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 宋瓦那普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挤满了各色面孔。欧洲背包客拖着巨大的行李厢，日本游客举着手机拍摄天花板上的泰式尖顶装饰，几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吸烟区外焦急地抽烟。王迁混在人群中走出到达口时，没有回头看任何一眼。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比预定时间晚了三分钟。 他已经九年没有来过泰国了。上一次是2018年，在芭堤雅待了三天，然后从陆路穿过边境进入柬埔寨。那次的任务不算成功，最后撤的时候，他在边境线上被人认出来，追了五公里才甩掉。从那以后，他就发誓再也不踏上这片土地。 现在他又来了。 身后十米，两个年轻人正在假装看手机地图。那是特战队的人，一个叫岩康，一个叫赛坎，不是掸邦那个赛坎，是另一个，从培训中心挑出来的新面孔，缅语流利，泰语也能应付。他们分两路走出机场，上了不同的出租车。 王迁上了第三辆车。 “去帕蓬。”他用泰语说，发音不太标准，但能听懂。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泰国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驶出机场，汇入高速公路上密不透风的车流。窗外是曼谷郊区千篇一律的风景：低矮的商铺，密集的电线，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偶尔闪过一座金碧辉煌的佛寺。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烤得人后背发烫。 王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五十一小时前，特区那间地下三层的办公室里，何处长把一张模糊的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是从一段监控视频里截取的，画质极差，人脸几乎看不清，只有一个轮廓。 “就是他。”何处长说。 王迁看着那张模糊的脸，没有说话。 何处长继续说：“北斗那边跑了三天三夜，用AI把暹罗全国近三个月的监控画面全扫了一遍。三百二十万小时。最后在这段视频里，匹配度百分之七十八。” 他把视频调出来。 画面是从一个街边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拍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三十七分。一个男人从画面右侧走进来，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了几口，然后消失在左侧。整个片段不到三十秒。 但就是这三十秒，让那个男人暴露了。 他的走路姿势。 那是一种受过严格训练的人特有的走路姿势。每一步的跨度几乎相等，重心始终稳定，头部几乎不晃动。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北斗的AI经过特战队三千多个小时的训练视频学习之后，对这种姿势的识别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三。 王迁看着那段视频，问：“人在哪里？” 何处长说：“曼谷。帕蓬红灯区。从这段视频之后，我们又找到了他出现在其他监控里的轨迹。他每隔三天换一家店，但活动范围一直没变。” 他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十个红点。 “这是过去两周他的活动轨迹。每天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在红灯区里活动。凌晨三点之后，消失。第二天下午三四点重新出现。” 王迁问：“他住在哪里？” 何处长摇了摇头。 “不知道。所有监控都追不到他的住处。这个人很小心。每次离开红灯区的时候，都会选择没有监控的小巷子，而且每次路线都不一样。” 王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去。” 何处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迁说：“带几个人，摸过去，把他带回来。” 何处长摇了摇头。 “王队长，这不是在特区。这是泰国。我们没有任何执法权。一旦出事……” 王迁打断他： “不会出事。”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红点。 “这个人每三天换一家店。说明他很小心，但也说明他需要放松。打了那么多年仗的人，不会一直绷着。绷久了，会断。” 何处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动手？” 王迁说：“先摸清楚他的规律。然后……” 他想了想。 “然后找一个能把他从店里引出来的人。” 何处长问：“谁？” 王迁说：“红灯区那种地方，有一种人叫老鸨。” 出租车在曼谷拥堵的街道上走走停停。王迁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已经进入市区了，路边的建筑从低矮的商铺变成了高楼大厦，偶尔闪过几栋金碧辉煌的购物中心。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加密频道里的消息。 岩康发来的：“已入住。一切正常。” 赛坎发来的：“正在外围观察。目标未出现。” 他回了一条：“继续。”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帕蓬红灯区，位于曼谷市中心，紧挨着是隆路那条繁华的商业街。白天这里看起来和其他街区没什么两样：狭窄的巷子，密密麻麻的电线，五颜六色的招牌。但到了晚上，那些招牌会亮起来，那些白天紧闭的店门会打开，那些穿着暴露的姑娘会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出租车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店门口停下。王迁付了钱，下车，走进酒店。这是特区情报部门在曼谷的一个落脚点，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商务酒店，实际上老板是特区的人，从培训中心出去的学员，在这里开了五年，从来没出过事。 他进房间的时候，岩康和赛坎已经到了。 岩康站在窗边，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街道。赛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监控画面。 王迁关上门，走到桌前。 “情况怎么样？” 赛坎指了指屏幕。 “目标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出现。从一条小巷子出来，进了巷口那家叫"粉红天堂"的店。到现在还没出来。” 王迁看着屏幕。 画面是从巷口一家便利店的监控拍的。角度不太好，只能看见“粉红天堂”的半扇门。但足够了。 “确认是他吗？” 赛坎点了点头。 “确认。走路姿势，体型，都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