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王爷啊:第124章 养不熟
“原来是、是这样啊……”
雪松居,沐素听着隔壁包厢的对话,目瞪口呆。
锦书一手扶额,被这傻姑娘气的有些昏头。
“你对你师兄的看法,不要听别人怎么说,要有自己的想法判断。”
“自己判断……”
沐素想了想,伸出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师兄的酒楼,味道确实不错。”
天色渐暗,两人出宫之后,在外面逛的时间可当真不短了。
“快些吃,吃完回宫了。”
锦书看着西斜的落日,催促了一句。
“啊,我还想去师兄开的青楼去转转呢。”
沐素嘟着小嘴道。
锦书挑起眉头,哼了一声,严厉道:
“你如今身份不同,在京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在外边待的越久,越是危险。”
“是这样啊。”
沐素也不懂自己有什么可被人盯的,是不是看自己太漂亮了?
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师姐一训斥,她就老老实实地埋头吃饭,准备把肚子填饱后回宫。
不知怎的,锦书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总觉得与往日有些不一样。
“如黎。”
“奴婢在。”
身旁,一位持剑宫女恭声道。
“外面可有什么情况?”
锦书疑问。
如黎推开窗子,向暗处的几个位置看了看,那里是内廷与采律官们所隐匿的方向。
得到特定回应信号之后,如黎面不改色,重新关上了窗户。
“回殿下,没有异常。”
“嗯。”
锦书的心略微放下了一些,若是内廷与采律司都不能信任,那她早就死了无数遍了。
沐素看着师姐如此忧心的模样,很懂事地迅速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我吃好了!”
小姑娘把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擦擦嘴。”
锦书拿着手帕,想要去擦拭她的嘴角。
可谁知,沐素一脸嫌弃地向后撤了撤。
“?”
“师姐,这个手帕,你刚擦过师弟的汗。”
说着,小姑娘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往嘴上一抹。
“走吧。”
锦书笑了笑,也站起身,在宫女护卫的簇拥下,向外走去。
夕阳余晖逐渐散去,天已变成了深蓝色,将黑未黑。
街道上走卒小贩正收拾着摊子,酒家却继续吆喝着。
城门就要关了,忙碌了一天的乾安城,将要迎来它的寂静。
两位女子出来时没坐轿子,自然也要走着回去。
她们挽着胳膊,一步步走向街头。
“唉,生意怎的那么难做,摊子摆了一整天,那么好的菜叶,竟然还他娘剩那么多。”
有庄稼汉子卷着地上的宽布,向旁边抱怨着。
“那可不,你这菜还好些,看老子这冰糖葫芦,不他娘能过夜啊!”
又一个扛着冰糖葫芦的汉子吆喝了一声,似乎是刚看见两个气质不凡的小姐,满脸堆笑道:
“贵人,咱这是自己种的山楂,自家熬的糖,绝对好吃,要不要尝尝?”
“冰糖葫芦?”
沐素一听,先是停顿了一步,随后哼了一声,摆摆手:
“不要,给我买冰糖葫芦的那人不在,我不吃!”
“哎,贵人,可以先尝尝嘛,小的整日就在这街上,若贵人相中了这味道,再让那位天天给您买,如何啊?”
那汉子不依不饶,正说着,向沐素靠近而来。
锦书身旁,如黎与两位护卫警惕地扶上了剑柄刀柄。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正当锦书身旁三位护卫都看向那糖葫芦汉子时,正趴在地上卷菜叶子的那庄稼汉子,忽然从白菜叶之下,掏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一步向沐素刺去。
同时,那糖葫芦汉子面色一变,插满糖葫芦的稻草靶子一抖,尖端也显出了铁刃,这赫然是一柄枪。
“嗖——”
一道箭矢,自远处高楼直射而来,罡气满溢,锐不可当,直指锦书心脏。
三道攻势,同时发动。
动如雷霆,势不可挡。
“圣女,你们这段氏……有些养不熟啊。”
庄稼汉子满脸狠戾,刀罡大作,冷笑道。
……
瓦卡是一个谍子。
准确来说,他是霜戎先王时期,安插在乾安城的谍子。
他父亲是宁人,母亲是霜戎人,早些年雪原与蜀地商队来往时,父亲与母亲生下了他。
然后,他被父亲遗弃了,把他们母子二人扔在了雪原上。
恨,当然会恨,在部落里,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个异类,是个杂种。
母亲很瘦,她的牦牛早就被别人抢走了,在寒冷的雪原,她必须得跟着部落,才有可能不被冻死饿死。
自己经常亲眼看到母亲走向别人的帐篷,一夜不归,回来时,拿着可供他母子二人三日的吃食,尽管只有可怜的一点点,但只要吃的少,就能吃很多天。
七岁时,母亲死了,他不知道母亲怎么死的,第二天睡醒时,他看到了母亲的尸体,孤零零地倒在帐篷外,浑身赤裸,身体被冻的紫青,他已分不清那是伤痕还是冻痕。
她的指甲缝中,还有残留着的糌粑粉,很少,与污泥混合着。
瓦卡记得,自己当时把母亲的手指,舔舐的很干净。
母亲死了,部落当然不会再收留一个宁人的孩子,他们夺走了瓦卡连避风都有些为难的帐篷,把他驱逐出了部落。
藏獒犬的利齿很尖,呜呜声在警告着自己,再靠近一步,自己就会成为它的美食。
瓦卡扭头离去,七岁的孩子,没有鞋,赤着脚,裹着破烂的毛皮,走向了冰天雪地。
并没有走多远,他昏倒了。
再睁开眼时,他躺在一座温暖的帐篷里,厚厚的毛皮盖在自己身上,酥油茶的香气让他热泪盈眶。
一个老人,坐在自己床边,温和地看着自己。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茶。
“你,恨他们吗?”
