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辉喜滋滋的退了出去。 屋内，麻七也在，见到谢昭进来，他几步过来，将一沓厚厚的信封递给了谢昭。 “呐，都在这里。” 他道，说完后，又忽然扭头朝着陈锋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真是可怜。” 语气极其悲悯，像是看一条被抛弃的狗。 陈锋一愣。 他错愕了一下，却在下一秒，像是被人狠狠踩中了尾巴，猛地跳了起来！ “可怜？！可怜你大爷！” 他疯狂大笑，双目猩红，“你以为你可怜我，我就能放过你们了？我能走到今天这地步，怪谁？” 陈锋声音怨毒，一字一句，穿人耳膜，令人极其不适。 “把我抓进来又怎样？除非你们能把我弄死！不然的话，等我出去，我一个个，死都要把你们拉下地狱陪葬去！” 麻七终于忍不住了，他骂道：“闭嘴！蠢货！你以为是我们把你抓来的？” 他呵呵冷笑，“你真以为你几斤几两？值得我们对付？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陈锋嗓子一哽，说不出话了。 他眼神之中，罕见的闪过了一丝迷茫。 不是谢昭？ 那是谁？ “是刘兆胜。”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昭终于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陈秘书，你跟着他这么久，他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你可太天真了。” 陈锋如遭雷劈。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脑海里，这个念头浮现出来，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刘兆胜是什么样的人？ 是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看着总是笑脸迎人，在任何场合说话都完美体己，能哄得那些权贵开心不已。 可是，他真的如春风拂面吗? 不。 恰恰相反。 他是那淬了毒的刀剑，表面上瞧着像是裹了一层蜜糖，可是内里藏着的，却是要人命的剧毒。 他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心狠手辣。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早就该想到，刘兆胜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但是。 出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给了陈锋一种错觉。 自己成为了那个例外。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个空荡荡的审讯室里，窗户没有关严，呼啸的冷风穿过缝隙，冲了进来，如利刃般，一寸寸凌迟他的肌肤和大脑。 越冷，就越是清醒。 但是，他还有最后一丝倔强，和心存侥幸。 不可能的。 这一切，都是谢昭这些人的挑拨离间！ “你们撒谎！” 陈锋的身体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疯狂的用脚踹，暴起般挣扎，双目充血，赤红，狠狠盯着谢昭。 “你们在骗人！明明是你，明明是你不肯放过我！” “我不肯放过你？” 谢昭的声音很轻，有一丝玩味，更多的却是悲悯。 “你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有什么不能放过你的？” 他说完，走上前，将刚才麻七递给自己的一沓信封放到了陈锋面前的桌子上。 “自己看看吧。” 谢昭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将信封往前一递。 “看完再谈合作，我一向很好说话。” 陈锋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那熟悉的牛皮纸信封，心里的猜疑已经越来越清晰。 可到底是不甘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后伸手，将这一沓牛皮信封给拿了起来。 厚厚的一层。 里面像是装了很多东西。 他平稳了一下手，伸进去，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下一刻，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陈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终于退了个干干净净。 一字一句。 全部都是他的犯罪证据。 行贿的，买凶的，暴力手段的。 那些他都快要忘掉，不，准确来说，他仔仔细细，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黑恶，在这一刻如潮水，如覆在面上，打湿了的纸巾，将他的五官笼罩包裹。 无法呼吸。 恐惧，震惊，还有从心底里翻涌起来的颤栗。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刚才如果王明辉打开了这个牛皮信封的话。 他的下场，或许只有一个。 冷冰冰的子弹穿过眉心。 他会永远永远的闭上眼，他的嘴唇再也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 与此同时，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将他包裹。 陈锋根本没敢看完。 他甚至在谢昭和麻七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口，几乎是猛地一把将这些纸张撕了个粉碎，最后揉成一团，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你疯了？” 麻七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谢昭，等待谢昭的指令。 仿佛只要谢昭一张口，他就能伸手过来抢。 可是，谢昭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麻七不再往前。 时间又过了良久，谢昭见陈锋将那些纸吃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好整以暇开口。 “吃完了？你以为吃完了就没有了吗？” 谢昭笑，“陈秘书，你真天真，这样的信件我想你比我还清楚，刘兆胜的手里还有几百封。” “什，什么？” 陈锋眼神空洞，恐惧抬头看向谢昭。 此时此刻，这种恐惧却不再是因为那些信件。 而是因为谢昭。 因为眼前这个青年。 陈锋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的生死，他的一切，好像都掌握在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他明明看起来清俊明朗，眼神明亮干净。 可下一秒，却仿佛能轻而易举的宣判他的死刑。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陈锋跌坐回座椅里，眼泪和颤抖一起涌来。 他无声的哭泣，双手掩面，肩膀耸动。 几分钟后，他终于抬头，整个人颓然又破败。 “你想让我对付刘兆胜，对吗？” 谢昭耸耸肩，不置可否。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想让你对付刘兆胜，而是他不放过你。” 谢昭问道：“你难道不想报仇吗？你不死，他不会安心的，陈秘书，你说呢？” 谢昭说的是实话。 如今只要自己存在一天，那么对于刘兆胜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他不会放过自己的。 他们二人之间，早就是你死我亡的必定结局。 而他不想死。 所以，他要刘兆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