒着热气,满汉看着那两碗米线,手在抖。 “吃。”何小东说。 满汉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他吃得快,几乎是往嘴里倒,顾不上烫,顾不上嚼。 一碗米线,几口就没了,汤也喝干净,碗底只剩一点油花。 何小东看着他,又对老板说,再来一碗。 第二碗几口,没了。 再来一碗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吃到第六碗的时候,满汉放慢了速度。 他开始嚼,开始品,开始让米线在嘴里多待一会儿。 热汤进胃里,烫得舒服,饱得舒服。他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吃完第六碗,他放下筷子。 何小东看着他,问,饱了? 饱了。 满汉想说,但没说出来。 喉咙堵着,说不出来。 何小东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说,走吧。 满汉跟着他走出饭馆。 满汉很舒服。 胃里饱着,人就暖和。 何小东走在前头,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儿。” 第二天,满汉去了。 何小东又请他吃米线。 六碗,又是六碗。吃完,何小东给他一包东西,打开看,是馒头,五个,白面的,拳头大。 “拿着,饿了吃。” 满汉捧着那包馒头,手又抖了。 他问:“你要我干什么?” 何小东回头看他,眼睛还是那么亮:“跟着我站场,别偷,别抢,跟着我,就有饭吃。” 满汉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 但他知道,跟着他,能吃饱。 1996年到1997年,满汉跟着何小东在骆丘混。 骆丘老城区很乱,什么人都有,做生意的,跑运输的,贩毒的,吸毒的,逃债的,躲仇的。 乱,但乱有乱的好处——能混。 何小东带着他们一帮人,十几号,都是半大小子,最小的十三四,最大的也不过二十。 他们做什么?收保护费?不,是收“管理费”。 何小东说,保护费是欺负人的,管理费是帮人的。 我们帮这条街上的铺子看着,不让小混混来闹事,不让扒手来偷东西,他们给我们一点辛苦钱,这叫管理费。 满汉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何小东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何小东确实让他吃。 每次干完活第一件事就是带他们下馆子。 米线,饵丝,炒饭,红烧肉,卤猪蹄。 满汉每次都吃最多,一个人顶三个人的量。 何小东从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吃,有时候笑一下,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有一次,一个叫鱼仔的家伙看不下去,说,满汉,你是猪啊,吃这么多,我们还得养你? 满汉放下筷子,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吃得多,知道自己不该吃这么多。 但他饿,他永远饿。 何小东看了鱼仔一眼,就一眼,鱼仔就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回去,何小东把满汉叫到一边,给他一包东西。 打开看,是卤的猪头肉,半斤多,切好了,用油纸包着。 “吃。”何小东说。 满汉看着他,说:“我吃太多了。” 何小东说:“能吃是好事。长身体。” 满汉说:“他们都嫌我。” 何小东说:“我不嫌。” 就这三个字。 我不嫌。 满汉把那包肉拿回去,一个人坐着吃,吃到一半,眼泪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肉太香,也许是太久没人跟他说这种话。 从那天起,他知道,这个何晓东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打架的时候,满汉看见了何小东的另一面。 那回是和另一帮混混争地盘。 对方来了二十多人,他们这边只有十一个。 满汉站在后头,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他个子高,但不会打架。 从小挨打挨惯了,只会抱头蹲着,让人打,但何小东不蹲,他冲在最前面。 满汉看见那个不高的人,一米七不到,瘦得像根竹竿,却像疯了一样往人堆里扎。 他手里有把刀,短刀,不长,但挥起来带风。 他砍人,也被人砍,血从他肩膀上流下来,顺着胳膊滴在地上,但他不停,一直在前头。 满汉看呆了。 后来有人从侧面冲过来,要打满汉,满汉还没来得及蹲下,何小东已经到了,挡在他前面,用胳膊硬挨了一棍。 棍子砸在骨头上,闷响一声,何小东没喊,只是转身,一刀捅过去,那人捂着肚子倒下去。 “站我后面。”何小东说。 满汉站在他后面,看着他往前冲,看着他被人打,看着他的血一路洒。 他忽然想冲上去,想帮帮他,但他不会打,他只会挡,于是他把何小东往后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头。 棍子落在他背上,疼,但能忍,他想,老大挨那么多下,他挨这一下算什么。 打完了、对方跑了、他们赢了。 何小东坐在地上,喘着气,肩膀上还在流血。 他抬头看满汉,笑了一下,说:“你他妈挺能扛。” 满汉说:“你更能扛。” 何小东说:“我习惯了。” 那天回去,满汉给他上药。伤口深,肉翻着,能看见白茬。 满汉的手在抖,何小东却不抖,他只是看着满汉,说:“你刚才为什么要挡我?” 满汉说:“你帮我挡过。” 何小东说:“我挡你,是因为我是老大。” 满汉说:“我没当过老大,但我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何小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满汉,你是个好兄弟。” 满汉没说话,低头继续上药。但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好兄弟。 后来,满汉知道了何小东的真名。 那天晚上,何小东喝多了。 