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午的时候，随着大部分警方人员的撤离，公司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宋超乘电梯上到顶楼，走到楼的一角，顺着围栏往下望去，就连还停在楼下的电视台新闻直播车，也不知在什么时候都开走了。 他俯瞰着远处的天际，偌大的城市笼罩在一片风和日丽之中，近在咫尺的立陵矶江水像白带一样静静流淌。想着要不是今天发生了李薇这起案件，或许自己的心情就不会那么沮丧。现在看着这赏心悦目的景色，他的身心似乎轻松了许多。 等到他的心情平复下来，乘电梯下到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宋超特意走到了李薇的泊车位，只看到了地上用粉笔画出的人型位置，以及车旁一些杂乱叠加的脚印痕迹。 对李薇昨天晚上在她的车旁倒地死亡，他心里仍然毫无真实感。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李薇会在这里死去。虽说他问过警察，李薇是怎么死的，黄确也未能判定，她是属于哪种性质的死亡。此时看到案发现场，他还是感到心里隐隐发痛。 从黄确对他的询问中，透露出来的意思看，警方似乎对王舒琪那宗交通事故和李薇的死亡非常在意。如果李薇不是自杀，那就是应该是被杀。让他不理解的是，凶手是不是为了嫁祸于他，故意选择了停车场这个地方呢？ 从今天公司里人们向他投来的目光中，似乎都带着怀疑的神色来看，就算别人不说出来，他也能从心里读懂他们的意思。谁又能说得清楚，在壬舒琪交通事故发生后不久，李薇究竟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死亡的？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背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宋超猛然转头一看，江素柔不知何时就站在他身后。 “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憋屈。看到那些警察走了，就想下来走一走，看一看李薇死亡的地方。″ “这么说，你是被警察怀疑了？″她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可能是吧。因为王舒琪的那次交通事故，我曾经对李薇有过怀疑，她恰好就在这时候不明原因的死了。昨天晚上九点多以后，又无法证明就在家里，被刑警怀疑也在所难免。″宋超悻悻地答道。 “那个叫黄确的刑警，是怎么问你的呢？″ “也没有问什么，只是问了一下王舒琪那次交通事故是怎么发生的，以及王舒琪、李薇和我三个人的关系。最后还问了王舒琪在艺术品公司接受检查组约谈的一些情况。″ “这样啊？″江素柔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下，不紧不慢地问道，“警察有没有说过，李薇是怎么死的？″ “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那个黄确警官也只是把法医对尸体的初步检验过程说了一下，从他说的情况看，李薇自杀和他杀的可能性都存在。应该是在他们回去后，作过了尸体解剖鉴定，才能做出判断吧。″ 宋超说完，看到江素柔的脸上似乎还有点疑惑，又补充说道:“我有点好奇的是，当我从会客室离开时，黄确还最后问了我一句，那条丝带是不是我送给李薇的？″ “丝带？为什么警察会提起丝带的亊？″江素柔有点惊讶。 “我也很纳闷，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提起那条丝带，毕竟这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难道李薇平时在公园用来锻炼的那条丝带，就是我在少年宫时，送给王舒琪的那条丝带？″ “王舒琪曾经和我说起过，当年你在少年宫接受舞蹈培训时，就喜欢上了体操队的李薇。还让王舒琪转送过一套体操装备给她。要是我没记错，里面还夹带了一封信，是这样吧？″ 宋超听到江素柔提到了那封信，顿时感觉脸颊有点发热，尴尬地低声说道:“是有这么回事，可那都是少年时，出于对李薇的一种朦胧的冲动。就自然去买了套体操用品，想把它送给李薇。王舒琪还对你提起这件往事，我以为李薇不会再将那条丝带留下来。″ “可你知道吗？王舒琪告诉我，李薇却把你信中说的话当了真，将那条丝带完整地保留下来了。警察既然问起了那条丝带，那就肯定和李薇的死亡有关。说不定追查起来，你的麻烦就大了。对吧？″ “不会那么巧吧？这样的丝带应该在网上也可以随便买到。何况又不一定就是我想送给李薇那一条。″ “那可说不定。如果王舒琪说的没错，正是因为你还从中夹带了那封信，也许就是里面的內容，让李薇坚信，你是爱他的，就会一直等着你。″江素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你还不打算对我说实话吗？″ “是的。当年就是因为情窦初开，我一时冲动之下，就写了那封信。可我后来不是和王舒琪在一起了吗？李薇又不是不知道。