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深处，破碎的宝界碎片悬浮如坟冢尘埃。 子受踏着混沌真龙大道共鸣出的微光小径，袍袖拂开凝结为实质的恶意浊流。 龙渊中的一切都不再是阻隔，传闻中深不见底的龙渊，此刻在人王陛下眼中，也不过是一隅之地。 而在这一隅之地的正中等着他的并不是沧溟龙帝。 至少，不全是。 子受看着眼前一具巨大的空壳，不由得剑眉轻挑。 比山峦更加庞大的龙躯横亘在龙渊中央，鳞甲依旧覆盖着深邃溟纹，九爪舒张保持着某种挣扎的姿态。 龙首高昂，眼眶中却只余两个污浊的空洞。 没有道韵流转，没有大道本源波动，甚至连死亡本身该有的寂灭气息都没有。 这是一具被刻意抽干了所有内在的皮囊。 子受知道沧溟龙帝在混沌龙族灭族时就已经殒落，但身为龙帝，哪怕殒落其不灭龙躯，依然会再起风波。 名为沧溟龙帝的凶兽，借龙躯复生。 然而现在，连凶兽都已经不在了。 子受眼底气运金焰无声燃起。 天命神眼穿透龙躯表象，看到在龙躯之内，有浊质正缓慢渗透进龙鳞缝隙，与周遭混沌交互，孕育出细微却狂乱的波动。 若置之不理，不需百年，这具空壳便会成为新的污染源头，催生出比海岸战线更癫狂的水族。 若出手处理。 寻常净化手段如泥牛入海，反而会助长浊质扩散。 强行摧毁则需消耗海量气运镇压反噬，最终所得不过一地污秽。 “特意留给孤的选择题？好一个两难选择。” 人王坠下嘴角微扬。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鸿源道树的虚影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下一刹，磅礴吸力自虚无中诞生。 龙尸空壳剧烈震颤，表层溟纹寸寸亮起，似要垂死挣扎，却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未能激起，便化作一道浑浊洪流。 被生生拽入子受掌心开辟的微缩天地。 洪流穿过层层道韵屏障，最终落在鸿源道树之下。 足以污染圣君道躯，催生无尽水族的龙尸浊质，甫一触及道树根须，便悄无声息地融化，分解。 鸿源道树枝叶轻轻摇曳，泛起温润清光，似在惬意舒展。 不过三息。 浊质尽消，唯余一缕极淡的滋养之气渗入泥土，为道树添了微不足道的一分厚重。 子受感受着树兄传回来的意念，玩味一笑，道：“树兄莫要贪心。” “此等不灭龙躯孤也不好找，也是好心的幕后黑手送来，今日才能让树兄你饱食一番。” 对于位阶仅次于鸿蒙的鸿源道树，其可以吸收鸿蒙之下的一切。 什么污染，什么凶险，对树兄来说，都不过是小零食罢了。 “恩？树兄今日倒是有雅性，竟然还会在意那幕后之敌，为何要送上美食？” “不过是把当年洪荒玩剩下的糟粕拾来一用罢了。盘古当年可是为孤搭了一个好舞台。” 人王陛下自封神量劫崛起，什么人质威胁，什么道德选择，早就经历过无数次。 玩战略谋划，元始天尊心狠手辣，出招就是大手笔。 玩阴谋诡计，接引准提都要把无耻炼化成道了。 子受什么没见过？ 鸿源道树不再发出意念，似乎也对这些没有新意的阴谋失去了兴趣。 只有留下一根枝条搭在子受的大道本源之上，庇护其神魂道心。 这枝条只有子受能看到，感受到，也正是鸿源道树的庇护，所以人王陛下从来不怕任何污染侵蚀的手段。 只要他自己道心不动摇，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动摇他的道心。 子受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龙渊，转身而去。 灰白道雾向两侧分开，复又合拢，将这片混沌迷宫重新掩入沉寂。 …… 子受身影消失后约半炷香。 龙渊深处，那原本悬浮龙尸的空旷处，一道模糊道影悄然凝聚。 它没有固定形貌，周身流淌着变幻不定的晦涩道韵，如一团拥有意识的迷雾。 道影“望”向子受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发出一声低沉呓语： “沧溟龙帝空壳竟被轻易收走……寻常手段绝无可能净化那般污秽。” “莫非……” 它顿了顿，迷雾般的躯体微微波动： “盘古后裔，得了众妙之门？” 话音未落。 嗤！ 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自虚空最深处斩出！ 盘古开天式！ 却 道影甚至连惊愕都来不及流露，便在剑光中寸寸崩解，化作亿万缕溃散的道韵尘埃，彻底湮灭于混沌。 …… 某处不可知之地。 灰暗殿堂中，高座上的身影猛然一震。 他面庞笼罩在扭曲光影中，唯有一双眼眸森冷如万古寒渊，此刻却迸发出暴怒的火焰。 “道影……碎了？盘古后裔发现了本尊的道影？” “连一瞬情报都未能传回？” 道影损失再多，对他本尊都没有任何影响，然而道影连一点因果都没传回来，这让他怒不可遏。 这是盘古后裔的嘲讽！ 盘古都死在他安排的道途天命中，盘古后裔安敢对他挑衅？ 他抬手凌空书写，大道符文一枚枚凝结，化作法旨。 “诛杀洪荒人王子受！” …… 大日照世圣宗，光明殿堂深处。 摩尼明王圣祖盘坐莲台，三眼闭合，四臂结印，周身光明道韵如海潮起伏。 某一刻，他中央圣目倏然睁开。 “斩吾道躯，坏吾归一大道。” 摩尼明王圣祖的声音恢宏平静，殿内光明却骤然炽烈了十倍，将一切阴影焚烧殆尽。 “盘古后裔，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目光转向殿外，朗声道： “阎迦威德。” 他已经恢复全盛，谁也不能再阻止他出手了。 殿门轰然洞开。 一名身材极为魁梧尊者大步踏入，每踏一步，地面便泛起一圈镇压波纹。 他青肤九面，面容忿怒，眼中却燃烧着纯粹到极致的光明火焰。 “弟子在。” “持本尊法旨，前往九山云海。” 摩尼明王圣祖抬手，一枚烙印着明王怒相的光明令牌落入阎迦威德尊者手中。 “问罪洪荒人王，令其交出所窃圣宗大道本源，自缚神魂，赴圣宗领死。” 阎迦威德尊者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牌。 “弟子领旨。” 他起身，转身踏出殿堂，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暗金光流，向南境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