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江湖之风云再起:第一百二十五章:墨岩之望
葬星山脉之外,苍穹如洗,远山含黛。只是望向那片被终年不散的灰黑怨云与扭曲星光笼罩的绝地时,目光总会被一种无形的沉重所阻滞。
青云宗,外门,后山一座孤崖之畔。
墨岩长老负手而立,青灰色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孤峭。他面朝葬星方向,目光沉静,却仿佛穿透了数百里山川与那厚重的怨云,落在某个无法被常人窥见的深处。他的面容依旧如岩石般棱角分明,不见喜怒,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澜。
距离李云飞携带材料,深入葬星山脉,尝试重塑那枚至关重要的玉钥,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起初几日,尚有零星消息通过特定渠道传来——他已平安穿越外围险地,寻得较为理想的布阵地点。墨岩心中稍定,此子心性坚毅,行事稳妥,前期顺利在意料之中。
随后,便是漫长的沉寂。葬星山脉深处,信息断绝本属寻常,但墨岩心中那根弦,却随着时间推移,越绷越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天星斗重塑阵”的凶险,尤其是引动星辰与地脉对冲的那一刻,堪称逆天而行,稍有不慎,布阵者必遭反噬,尸骨无存。而李云飞虽得圣泉洗礼,根基初固,惊雷诀亦有小成,但修为终究尚浅,强行主持此等阵法,无异于稚子舞巨锤。
再后来,大约在预估的阵法启动时间前后,葬星山脉深处,似乎发生过一次极其隐晦、但位格极高的能量扰动。那扰动一闪而逝,微弱到连许多关注葬星的高阶修士都未必察觉,但墨岩凭借对那阵法原理的深刻理解以及与那玉钥之间一丝玄妙的感应(他曾长久研究那破损玉钥),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寻常的“序”的波动。
那波动,带着新生的稚嫩,又夹杂着剧烈的冲突与挣扎,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不确定”。既非彻底成功的圆满,亦非完全失败的湮灭。这让他心中那根弦几乎绷断。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李云飞是生是死?
无人能给他答案。葬星绝地,纵是元婴乃至化神大能,若非必要,亦不愿轻涉其核心险域。为一个外门弟子(即便他颇为看重),大动干戈深入搜寻,于理不合,于宗门而言也非明智。
他只能等。
等待那渺茫的回归,或者……最终确认的噩耗。
山风猎猎,吹动崖边几丛顽强的蒿草,发出沙沙声响,更显周遭寂静。
墨岩的身形,在这孤崖上一站,往往便是数个时辰。他不言不动,仿佛化作了另一块山岩。唯有那始终投向葬星方向的、仿佛凝固了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守望。
他想起了那个在镇魔陵中表现出乎意料坚韧、又于圣泉前沉静接受的少年。想起了他接过任务时,眼中虽有一丝对未知的敬畏,却无半分退缩的清明。想起了守林人疤面提及李云飞时,那粗犷面容下罕见的、一丝托付般的期许。
此子身上,有种不同于寻常修士的特质。非是天资绝顶(虽也不差),而是那种于困境中磨砺出的、仿佛野草般顽强又冷静的求生与担当意志。墨岩阅人无数,深知这等心性,往往比单纯的天赋更难得,也更能走得远。
若他成功……不仅关乎那枚玉钥能否重现,更关乎青云宗是否真的能再添一根可堪造就的良材美质,在未来的风雨中,或许能多一份支撑。
若他失败……墨岩心中微沉。那不仅是损失一名有潜力的弟子,更是意味着那枚关联甚大的玉钥可能彻底损毁或失落,宗门的某项重要打算或布置,将不得不另寻他路,甚至可能就此搁浅。而李云飞本人,也将如同无数葬身于那片绝地的先辈一样,成为葬星山脉无尽怨念与疯狂中,一缕微不足道的牺牲。
忽然,墨岩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他并非察觉到了什么明确的迹象或传讯。而是一种……**源于更高层次修为与天地交感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直觉”**。
就在刚才,他投向葬星山脉的“目光”(并非真实视线,而是神识与天地气机的感应),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转瞬即逝的“异样”**。
那并非能量爆发,也非生灵气息。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极其微弱的“涟漪”**,或者说,是那片被诅咒天地底层法则,被某种强烈的、执拗的“存在意志”**短暂触动后,产生的、几乎无法被观测到的“反馈余波”**。
这“涟漪”太微弱,太短暂,出现的方位也深埋在葬星核心区域,模糊不清。若非墨岩修为高深,且心神始终系于彼处,根本无法察觉。
它意味着什么?
是那“周天星斗重塑阵”最后引发的某种未知效应?是李云飞在绝境中触动了什么古老禁忌或遗存?还是那片绝地本身,又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微妙变化?
墨岩无法确定。但他心中那沉寂多日的希望之火,却因这丝毫无根据、玄之又玄的“直觉”,而**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或许……还未结束?
或许那小子,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以某种超越常人想象的方式……**挣扎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理性的判断压下。葬星绝地,生机渺茫,任何乐观的猜测,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那丝“直觉”带来的微妙感应,却如同投入心湖的一粒小石子,终究是荡开了一圈难以彻底平复的涟漪。
墨岩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气息在山风中化为白雾,旋即消散。他依旧负手而立,身形未有丝毫动摇,目光也未曾移开。
只是,那原本如同岩石般冷硬的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点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期待**。
不是对奇迹的奢望,而是对那渺茫“可能”的……**一种沉默的承认与守望**。
他依然会等下去。以他特有的、沉默而坚定的方式。
山崖寂寂,流云舒卷。
葬星方向,怨云翻涌如故,扭曲星光晦明不定。
无人知晓那深渊之底发生了什么。
也无人知晓,在这遥远的山崖上,一位宗门长老,正以他的方式,默默守望着一个或许早已陨落的弟子,以及那枚或许已然消散的希望。
这便是墨岩之望。
不炽烈,不张扬,却如同他脚下的山岩,沉静而持久,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