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肖峰那是一点儿回来的动静也没有，连个报信的人影都不见。 薛梅心里虽然惦记，但看着满院子乌泱泱坐着的一波，也只能先把这头的事理顺了。 她抬手擦了把额角的细汗，顺手捶了捶有些酸胀的后腰，转头对着婆母张二花提高了嗓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实在在的疲惫和请示： “妈，今儿来了这么多客人，咱们到底是动火做饭，还是咋弄？我也好心里有个底。” 张二花正忙着给大家准备零食，又吩咐着肖卫给三个孙子喝水，听了儿媳妇的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一拍大腿说道： “做啥饭呀！都是咱们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胜男说家里折腾不开，非要拉着大家去饭店吃顿好的。 “肖芸早就在咱家饭店定好了大包厢，说是等到饭点一到，咱们直接过去就行，省得刷锅洗碗的麻烦。” 薛梅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落了地，脸上也有了笑模样，连声应道： “哎哟，那就好！我这两条腿都跑疼了，实在是累得慌，这么多人的饭菜要是真在家里做，还真做不出来。既然肖芸都安排妥了，那咱们晚上就下馆子。” 说完，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院子给三个孩子喝水的肖卫，喊了一嗓子： “肖卫，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会儿得支棱起来。你在这儿好好招呼大家，把茶水续上，烟给大家点上，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儿。 “我和你三姐趁这会儿功夫，领着三个皮猴子去给他们洗个澡，一身的汗臭味，一会儿还要去吃饭。” 薛梅的话音刚落，动作那是相当麻利，她弯腰一把抱起站在身边的三宝，又扭头对着满地乱跑的大宝和二宝招了招手，语气虽凶却带着疼爱： “大宝、二宝，赶紧跟上，洗澡换衣服，谁要是跑慢了，今晚就不带谁！” 肖芸在一旁是个眼里有活的，见嫂子一手抱着娃，还要招呼另外两个，根本顾不过来，连忙起身拍了拍裙子，笑着接话道： “嫂子，我也去搭把手。三个小家伙劲儿大，你一个人按不住，我去帮你搓搓背、递个毛巾啥的。” 于是，这一大家子暂时兵分两路：肖卫被赶鸭子上架，一脸苦笑地被留在院子里，硬着头皮给和大家周旋，在一片喧闹的寒暄声中努力维持着笑脸； 而薛梅和肖芸则一前一后，领着三个欢脱的小娃娃，风风火火地往洗浴室去准备洗澡水了。 薛正刚此时已经和慕清元并排瘫坐在院子里另一边的太师椅上，两人都是一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模样。 薛正刚一边用拳头捶着酸胀的大腿，一边歪着头，冲着还在院里发愣的肖卫和慕清元没好气地喊道：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啥？赶紧地给我们倒杯水来！没点眼力见儿，我和清云这一把老骨头都要累散架了，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张二花何等精明，还没等儿子肖卫那两条腿迈动步子，她早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桌上的大玻璃茶壶。 她脸上堆满了褶子笑，一边踮着脚把茶水往碗里倒，一边抢白道： “哎哟，亲家公，你快歇着吧，嘴都给你干裂了。赶紧坐着，今天真是把你们给累着了，这一路折腾的，肯定是累坏了。” 那茶水滚烫，张二花倒得小心翼翼，热气腾腾地弥漫开来。 慕清云和薛正刚端起碗吹了吹浮叶，并没有急着喝，而是稳稳地坐着，跟张二花以及秦默涵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 这两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即便此刻满身疲惫，那坐姿和气场也是端得稳稳当当。 对于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带着强烈探究欲的目光——尤其是关于三宝话里内容的猜测——两人就像是约好了似的，全当没看见。 他们只聊些天气收成、镇上新闻的闲话，绝口不提那敏感的话题，仿佛刚才那场关于“三宝”的风波根本就不存在。 可在座的都是啥智商？哪个不是人精？大家伙儿眼珠子一转，瞧瞧薛正刚那泰然自若的模样，再看看肖家人那一脸“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紧绷劲儿，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分明就是——肖家人要么是真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被下了封口令。 再往深了想，谁不知道薛家那背景通着天？