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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浮沉路:第2589章 资本的分析报告

第二份来自华盛顿,五角大楼情报部门提供的,只有九页。内容包括那支第17亚洲特别行动队在夜丰颂被全歼的详细经过、特区特战队的战术分析、以及缅军在此次行动中扮演的角色评估。最后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结论:“第五特区的作战能力,远超预期。” 第三份来自他个人的渠道,只有三页。内容更直接:过去三个月里,特区那套“以工代赈”的方案,已经在骠国境内至少七个地方被自发模仿。若开邦的难民营里有人在组织劳动换食物,克钦邦的山村有人在自发修建小型水利设施,掸邦的边境小镇有人在打听“特区那种身份证怎么办”。所有这些模仿,都没有任何特区的人参与,纯粹是“看见之后,觉得自己也能试试”。 他把三份报告看完,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七天。 从夜丰颂那场战斗结束到现在,刚好七天。 七天里,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封锁消息,统一口径,安抚家属,重建队伍。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他心里知道,真正的问题,不是那二十三条命。 真正的问题是,他发现自己在面对一个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东西。 一个他看不懂的东西。 特区那套东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以工代赈,按劳分配,社区健康员,小额贷款系统,联合发展基金会。那些名词,他每一个都能解释得头头是道。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那套东西意味着什么。 直到那三份报告放在他面前。 直到他看见那些数据:十万三千个难民,五十多天,没有暴乱,没有大规模疾病爆发,没有饿死人。 直到他看见那份战术分析:特区特战队用三十个人,在凌晨的大雾里,全歼了二十三人的精锐小队,自己只死了七个。 直到他看见那句话:有人在自发模仿。 模仿。 不是被强迫,不是被收买,不是被洗脑。是看见之后,觉得“这样也行”,然后自己试试。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冲刷的城市。 曼哈顿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那些写字楼里的白领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那些餐厅门口的招牌正在亮起霓虹,那些出租车正在雨里穿梭,接送着那些刚结束一天工作的人。 这是他最熟悉的世界。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和特区那个世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不是经济水平不同,不是政治制度不同,不是文化背景不同。 是运行逻辑不同。 这里,逻辑是钱。 那里,逻辑是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城市。 明天上午十点,那个视频会议,会是什么结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华尔街对第五特区的态度,必须变。 晚上八点,伦敦。 泰晤士河畔的一栋老建筑里,艾伦·温斯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和格雷手里一模一样的报告。 他是伦敦金融城里那种很少公开露面的人。六十三岁,头发花白,衣着朴素,住在切尔西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里,出门开的是一辆用了八年的沃尔沃。但他在伦敦金融城的地位,比他那个头衔要高得多,他是那家瑞士银行的英国代表,也是那个“特殊事务委员会”的核心成员之一。 此刻,他的手指正点在那份报告的最后一行上: “……综上所述,第五特区的运作模式,已在骠国境内产生至少七处自发模仿。其影响范围,仍在持续扩大。” 他看完,把报告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脸型瘦削,颧骨高耸,眼睛很亮。他叫安德鲁,是艾伦最信任的分析师,负责东南亚地区的长期跟踪。 “安德鲁,”艾伦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苏格兰口音,“你怎么看?” 安德鲁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先生,我以前看不懂特区那套东西。现在,我有点看懂了。” 艾伦说:“说说看。” 安德鲁说:“那套东西,不是设计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艾伦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长出来的?” 安德鲁点了点头。 “对。长出来的。” 他指着报告上的那些数据。 “您看这些:以工代赈,按劳分配,社区健康员,小额贷款系统。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新鲜。非洲有人做过,南亚有人做过,拉美也有人做过。但特区把这些东西串起来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艾伦说:“哪里不一样?” 安德鲁说:“别人的做法,是"给"。给钱,给粮,给药,给培训。给了之后,人就等着继续给。不给,就乱。” 他顿了顿。 “特区的做法,是"让"。让他们自己干。让他们用自己的手,挣自己那份吃的。挣到的,是自己的。挣不到的,下一顿就得饿着。” 艾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听起来,很像资本主义。” 安德鲁摇了摇头。 “不是资本主义。资本主义的逻辑是钱。特区那套东西的逻辑是……” 他想了想。 “是活。” 艾伦看着他。 安德鲁继续说:“资本主义的核心,是效率。谁效率高,谁就能挣更多的钱,站到更高的位置。特区那套东西的核心,是……” 他又想了想。 “是公平。不是结果公平,是机会公平。所有人,只要肯干,就能活下去。不干的,就没饭吃。” 艾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安德鲁,你觉得,这套东西,能复制吗?” 安德鲁想了想。 “能。但需要时间。” 艾伦说:“多久?” 安德鲁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 “那些自发模仿的人,已经证明了,至少那套东西的某些部分,是可以复制的。” 艾伦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被泰晤士河映亮的夜色,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