平时他不喝酒,说喝酒误事,但那回他喝了,被迫喝的,他还得和那群大混混喝酒。 于是喝了很多,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 满汉爬上去,坐在他旁边,何小东转头看他,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满汉说:“何小东。” 何小东摇头:“我真名叫魏瑕。瑕疵的瑕。” 满汉不懂什么叫瑕疵。 何小东——魏瑕说:“瑕疵,就是有毛病的意思,但我妈说,瑕这个字,是玉里面的东西。玉有瑕,还是玉。” 他看着月亮,说:“我妈给我起这个名字,是想让我做璞玉,但这辈子够呛喽.....” 满汉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懂玉,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老大今天不太一样,说的话他听不太懂,但他听着。 魏瑕又说:“满汉,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满汉摇头。 魏瑕说:“我以前有爸妈,有弟弟妹妹,95年年初,他们死了毒贩杀的。” 满汉的心沉了一下。 “后来我把弟弟妹妹一个一个送人了。” 满汉问:“你为什么不走?” 魏瑕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冷:“走?走去哪儿?他们杀了我爸妈,我总得知道是谁。” 满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他明白老大为什么冲在最前面,为什么挨打也不躲,为什么眼睛里总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是死感,是活够了但又不能死的感觉。 “老大。”满汉叫他。 魏瑕转头看他。 满汉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他只是说:“我帮你。” 魏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的笑容不一样,暖了一些。他说:“你帮我?你能帮什么?帮我吃?” 满汉也笑了,他说:“对,帮你吃,你让我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魏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说:“好。那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1997年初,魏瑕带满汉去了骆丘矿区小镇后山。 那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山上的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走到一片坡地上。 坡地上有几个土包,不大,长满了草,没有碑,什么都没有。 魏瑕站在那几个土包前面,站着,不动,满汉站在他身后,也站着,也不动。 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云散了,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光,落在那些土包上。 魏瑕说:“爸妈。” 满汉看着那些土包,忽然想跪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跪,但他想跪,他觉得该跪,他没见过他们,但他们生了老大,老大救了他,所以他也该跪。 他跪下去了。 魏瑕转头看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也在旁边跪下来。 两个人跪在坟前,谁都没说话,太阳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长满草的土包上,山上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很远。 后来魏瑕站起来,说:“走吧。” 满汉站起来,跟着他走。走到山脚下,魏瑕忽然说:“满汉,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满汉说:“不知道。” 魏瑕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问我要干什么的人。” 满汉想了想,说:“我没想问,你让吃就吃,让走就走,我信你。” 魏瑕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满汉的肩。 1997年底,魏瑕要走了。 那天他叫满汉到屋顶上,坐着,像上次喝酒那次一样。但这次他没喝酒,只是坐着,看着远处的山。 他说:“满汉,我要走了。” 满汉心里咯噔一下,问:“去哪?” 魏瑕说:“南方。” 满汉问:“去干什么?” 魏瑕说:“找人。” 满汉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些杀他爸妈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去。” 魏瑕摇头:“你不能去。” 满汉说:“我能打了。” 魏瑕说:“不是打的问题,是……你跟我去,会死。” 满汉说:“我不怕死。” 魏瑕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他说:“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不能死,你得活着,这和你没关系。” 满汉说:“活着干什么?” 魏瑕说:“吃,吃饱了,睡、活着就是活着。” 满汉不说话,他不明白。他只知道老大要走,他不想让他走。 魏瑕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满汉,我跟你说过,我不嫌你。你记着,以后不管谁嫌你,你都要记着——我不嫌你,你是我兄弟。” 满汉的眼眶热了。