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场中，玩阴谋手段，尚在斗争允许的范围内。 如果使用暴力谋杀，就属于踩踏红线，挑战底线，触碰雷区，但依然还有可商榷的余地。 但对天使动手，那就是在挑战规则。 规则是什么？ 是框架，是一切的基础。 权贵的所有，全部都是建立在规则之上的。 所有人都要维护，并且必须遵守的。 胆敢挑战规则的。 不论是谁，都要面临整个朝廷的怒火。 必死无疑！ 古往今来，挑战规则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今日敢烧死天使，明日是不是也敢对朝廷诸公动手？ 天使都不在乎，还能在乎他们吗？ 在任何时候，权贵都在为自己利益考虑的。 规则就是权贵们最大的共同利益。 齐州火烧天使，就是对规则绝对的破坏。 破坏规则，那么就要付出天大的代价来。 …… 李承乾坐在步撵上，面色冷淡如水，没有任何的波澜。 只是一双眼眸，寒意逼人。 还没到两仪殿前，就看到中枢大臣，房玄龄，长孙无忌，萧瑀，魏征，李孝恭等人跪伏在地。 两仪殿殿门大开。 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步撵在殿前放下，李承乾举步朝内走去，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瞧过殿外任何人一眼。 房玄龄等人，听到太子的脚步，他们只有余光去观察，却没有一个敢抬头的。 天使被烧死。 整个朝野震惊不说，所有人都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忐忑之中。 马周跟随而来的，他没有任何犹豫，轻微趋步上前，跟大家伙一起跪着。 “参见陛下！” 李承乾迈入两仪殿，并没有继续上前，就这么站在殿门口，观察殿内的情况。 殿内没有杂乱破碎的东西。 也没有收拾过的样子。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只有李世民，一人坐在殿陛之上，正对着殿门，看不清他的神色，更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但殿内弥漫着一股难以压抑的压迫。 李承乾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李世民那种无形威严，到底是有多可怕。 他微微低头。 李世民没有发火吗？ 不清楚。 越是平静，说明越是出离的愤怒。 愤怒到极致的时候，就如同一潭清水，表面无波，水下却是火山喷发。 “太子！” 李世民开口，语气平淡：“天使在齐州御史台被烧死了。” “我接到御史大夫的奏告了。”李承乾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李世民继续问道。 “伏惟陛下作威作福！” 李承乾俯身拱手道。 “好。” 李世民道：“事情交给你来办。” “朕……。” 他顿声道：“只要结果！” 李承乾正色道：“遵旨！” 躬身拱手，往后退去，一脚迈出殿门后，他才转身站定。 殿门也在这时，缓缓的闭上。 两仪殿内。 李世民是什么反应，根本没有人知晓。 但越是平静，越是说明李世民心中的愤怒，到底有多恐怖。 紧闭的两仪殿，在这大白天之时，竟然令人生出一股即将要被吞噬，压迫得任何人都胆战心惊的幻觉来。 李承乾沉默片刻，目光在跪伏的群臣中扫过。 “狄仁杰！” 他开口喊道。 “臣在！”狄仁杰当即上前。 这个时候，他不能自称学生，否则就太没有分寸了。 “领锦衣卫送赵国公回府邸。” 此言一出。 群臣大惊，长孙无忌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的望着李承乾。 李承乾直视前方，根本没有看他。 他嘴唇嗫喏了几下，终究是没能说出话来，颓然低头。 太子这是要把他软禁起来。 长孙无忌也不难判断太子的做法。 自己与山东世家有着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摆脱他们的影子。 火烧天使一事，是山东世家所为。 他断然不知情的，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但朝廷诸公，圣天子，皇太子会这么认为吗？ 不可能的。 哪怕长孙无忌再怎么解释，都苍白无力。 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一个字。 “赵国公，得罪了。” “请！” 狄仁杰来到长孙无忌身边，客气的说道。 “臣谨遵教令，叩谢太子殿下恩典！” 长孙无忌准备起身，但跪的太久了，膝盖早就麻了，差点没站稳。 好在狄仁杰及时出手，扶了他一把，不然肯定要摔在地上，当众出丑。 长孙无忌在狄仁杰的搀扶下，身后跟着锦衣卫，一瘸一拐的朝宫外走去。 不少人偏头看去，暗暗摇头。 长孙无忌这一次可不好过关了啊。 “御史大夫。” “臣在！” 马周急忙上前，跪地等候命令。 “你即刻带人，将以下人员全部请回家去……。” 李承乾说出名单，大臣们听得心惊不已。 