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从船上四下望去。 在昏沉的黑暗中，也只能看到无数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湖上的夜风比想象中的更大。 值夜人的衣衫与船上旗帜，都被吹的是猎猎作响。 李原在众人的劝说下，只得带着三女先回舱休息。 晚上在甲板上值夜的，是丁勇与江波。 李原本以为，谭继明去合兴社开会，很快便能回来。 结果一直等到了半夜，也是杳无音讯。 于是石娇又派出了一艘快船，去探查谭继明的情况。 那船不久之后便回来禀告说。 合兴社谷社首的座船，此时正灯火通明。 船只虽未靠近，但能听到那座船方向有不少人在争论着什么。 李原感觉，应该是那些商队的管事还有什么未谈拢。 知道谭继明现在安全，那也就暂时把心放下了。 这一夜过的很快。 不知不觉便过了五更天。 在东方的湖面上也已经露出了些许鱼肚白。 而在各船之上，自有早起的杂役出来打水做饭。 但大多数人因为晚上值夜，还在舱中小憩。 李原则是起的非常早。 此时，他站在平江舫的船尾楼上，遥望着不远处合兴社的船队，心中总是隐约不安。 整整一夜的时间，谭继明与谭虎也未回来。 派人去寻，尚未接近对方的座船，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不单是谭继明，天刚亮时，李原便派人去周围询问。 周遭不少的商队管事，同样也都是以开会的名义，被合兴社给扣了下来没有回船。 这让李原的眉头是越皱越紧。 他正想寻石娇商量一下，是否派人去把谭家父子给夺回来。 正在这时，整个船阵的最前方，忽然传来了金鼓之声。 李原久在军中，对于金鼓旗号最为敏感。 他立刻奔到了船头的方向，向前方望去。 因为平江舫船身高大，视野良好。 透过远处的晨雾，李原能看到数里之外的湖面上，隐隐的出现了成片的帆影。 敲响金鼓的，是狄横的巡检司船队，他们应该是在示警。 这时，各船也被金鼓之声所惊动。 江面上瞬间就嘈杂了起来。 人们也很快发现了远处的帆影。 各船立刻都有人在船甲板上高声呼喊，让船镖水保们上甲板戒备。 在一片混乱与嘈杂声中，石娇也奔上了甲板。 为了让石娇能保持精力，昨晚李原也让她先回舱中休息。 刚才她也被外面的金鼓之声给吵醒了。 石娇登上了船楼，先抬头对着桅杆刁斗上的瞭手问道。 “可能看清，前面是何情形？” 那瞭手张望一番忙回禀。 “启禀石船主。” “湖面五里外有大批帆影出现，似有水匪来袭！” “三里外，狄横的巡检司船队已经列开了阵势，准备迎战。” “后面其他各船都在升帆起锭，混乱不堪。” 听了瞭手的回禀，石娇没有犹豫立刻下令。 广济船帮与石家船队马上起锭升帆，并且大船在外小船在内，立刻向着平江舫的身后汇集。 看着石娇麻利的下着命令，李原不知缘由，却也没有多问。 这种时候，还是交给人家专业人士处置的好。 不多时，升起船帆的平江舫开始在湖面上缓缓移动。 石娇猛推舵杆，大船借着风力开始向右调头，在身后的其他各船也连忙跟上。 整个船队看起来犹如长蛇，向右拐了一个大弯。 直到与其他商船拉开了上百步的距离，这才恢复航向与其并行。 这时，石娇才对李原解释道。 其实这水上作战，最怕的就是被其他船给困死。 此时湖面上的商船混乱不堪。 所以现在优先要做的，就是先与其他商船拉开距离，给自己的船队留出回旋的空间才是关键。 听了石娇的解释，李原也是微微点头。 其实这与骑兵在草原上的机动战法，几乎一样。 骑兵要在足够大的空间内机动，才能获得作战的先机。 而战船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两人正在闲聊。 正在这时，忽见有一艘巡检司的快船，冲到了商船队之中高声喊话。 “后面各船听了。” “奉漕运校尉狄横之命！告各船知晓！” “我军已探得，有水匪十数股从四方来袭。” “匪船众多，来势汹汹！” “狄校尉不忍大家落难。” “便命巡检司的战船在前方开路，想方设法为尔等杀出一条活路。” “各船若想活命，便跟紧了巡检司船队勿要掉队！” “若是自作聪明乱跑乱行者。” “你们生死自顾！” 那快船喊罢，立刻掉头，去了船阵的另一个方向继续喊。 看着远去的快船。 李原与石娇，都是眼神微眯，嘴角带出了冷笑。 这狄横要所有人都跟着他，怕是必有谋算。 这种情况下，咱们船队还是与他拉开些距离的好。 正在这时，又有一艘快船奔来，只是这一次来喊话的居然是合兴社。 这船喊的内容与狄横派出来的快船，几乎是一模一样。 都是让各船跟紧船阵，勿要脱队。 此时，位于最前面的狄横船队已经动了。 他似乎准备与迎面而来的水匪硬刚。 而后面的船队也都依次跟随。 整个船队犹如密集的鱼群，向前方是蜂拥而去！ 李原忽然想起来什么，用手猛拍船板！ “糟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说那谷兴，为何要寻各商会的管事开会！” “原来是要绑人质！” 见李原发怒，石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原连忙跟她讲了昨晚的事情。 听闻谭家父子，居然被诓骗去了合兴社的座船，石娇也是眉头紧皱。 本来此时，率领船队脱离大队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谭会首与谭虎被困到了合兴社的船上，李原怎好弃之不顾。 石娇也只好劝慰李原。 “李公子勿忧。” “我们不妨先跟上，看看有没有机会救出谭会首他们。” 李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是点头。 于是石娇又一推舵杆。 带着广济船帮又航向了商船队的侧翼。 想寻找机会靠近那社首的座船，好救出谭家父子。 只是此时，商船队中，各船靠的更加密集。 外来的船只，根本就没有机会挤进去。 试了几次，船只根本就插不进去。 石娇也只能先带着广济船帮，在外围游走。 她与李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看看，那狄横到底是想把众人带往何处。 此时，若是有人在青波湖上空俯瞰。 就能看到一支庞大的船队，正乱糟糟向着青波湖的东南方向是蜂拥而进。 而在其他的各个方向上，正有十几股船队如狼群一般围拢了过来。 这是一场发生在湖上的围猎。 那些水匪的快船就是群狼。 而他们的猎物，就是中间那支庞大的商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