他说:“老大……” 魏瑕笑了笑,说:“我叫魏瑕,记着这个名字。”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塞给满汉,他硬塞。他说:“拿着买吃的,多吃点。” 然后他走了。 后来那天午夜,满汉站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天有风,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但他没动,他一直站着,站到天黑,站到看不见任何东西。 老大走了。 1998年到2003年,满汉在等。 他没离开骆丘,他不知道去哪儿,他只知道老大去了南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等。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1999年,他进了天海制药集团。 说是制药集团,其实是毒贩的明面机构。 明面上做药,暗地里制毒。 满汉进去当打手,看场子,处理闹事的。他话少,能打,下手狠,上面人喜欢他。 但他进去,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查。 他记得老大说过,杀他爸妈的毒贩,就在云南和缅国两边跑,他想找到那些人,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他想试试。 五年里,他偷偷查,偷偷记,谁和毒贩有来往,谁从缅甸运货,谁在集团里说得上话,他都记在一个本子上,藏在老大昔日地下出租屋的床板底下,他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他觉得,老大要是回来,也许能用上。 老大没回来。 后来,好多年啊,满汉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叫索吞的告诉的,那个人叫何小东的,死了。 何小东,就是魏瑕。 死了,死在缅国,脑袋被割了,皮被剥了。 那天晚上,满汉一个人在地下室出租屋屋里坐着,坐了一夜。 他没哭,只是坐着。 第二天早上,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两米高,魁梧,脸上有疤,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对着镜子说:“老大,我记着你了。” 之后的日子,满汉还是在天海制药,还是在查。 他知道老大死了,查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不知道,但他停不下来,他觉得老大在看着他,在等他把事办完。 他查到了几个人,那几个当年杀老大爸妈的,有几个还在,有的老了,有的退了,有的还在干,他把他们的名字记在本子上,把他们的地址记在本子上,把他们这些年干的事记在本子上,他等着,等一个机会。 他不知道机会什么时候来。但他会等,他等过五年,可以再等五年。 夜里,他经常做梦。 梦里不是那些人的脸,不是血,不是刀。 梦里是老大,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老大说:“吃,吃饱了睡。” 不是嫌弃,是笑着说的,像当年一样。 满汉在梦里也笑,他说:“老大,我吃饱了。” 老大说:“那就睡。”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户外面有月光,照进来,白的,冷的,他躺着不动,让那月光照着自己。 他想,老大,你在哪儿?你看见我了吗?我还在吃。我还在吃,等你回来。 但老大不回来了。 他知道。但他还是等。 2005年,满汉三十岁出头。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老大还是那样,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他还是吃,一碗接一碗,吃到饱,老大还是说:“吃,吃饱了睡。” 他在梦里说:“老大,你让我吃,我就吃,你让我等,我就等,你让我查,我就查,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老大笑了笑,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满汉喊他:“老大,你去哪儿?” 老大没回头。他走进黑暗里,不见了。 满汉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然后他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很亮,他看着月亮,忽然笑了。 他说:“老大,你是不是快来接我了?” 没人回答,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白。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躺下,闭上眼睛前,他说了一句话。 “终于没人嫌我贪吃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老大的时候,他蹲在墙角,两天没吃东西,饿得胃抽筋。 老大走过来,说,跟我走,请你吃饭。 他跟着去了,吃了六碗米线,那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饱的一次。 后来老大一直让他吃。 吃米线,吃馒头,吃肉,吃什么都行。 别人嫌他,老大不嫌。 别人叫他七猪,老大叫他满汉。 满汉。 他自己的名字。 他已经很久没听见有人叫这个名字了。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笑。 那笑淡淡的,像月光一样淡。 “老大,我会一直等,等到长江,鱼仔,索吞的计划全面铺开。” “那时候,我就可以找你,酣畅淋漓的吃饭了。” “你走之后,我没有一顿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