很多事儿，那都是绝密，嘴巴不严的人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更何况，肖峰现在也是薛家的女婿，这层关系在这儿摆着，有些事即便大家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出捅。 于是，院子里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又和谐的画面：大人们心照不宣地打着哈哈，眼神在空中交汇时全是“懂的都懂”的默契，谁也不去触碰那个雷区； 只有洋洋和甜甜两个不懂事的小孩还在脚边追逐打闹，偶尔发出几声尖叫，划破了这层心照不宣的静默。 李胜男是什么人？那是在保密战线上摸爬滚打过的，对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怎么打太极”早就烂熟于心。 他太熟悉这种被“保密”包裹的氛围了，也习惯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无懈可击的理由来圆场。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茶碗，嘴角噙着一抹从容淡定的笑，目光温和地扫过薛正刚和慕清云，甚至还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几位，这才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薛伯父，慕阿姨，您二位别多心。我们几个这次忽然大包小包地杀回来，一方面是因为手头的工作都安排妥当了，有了空档期； “另一方面，也是最要紧的——得赶紧回来把孩子们上学的事儿给落实了。这可是耽误不得的大事，您说是吧？”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忽然回来”的突兀，又抛出了一个所有当家长都关心的“上学”话题，成功地把大家的注意力从那个敏感的“三宝”身上给拽了回来。 果然，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心里头七上八下琢磨“三宝”身世的老群，一听李胜男抛出了这个由头，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顺着杆儿就往上爬，生怕大家再回味刚才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甚至还特意挺了挺腰板，把手指头掰得叭叭响，一五一十地跟着李胜男的话茬儿往下数落： “对对对！薛叔叔，您是不知道，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孩子，年纪都赶趟儿，正好能凑一波！ “我家那皮小子六岁了，正是上小学的年纪；秦教授家的娃也是六岁；胜男家的老大今年五岁，眼瞅着也要入学前班了； “还有青蟒、康歌他们那几家的，小的四岁，大的也五岁了。哦对了，” 老群说到这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肖芸的肚子，嘿嘿一笑： “胜男这二胎还在肖芸肚子里揣着呢，算是预备役。至于木逸尘那家伙嘛，他倒是省心，他家孩子有蓝家人在那边照应着，不用咱们操心。” 老群这一通“报菜名”似的盘点，把各家孩子的年龄说得清清楚楚，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热闹和喜气，瞬间就把刚才那种压抑、探究的气氛给冲散了。 薛正刚和慕清云听着这一唱一和的双簧，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是孩子们在变着法儿地给肖家解围，也是在给他们老两口递台阶。 慕清云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端起茶碗借着热气掩饰嘴角的笑意； 薛正刚则是眯着眼，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那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流动得又顺畅了，大家伙儿的心思也都被这一连串的“六岁、五岁、四岁”给带偏了。 开始纷纷在心里头盘算起自家孩子的上学问题，刚才关于“三宝”的那个惊天疑问，就这么被淹没在一片关于“学区”、“报名”的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了。 “我们这些人一天天到处跑，干事业，可是孩子们都在各处散养着，连好的教育没有有条件，眼看着肖总的三个孩子也要上学了，我们几个人就合计了一下，要在京城建个学校，或者给京城那个大学弄个附属学校，我们的孩子们都在里面上。” 老群的话说完，秦默涵等人随声附和。 秦默涵说道：“是的，我们在京城都有房子，可是孩子没人照顾，这样子，孩子在京城上学后，我们自己工作也就安心了。这个事情，一两年前我和肖峰两个说过。” 这时候，大家的目光都在看薛正刚，却没有看到院子门口进来的肖峰，肖峰听到了秦默涵的话，大声地说道： “好事情，这样想就对了，你们即便今天不回来，我也要给你们打电话，把你们一个个叫回来，商议一下这个事情，我们这样干不就是为了孩子们么？” 肖峰的说话声引得大家都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