老人问道。
“恨谁?”
“你部落的那些人。”
瓦卡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我是宁人的儿子,因为我母亲与宁人生下了我。
母亲很美丽,如果我母亲与部落的汉子成亲,她绝对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
她活该,我也活该。”
瓦卡不顾滚烫,一口将酥油茶饮尽。
他太饿了。
“那你恨谁?”
老人眼神更温和了。
“我恨那个宁人,欺骗了我母亲的那个宁人,他狡诈卑劣,置我们母子二人于冰天雪地,他自己跑回了大宁,过好日子。”
瓦卡咬牙切齿。
“宁人,都是如此。
他们不把我们雪原人看作是人,他们称呼我们为蛮夷,是没开化的野人。
他们自诩文明,却一直干着最野蛮的事情。
你想向那个人报仇吗?”
老人衣着华贵,尽管从头到尾他的神态很温和,可久居高位的气质,却是隐藏不住的。
“我想。”
瓦卡重重点了点头。
自那天之后,他被接进了吉雪城。
他与其余一些人,共同在一座大院里,接受教导。
学习宁人说的话,学习宁人的生活习惯,学习宁人的书籍,学习宁人的一切。
他们练武,学习兵器,学习潜伏暗杀,学习为融入大宁能用得上的一切。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无比仇恨着大宁。
终于,在十五年前,瓦卡被秘密送到了大宁的中枢,全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乾安城。
他们这一批人,在十五年的历程中,终于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有人种地卖菜,有人为仆,有人当小厮,有人开酒铺,有人当人牙子,散布于大宁的各行各业。
瓦卡混的最好,他成为了京兆府衙门的一个捕头。
团结的力量是极大的,这么一群有着不低修为的人,拥有着共同的目的,真真正正地互相帮助,理论上,他们可以做成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他们不敢,因为在这座城中,黑暗的领主,叫做采律官。
他们完全有能力更进一步,种地的可以当地主,当仆人的可以干掉主人,当小厮的可以自己开店,开酒铺的也有钱扩张规模。
瓦卡也有能力立功,他作为霜戎驻扎在京城的谍网头子,拥有着八品境界,对他而言,别说在京兆府衙门当上捕头,哪怕是进入十三衙门,当上银镶捕头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们不能冒险,采律司的眼睛无处不在。
他们更进一层,就更容易进入采律官的视线。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那么多年,他们谨小慎微地渗入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瓦卡进入官府的行为是一种极大的冒险,但好在他成功了。
瓦卡有时候总是会想,自己根本没必要那么谨慎,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变成一个真正的宁人,前些年如此多天灾,逃荒逃难的人不计其数,来的乾安城谋生的也是如此,采律司从哪里查到他们的底细?
八年前,他们有很多人,更是在乾安城落了户籍,不是为奴为婢,而是成为了真正的大宁子民。
去年时,老汗王驾崩,二王子继任的消息传来,让瓦卡一阵惊愕,紧接着而来的,是茫然。
老汗王都死了,我们这些人,向谁效忠,还有必要再做下去吗?
