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低声道：“鬼魂是在耗我们，他们不敢露头，只想把我们吓退。” 我一抬手，把一盏人皮灯笼给扯了下来。 灯笼一入手，立刻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哇”声，灯底的铜钩像被掐住脖子的活物，在灯罩里不断乱挣。 我直接把灯笼倒扣在地，一脚踩了下去。 整个灯笼当即瘪成了圆饼，火头从灯皮子的裂口里“噗”地窜了出来，贴着地面滑出数米。 我眼看着满地绿火，像是逃命一样躲向大厅四周的时候，倒背着双手站了下来：“客厅里的朋友，是杜家主人吧？” “这就是杜家的待客之道？” 客厅里不由得传来一声轻叹：“贵客一定要进门，那就进来吧！” “只是，杜家只剩下了游魂野鬼，没什么可以招待阁下的东西了。” 我缓步走向客厅的时候，才看见客厅中间也悬着一盏人皮灯笼。 从灯笼里面垂下来的血光，正好照在了一位中年人的身上。对方拱了拱手：“在下杜达，见过先生。” “先生请坐！” 我抬头往客厅里看了一圈道：“朋友，是杜家家主么？” “不是！”杜达摇头道：“家父才是杜家之主。” 我凝视杜达道：“杜家主人为什么不出来见客？是觉得，我们不配杜家之主亲自接见？” 杜达赶紧说道：“先生说的哪里话？家父只是……只是……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而已。” “身体抱恙？哈哈哈……”我哈哈大笑道：“一只鬼魂也能身体抱恙？” “杜家老头，怕是被杜十给钉在什么地方日夜折磨，生不如死吧？” 从门外杜家四少爷的情况看，杜十并非是心狠到了极点的人，他故意把四少爷放在门外，只是不想让他受人皮灯笼的火烧之疼。 因为，认真算的话，四少爷当年并没有对不起杜十的地方，就算最后在杜十身上开的那一刀，也是受到惊吓之后的本能反应。 但是，杜家老爷可是亲手掐断了，他跟杜家最后一点情义的人，杜十不会轻易扰过他。 我的话一出口，杜达的脸色当即难看到了极点。 我看向杜达说道：“杜先生，我想，以你的耳力，不难听到我在外面和你家四少爷说过什么话？” “我们的来意，你也应该清楚。” “还是请杜家家主出来一见吧！有些话，还是得知情人出来说啊！” 杜达摇头道：“诸位的来意我明白，但是，我们不想改变什么？几位请回吧！” 对方话一说完，我就觉得客厅附近的阴气浓重了几分，应该是杜家人聚过来了，这次他们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了。 张慕瑶和金千洋同时垂手之间，也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我抬手示意金千洋、张慕瑶先别动，自己往前一步，几乎把鞋尖抵到杜达的鞋尖。 “杜达，你爹的人皮，被钉在房梁上五十年，你心里就一点火都没有？”我压低声音，却字字咬得极重，“换作我，早把杜十的骨头拆下来熬汤了！你是杜家的嫡子么？” 杜达虽然眼皮狂跳，却仍旧垂袖说道：“杜家欠他的，我认。” “认？你认什么？”我嗤地笑出声，抬手指向门外，“你的孙男嫡女，孝子贤孙在院子里被灯笼火烤得吱哇乱叫，你认！你爹被剥皮抽筋，你认！你媳妇、你闺女被人扒光了衣服，剥得一块皮都不剩，你还认！” “你是真能忍啊！” “住口！”杜达猛地抬头，眼珠布满血丝，“你懂什么？当年若不是我爹一念之差，杜十何至于——” 我抢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何至于什么？何至于被你们抛弃？何至于被剥皮？” “杜达，你少给自己贴金！你爹当年是“一念之差”，你们阖族上下是“无可奈何”，合着，你们全族都是在大彻大悟了？那你们怎么没立地成佛？” 我往前再逼半步，鼻尖几乎贴上他额头：“你口口声声还债，其实是怕，怕杜十真正活过来对不对？” “不对，你们其实是在等！你们应该有办法让自己也活过来吧？” “但是，能活下来的是谁？恐怕只有你们杜家长房嫡亲吧？” “其他杜家人还是得魂飞魄散。” “杜家人，可真是好样的啊！” 杜达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喘声，却硬挤出一句话：“先生，我敬你是客，再辱我杜家，小心我……” “我辱的就是你们！”我一口唾沫啐在他脚边，“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狗！吃了人还念佛，念完佛把骨头渣子供起来，逢年过节磕三个响头，就算“赎罪”？杜达，你赎得明白吗？” “你……”杜达猛地抬手，指节捏得发白，可指尖刚碰到我衣襟，又触电般缩回去，像怕沾到什么瘟疫。 杜达的这个动作，不仅没让我生气，反倒是让我放心了不少。 其实，我刚才东一句，西一句，完全都是在不断试探杜达。 说不定哪句话能挑起对方情绪，也就能让我确定方向了。 我准备把话说得柔和一些的时候，阿卿忽然传音道：“别停，继续激怒他，最好能把他的戾气激出来。” “他们被困了几十年都没松口，你再怎么说好话，杜老头也不会同意合作。只有彻底灭绝他们的希望，杜家老头才能出来谈和。” 我当即冷笑了一声，伸手打开杜达的手臂：“别装君子！你要真孝顺，把你爹放下来；你要真有种，把杜十叫出来单挑；你要真仁义，给门外的四少爷一个痛快！可你只会缩在客厅，抱着一盏人皮灯哭丧！杜达，你杜家男人胯下那俩蛋，是让狗叼了吗？” “啊——！”杜达终于爆出一声嘶吼，额上青筋暴起一寸多高，眼泪却同时滚下来，“你以为我不想？杜十的手段，你们根本不懂。” “你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你们赶紧走，杜家不需要有人救！” 我哈哈笑道：“你不让我找杜十，我就偏要把他找出来！”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