″ “可我知道，王舒琪根本就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不然你就不会在发生了商场那件事𡰪，那么轻易地和她分手。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李薇，我没说错吧？″ 宋超的眼睛紧盯着江素柔，“你是听王舒琪说的？″ “对。是她告诉我，原本你买的那套体操用品，就是想送给李薇的。只是在少年宫里，你没有看到李薇，是王舒琪出于嫉妒心，就说了李薇不想你整天缠着她，让她受到指导老师的批评。你一气之下，就把那套用品送给了她。″ “王舒琪真的是这样说的？“ “是啊，王舒琪还说，她其实早就喜欢你了。但她在看了你写给李薇的那封信后，才清楚你爱的是李薇，在无奈之下，才会把那套体操用品转交给李薇。并把李薇喜欢你的秘密藏在心里，一直没有对你说出来。″ “可要是这样，李薇为什么不亲口对我说呢？″ “你知道王舒琪为什么要离开你吗？是因为她感觉到你虽然给了她那么多奢侈的东西，却对她态度越来越冷淡，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李薇。当李薇从别的公司辞职后，她才会向你推荐李薇到宋氏企业。″ “你既然那么清楚这些情况，为什么就没有和我说？″ “你让我一个旁观者怎么好意思和你说？″江素柔瞬间柳眉倒竖，直盯着宋超，“真不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明明你喜欢的是李薇，却为了剌激她，偏偏要装出爱搭不理的样子，故意带王舒琪回家见父母，让李薇的心寒透了。″ “可你说的这些，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啊。″宋超皱着眉头说道。 “好啦，要不是你对李薇内心有愧疚，你也不会特意到这里来站了那么久。就在这里多陪陪她吧。我也应该上去了。“ “那就等一下见。″宋超看着边说边走向电梯间的江素柔，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当宋超拖着慵懒的脚步经过策划部长办公室，汤一彬似是猜到他会在这时候出现一样，早就在门口等着他，看到宋超走过来，马上把他叫进里面，反手把门关上了。 看到宋超在沙发坐下后，汤一彬把预先冲好的咖啡端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一反常态，谦恭地说道:“请喝杯咖啡。″ 宋超默默地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看着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汤一彬，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叫我到这里，不会是想让我喝杯咖啡这么简单吧？″ “董事长刚才把我叫过去，非常担心你，还特意问到了你和李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敢隐瞒，只好把你和李薇的情况说了一下。怕你对我有误会，在看到江素柔上来后，就猜到你应该在下面，有心当面向你做一些解释。″ “你不用解释什么。″宋超坦然地说道，“父亲担心我也属于正常，谁叫我已经陷入到了这个漩涡里。″ “那么，那个叫黄确的警官，究竟问了你什么？″汤一彬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 “也没有针对性的目标，主要是问了一些我和王舒琪、李薇三个人之间的过去的一些事情。还问了我昨天晚上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回过公司这一类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警察又为什么要提起你们三个人的事呢？″汤一彬追着问道。 “就是…″宋超突然想起警察说过的话，难道李薇的男朋友就是汤一彬？想到这一点，他把到口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故作轻松地低声说道，“这涉及我和她们两个人的隐私，我实在不好告诉你。″ 汤一彬皱了皱眉头，深吸了一口气，“你不会是想防备着我吧？″ “没有。警察还问我，李薇在公司里有没有男朋友。″ “那你是怎么说的？″汤一彬的心里抽搐了一下。 “我还能怎么说？只有说不知道了。″ “警察有没有问到那条丝带的亊呢？″ “有。我只好直说了。告诉那个黄确警官，在少年宫舞蹈培训时，就认识了体操队的王舒琪和李薇，后来我们三个人就成了好朋友，她们当时在体操表演训练时，用的就是丝带。″ “除了这些以外，警察还问了什么？″ “警察似乎十分在意王舒琪那次交通事故，问我王舒琪是为什么原因被车撞到的。还特意问了我，她那次接受检查组约谈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汤一彬用纸巾抹了一下额头沁出的汗，停了几秒后说道，“难道警察怀疑，王舒琪是受到检查组的约谈后，才自杀的？″ “自杀？你怎么会想到王舒琪是自杀的呢？″宋超脱口而出。 “呃，没什么，我只是顺着思路随囗一问，你别介意。如果没有什么了，你就先回去吧。″ 下班后，宋超乘电梯下到负一楼的停车场，却发现郑强和江素柔正在他的车旁等着他。 “这一天挺难熬的吧？″江素柔看到宋超一靠近，就有点调侃地问道。“全身像没了魂魄一样。″ “嗯，是有点难熬，只是想起了以前和王舒琪、李薇的许多往事，神情有点恍惚而已，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那就好。我上次同你们说过，饮食一条街有一家连锁鸽汤店非常不错，不如趁这个机会，到那里尝尝味道，也去去霉气。″ “你这算是什么呢？李薇的事还没完，我们终归是同事一场，却在这时候去寻开心，怕是有些不妥吧？“宋超迟疑地看着郑强和江素柔。 “这也就是你想多了。是我看到你这一天都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先约了郑强，想陪着让你开开心。再说不管李薇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无法挽回，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是不是这样？″ 宋超看到他们那么诚恳，也被说动了心，“好吧，那我们就去尝尝鲜。不过郑强，你得先打个电话告诉家里，别让你妻子担心，这样更好一些。″ “这就对了嘛。只要你能从这件案子的阴影中走出来，我也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三人上车后沿着江滨路一直往南的美食街开去。那间连锁鸽汤店就在街的南面，穿过玻璃门，偌大的店里早就坐了许多就餐的客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香味。他们在服务员的导引下，到了里面一处花栅隔断的席面。 郑强拿过菜单，熟练地点了炖鸽汤锅、烧烤全鸽、腊肠瓦煲饭和时鲜菜式。当菜品端上来后，看着宋超脸上洋溢着一种今天难得的笑容，谈吐也开始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生机，江素柔悬着的心才算放松下来。 她拿过啤酒瓶，依次往三人的杯里酙满，微笑着端起在他们的杯沿下轻碰了一下，“既然我们今晚是来这里寻开心的，就放开了吃喝，不要再说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好吗？″ 郑强看了看宋超和江素柔，见他们把酒一口干了，随即笑着说道:“我和你应该没亊，只是宋超未必就放得下。既然这样，还不如畅开来说，我们也可以试着探讨一下李薇那件事，那样也有点话说，岂不是更好？″ “看你们在这里一唱一和，倒像是显得我有什么不能当着你们的面说一样。″宋超苦笑着说道，“我们都接受过警方的询问，心情应该都是很郁闷的，有什么就直说吧。″ “我也只是想试一下你有没有把心放下。既然你都说了，我也就没有了顾虑，究竟李薇是怎么死的呢？″江素柔把话题挑了起来。 “我先来说说今天早上，发现李薇死亡的现场是怎么样的吧。在我泊车时，并没有看到汤一彬的车在那里，却发现李薇的车门打开着，她头朝下倒在那里的地上。我当时就感觉非常意外，接着喊了两声，也没看到她回答。 我以为她只是喝醉摔倒了，就赶紧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她没有动弹，在她的旁边有一个红酒瓶。一身的酒气。就摸了摸她的手，发现有些冰凉，我才意识到，她有可能是酒后猝死，就赶紧给急救中心打了电话。″ “你为什么先给急救中心打电话的，不是说她猝死了吗？″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时摸她的手时，似乎还感觉到手心是软的，还有一点温度。可几分钟后，急救中心的医生到来，通过检查了一下，只好摇了摇头。说是她的脖子上有勒痕，嘴里还有安眠药的成分，让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那警察来到后，你是怎么对他们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就是把发现的过程说了一下，他们询问了一些李薇在公司里的情况，从警察那里，我也问不到她是怎么死的。接着警察就在那里拉起了警戒线。对她的尸体，以及车里內外都开始了检查。就让我先走了。′′ “就这样？然后呢？″ “当时我的头脑很乱，就没有回到策划部，乘电梯上到了顶楼，想在上面吹一吹风，能安静地想一想，毕竟我和李薇也是同事，平时也算聊得来。让我碰巧看到了她发生了这样的事件，我心里也不好受。″ “那你想到了什么呢？″ “昨天下班时，我是看着李薇在我前面开车出去的，当时她还跟我打了声招呼，从车窗里我看到她穿的是平常上班的衣服。可今天看见她倒在那里，穿的却是旗袍，这是我感觉这是不太一样的，心里就有点诧异。″ “你是说，李薇穿着旗袍是去哪里和某个人约会？″江素柔失声问道。 “对。从她身上闻到的酒味，我可以想象得到，李薇昨晚应该是去和某个人约会。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有开车回家，而是又回到了公司停车场。并且在那里还喝了加有安眠药的酒，不然她的身旁就不会有那个酒瓶。″ “那你就认为李薇是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