十五年时间,让许多老伙计,都有些累了。
然而,一封信,从遥远的雪原,历尽千辛万苦,飘到了乾安城。
那是新汗王的手书。
寥寥数言。
他说,他找到了当年自己的那座部落,已将部族中男丁尽数征召为奴隶兵,入前线作战。
他说,他们这些人,若是累了,尽管离开乾安城便是。
他说,他又组织了一批人,准备来接替他们,他们这些为汗王奉献了那么多年的勇士,可以选择回到雪原,成为一个部落的主人,回来养老。也可以在大宁找个地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他说,若有需要,尽管向他提,
王庭,永远不会愧对他们这些忠诚于汗王的勇士。
瓦卡把信里的内容都告诉了兄弟们,
他们都沉默了,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因为离开的,全都被瓦卡处理了。
谍子系统进入了静默期,然后,国战爆发,采律司的眼睛更加嗜血而锐利。
他们不敢向王庭送去任何信息,甚至连彼此之间都不敢互相联络。
又过了一年,乾安城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定北王破乌然城,祁王焚巫神山,蜀王定月轮,西域一战,左王丁贾战死,定北王破霜戎百万大军,将年轻汗王打回了吉雪城。
一桩桩一件件,大宁好似战无不胜。
瓦卡愈发沉默了,在京兆府衙门同僚们举杯相庆,大笑着颂扬皇帝的功绩时,他必须要跟着强颜欢笑,一同举杯。
只不过,他饮下的酒,是如此苦涩。
他仍然在等待着,等待一个机会。
曾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想着,自己这些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们潜伏十五年,依旧在权力核心的外头打转,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掌握的信息,都称不上是什么秘密。
他们费极大的力气,去把消息传递出京,传向吉雪城,可速度甚至比不上宁人去雪原的商队。
瓦卡知道,像他们这样的谍子,在大宁还有很多,他们都比自己好过。
在金陵、在燕州、在临安,采律司的力量并没有如此强大,他们能做的也比自己能做的多太多。
瓦卡的心有些浮躁了,他知道,自己本不该浮躁,也不能浮躁。
身为谍子,他应该做好潜伏一生都不被启用的准备。
然而,扎根京城十五年,他发现,自己的心有些动摇了。
京兆府的捕头,待遇极好,工作也不多,大事由采律司和十三衙门管,他们就负责处理些鸡鸣狗盗的小事。
瓦卡甚至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在偌大京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他时常会想,兄弟们再如此沉沦下去,等有一天,王庭的任务真的派发下来时,他们还有没有去执行的勇气与能力。
所以,瓦卡不准备再等了。
他准备自作主张,做一件大事。
……
“王命下来了。”
一间幽暗的房屋,坐着八个衣着各异的男女。
有穿着破布麻衣的小贩,有身着青衣的仆从,有衣着光鲜的商贾,有穿着皂服的官差,还有浓妆艳抹的歌姬。
从雪原上,一共来了十七个人,有两个暴露了,自杀而死,有一个得病死了,有三个想要退出,被瓦卡干掉了。
还剩十一个人,有三个收到了召集的消息,但因工作,不能前来。
听着瓦卡说的话,其余七人齐齐一愣。
“王命?”
“此话当真?”
“竟是如此突然。”
“王让我们做什么?”
瓦卡坐在桌子上首,身着捕快皂服,面容严肃。
“王说,神山圣女入京,与大宁朝廷商议月轮之事。
此事一旦议定,大宁将再得十万大山与神山的力量,获得月轮海周围广袤资源,国力将继续壮大。
月轮,本应是我霜戎之地,一年前月轮一战,我雪原勇士精锐尽丧。
一年之后,大宁与月轮踏着我雪原勇士的骸骨,签订丑陋卑劣的条约。
我们之前已经打探到,宫里的雁贵妃,本名央雁,为神山大祭司央摩之女,前任神山圣女。
宁人与十万大山的关系,便是以她与现任神山圣女沐素为基石。
入宫刺杀雁贵妃,显然是不可能的,难度太大。
王给我们下达的命令是,想办法,破坏宁廷与月轮的合作,如果可以,杀掉神山圣女沐素。”
话音落下,房间内寂静无声。
“王是如何知晓神山圣女将要入京的?”
有青衣仆人打扮的男子发问道,他一向谨慎。
瓦卡面不改色回答:
“王除了我们,天下遍是眼线,他提前得到消息后,自雪原派人给我们发布任务,一路疾驰,刚好与圣女进城的时间吻合。”
青衣男子皱了皱眉,闭口不语。
“瓦卡,你准备怎么做?
若是只刺杀神山圣女,也无法阻止宁人与月轮合作的大势。”
歌姬女子问道。
瓦卡清了清嗓子,道:
“神山是神山,十万大山是十万大山。
你们别忘了,月轮的国主,姓段。我们的行动,可以从此处下手。
段氏不愿受神山掌控,更不愿事事皆听从宁人朝廷安排,丧失独立主权。
毕竟,在十万大山里,真正只忠于段氏的力量,可当真不少啊。
因此,他私自联系霜戎汗国,意图左右逢源,在大国博弈的夹缝中发展。
于是,他与霜戎汗国在京城的力量合作,冒险杀掉神山圣女,削弱神山一脉对他的掌控。
他也可由此事与我雪原搭上线,正式获得在两国夹缝中生存,在博弈中发展的机会。
这个理由,不好吗?
一个半时辰前,我在巡逻时,亲眼看到神山圣女与长公主出了宫,微服私访,在街上逛着。
于是,我迅速召你们前来,制订计划,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们不仅要向神山圣女出手,还要一起杀掉长公主,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宁感到愤怒,影响到大宁与月轮与神山三方之间的关系。
我们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在宁人心中,种下一颗对段氏怀疑的种子。
这次任务,我们甚至不需伪装身份、隐藏身份,甚至不需真正杀掉神山圣女与长公主,可以以保全自身为上,一击不成,立刻撤退,但必须要留下让他们怀疑段氏的疑点。
这,才是影响他们三方关系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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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开始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