山东世家大族的在朝官员，几乎要被一网打尽了。 “臣遵令！” 马周领令后，当即转头，快步离开。 “江夏王在何处？” 李承乾问道。 李孝恭道：“禀太子殿下，江夏王在禁军值守，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派人去告诉他，到东宫来。” 李承乾举步向前，步撵在前方不远处等着。 上了步撵后，道：“朝中一切事务照旧，梁国公全权负责。” “是！” 目送太子离开，一众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房玄龄他们都老了，跪久了，血脉不通，站都站不稳。 好在内侍懂事。 两人搀扶着一个，缓慢走动起来。 等到腿脚活动后，他们才松开内侍，自己行走。 “梁国公，此事……。” 魏征犹豫的回头，遥望着两仪殿，露出忧虑之色。 “郑国公，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房玄龄丢下这么一句话，匆匆离开。 他不想过多言语。 这事，不是他能多嘴掺和的。 陛下已经命太子亲自负责。 那么，自己做好分内之事，等着结果就成。 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表态。 他真的想不明白，山东世家到底是疯了吗？ 怎么干出这等丧心病狂，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 那可是包含天使在内的十几个御史啊。 代表着朝廷的威严，圣天子的权力。 真以为一把火烧干净，往后就高枕无忧了？ 愚不可及。 大的要完来了。 …… 东宫。 李承乾看着齐州的详细奏报。 是齐州刺史苏兹奏上来的。 内容没有什么夸大，只是叙述而已。 但字里行间都藏着触目惊心的内容。 “殿下，江夏王到了。” 内侍禀报道。 “宣！” 很快，江夏王李道宗到来。 “臣参见太子殿下……。” 李道宗一来就马上请罪。 他得到消息就往回赶，但还是慢了。 “江夏王。” “事情你应该也知道的。” “孤就不多说了。” 李承乾平静的说道：“你即刻启程，前往山东，坐镇山东府兵都督府，随时调动府兵行动。” “殿下……。” 李道宗心头一颤。 调动府兵行动，这意思不言而喻了。 李承乾闭目仰头，道：“山东一案，孤会让晋王亲自主持。” “你从旁协助便是。” “陛下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孤也是一样。” “你带个话给晋王。” 李道宗微微低头。 “他要是办的不让孤满意。” “他的亲王头衔，孤会奏请废黜。” 李承乾猛然睁开眼睛，眸中充满凌冽的杀意。 既然你们不讲规则。 那么孤就不会跟你们讲证据了。 现在。 平叛！ “臣遵令！” 李道宗走出东宫，后背已经冒出冷汗来。 他没有去太极宫，第一时间回到府邸准备，收拾东西。 “不要带太多。” “简单衣物就成。” “我马上就要走。” 李道宗吩咐道。 这时，李孝恭来了。 “兄长！” 李道宗请他坐下交谈。 “太子教令从东宫发出了。” “我知道就第一时间过来。” “还好赶上了。” 李孝恭微微摇头，道：“此去山东，你千万要记住一点，晋王要怎么做，你不要过问，全部遵照就是。” “山东世家到底怎么会……。” 李道宗还是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等滔天大祸。 但他话还没说完，李孝恭就打断了他，道：“你不用考虑这些。” “做好分内之事就成。” “他们自寻死路，无非是成全他们罢了。” 李道宗点头，东西都准备好了，他道：“我该走了。” “好。” 李孝恭亲自送行，李道宗上马后，还是开口问道：“兄长此来，不是这么简单吧？” “这都猜到了？”李孝恭拍着李道宗的坐骑，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 “这事，不是圣天子与太子殿下震怒。” “朝中所有人都是一致的看法。” “你知道代表着什么吗？” 李道宗微微一顿，道：“那些人都被放弃了？” “放弃？” “恨不得扒皮抽筋，凌迟处死！” “山东一事处理不好，长孙无忌都要栽跟头。” …… 在李道宗走之前，长安至山东方向，断断续续出去了数十匹加急快马。 而在李道宗走后，消息也在长安城传开。 第二天的报纸也对此进行报道。 整个长安城可谓是石破天惊，人人都不敢相信报道内容。 李义府再次上位了。 也不能说上位。 崔敦礼被禁足在家，不得对外联络，有锦衣卫看管。 他只是暂代新闻总司大权。 “凡是关于山东案的文章内容，有辩解开脱的，一律禀报大理寺与刑部。” “批评抨击，指责质问的，一律过审。” 李义府知道，这个时候，是对山东世家口诛笔伐，大肆攻讦的时候。 只要天下人都知道，山东世家做的丑事坏事恶事。 那么大势就成了。 他要报复。 隐忍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机会了，怎么会错过。 还是他们主动送来的机会。 “整个长安城，与山东世家牵连过深的，全部给看管禁足了。” “其他人也是三缄其口。”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