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关，你想让我做什么？” 关翡说：“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那边的人，别挡路。” 马斯克愣了一下。 “别挡路？” 关翡点了点头。 “对。别挡路。” 他指着窗外的方向，那是东边安置区的灯火。 “那些人要走出来，需要有人给他们指一条路。这条路，特区可以指。但路上有路障。” 他转回马斯克。 “那些路障，是你们那边的政策设的。签证限制，技术封锁，人才保护条款。只要这些还在，那些人就走不出来。” 马斯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关，你想让华尔街那边，去国会山游说，把这些路障拆了？” 关翡摇了摇头。 “不是拆。是开一道口子。” 他顿了顿。 “一个能让那些人，更顺利出来的口子。” 马斯克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这一次，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Mr.关，”他说，“你知道你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吗？” 关翡说：“知道。” 马斯克说：“说说看。” 关翡说：“意味着，你们那边的体制，开始往外漏人了。” 他看着马斯克。 “以前，你们是吸人的。全世界最好的人才，都被你们那套"美国梦"吸过去。欧洲的科学家，亚洲的工程师，拉美的医生，非洲的学生。他们把一辈子最好的时光，烧在你们那台机器里。” “现在，那台机器开始漏气了。” “漏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们不行了。是因为，有人开始算账了。” 马斯克沉默着。 关翡继续说：“那些人算完账之后发现，在这台机器里烧一辈子，最后能落下的，不一定比在外面的多。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外面还有另一种活法。” 马斯克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你说的另一种活法，就是特区这样？” 关翡点了点头。 “对。特区这样。” 他指着窗外那片灯火。 “十万三千个人，从战火里逃出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五十多天之后，他们开始干活，盖房，种菜，照顾老人孩子。他们开始笑。” 他看着马斯克。 “马斯克先生，你见过那种笑吗？” 马斯克没有说话。 关翡说：“那种笑，是知道自己能活下去之后，才有的。”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东边安置区的十万三千盏灯，准时亮了起来，连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这片土地上。 马斯克看着那些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关，你的要求，我可以传回去。但他们会不会同意，我不知道。” 关翡点了点头。 “知道。” 马斯克继续说：“国会山那边，不是几个人说了算的。那些人才保护条款，背后有利益集团撑着。医学院的学贷，是银行在赚。技术出口限制，是军方在管。想动这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关翡说：“不需要一朝一夕。只需要一道口子。” 他看着马斯克。 “一道能让那些人，慢慢走出来的口子。” 马斯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关，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关翡说：“问。” 马斯克说：“那些人走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关翡想了想。 “让他们干活。” 马斯克愣了一下。 “干活？” 关翡点了点头。 “对。干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特区现在缺的，是能教人干活的人。那些工程师，教授，研究员，来了之后，可以当老师。教那些难民学技术，学知识，学怎么用脑子活着。” 他转过身。 “不是让他们去当人上人。是让他们去当人梯。” 马斯克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这一次，是真笑。 “关，”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会算账的人。” 关翡没有说话。 马斯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那片灯火。 “那些从美国来的人，如果知道自己来了之后，是去当老师，教难民学技术，他们会怎么想？” 关翡想了想。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马斯克说：“什么？” 关翡说：“他们知道，在这里，不会因为一场感冒就破产。” 马斯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你的话，我会传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关翡。 “关，我还有一个问题。” 关翡说：“问。” 马斯克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美国梦"漏气了，人才往外走了，斩杀线什么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帮你分析的？” 关翡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马斯克先生，首先你应该多看看东大的互联网，斩杀线在东大现在可是热门词条，另外....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应该知道一个人。” 马斯克说：“谁？” 关翡说：“田文。” 马斯克的手微微一顿。 “田文？华尔街那个？” 关翡点了点头。 “对。就是他。” 马斯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这一次，带着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关总，”他说，“你手里，有一个人，比我手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有用。” 关翡没有说话。 马斯克说：“田文那套东西，我听说过。他能从一堆数据里，找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能从一个人身上，挖出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的弱点。” 他顿了顿。 “如果他说，美国那套体制在漏气，那八成是真的。” 关翡说：“不是八成。是十成。” 马斯克看着他，没有说话。 关翡说：“他那边已经有一套完整的计划。从医学院开始，到常青藤的教授，再到那些被医疗账单压垮的中产。怎么宣传，怎么筛选，怎么接人，怎么安置，每一步都有方案。” 马斯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句： “关，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传回去？” 关翡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马斯克先生，”他说，“你今天来，是带着歉意的。一个带着歉意来的人，不会做那种事。” 马斯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长，长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关，”他说，“你确实会看人。” 他伸出手。 关翡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然后马斯克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关，”他没有回头，“那个口子的事，我会尽力。” 关翡说：“谢谢。” 马斯克说：“不用谢。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