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动:第一千五百三十四节胜利
1945年8月15日上午,西北驻地一片欢天喜地,只因早上七点时许,中、美、英、红俄四国正式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
其实早在8月10日,外界就传出了日本高层试图乞降的消息,但大部分人不敢相信日本人会这么轻易投降,而这确实是一个乌龙事件。
日本外相东乡茂德未经过军方的允许,便擅自在东京发出英语国际广播,称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
所以虽然四国宣布日本投降,可大部分民国百姓在欢喜之余仍然保持观望态度,各地的军队也处于高度警戒,防止日军趁机发动偷袭。
西北驻地某处。
一间戒备森严的院子内异常忙碌,高高的院墙将嘈杂声全部隔绝在外,此地是新铧社的监听部门,负责监听各国的明文电报与广播。
11点左右,一名监听人员正在接收路透社的电讯稿,忽然文稿里出现了好几个“特急”信号,这是以前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监听人员瞬间坐直,左手扶着耳机,右手握笔在纸上快速抄写,随着抄写的内容越来越多,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监听人员摘下耳机猛地起身冲出窑洞,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
“日本天蝗宣布无条件投降!日本天蝗宣布无条件投降!”
跑着跑着,他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声音变得嘶哑,沿途的八路军工作人员纷纷停下脚步,呆愣在原地。
窑洞里,另一台收音机中传出了天蝗的声音,语气充满沉痛,这就是叛军苦苦寻找的“玉音”唱片…
“吾等深切认清当前我国之形势,并毅然决定采取非常之措施……已命政府通知美、英、中、红俄接受共同宣言之条款。”
“朕深知继续战争不利国体……若继续战斗不但帝国将灭亡,且将殃及人类文明之全部。”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天蝗还是死鸭子嘴硬,绝口不提投降,只说终战,试图为再次翻身留下一丝希望。
正在听取翻译转述的大领导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将目光投向东方,但思绪很快被越发嘈杂的喊声打断,此时外面早就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无数驻地军民开始欢呼,开始痛哭,开始手舞足蹈,开始敲动锅碗瓢盆,紧接着锣鼓声响起,人们自觉走上街头进行庆祝。
当天晚上,延河两岸的山岗上满是火把,附近的百姓像潮水般涌入驻地,近两万军民舞着火炬,扭着秧歌,就这样喊着跳着,直到精疲力竭。
各机关、学校和窑洞前都生起了篝火,有人杀猪宰羊,还有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土酒,往日严肃的政工干部们喝得酩酊大醉。
不但是西北,沦陷区的百姓也陷入了狂欢,北平、津门,沪上、金陵街头到处是欢呼声。
市民们丢下手头的活计走出家门,却看到满街的人都好像发了疯似的,嘴里高声喊着鬼子投降了!
而听到欢呼的人彷佛突然失去了控制,跟着人流跑来跑去,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下子消失了,还有人放起了鞭炮。
在最为时髦的沪上,人们学习洋人表达喜悦的方式,互相拥抱,不管男女老少皆是如此。
路旁杂货摊的老板,卖水果的小贩冲着马路吆喝,示意市民们随便拿!随便吃!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日伪军警,可日本人躲在军营等待投降,汉奸特务惶惶不可终日,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阻挠百姓庆祝胜利。
山城也是同样的场景,嘉陵江和晚霞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就像41年6月5日的黄昏,那时日军轰炸机嚣张离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城市。
这一天,上千名山城百姓被活活闷死在防空洞里,死者中有未满周岁的孩子,还有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
可今天不同了,空中传来的不是侵略者的飞机引擎声,而是从城市各个角落传来的胜利欢呼。
日本天蝗宣布投降的消息像山火一样在大街小巷蔓延,从朝天门码头到“精神堡垒”(解放碑),从两路口到沙坪坝,整个山城沸腾了。
某户民宅内,户主一家四口喜气洋洋,父亲高高举起孩子,妻子和另一个孩子的脸上满是笑容,一只小猫乖巧地守候在身旁。
在这个胜利之夜,人们尽情宣泄着喜悦之情,山城熄灭了数年的灯光,在这个晚上再次点亮。
(图为丰子恺先生的《胜利之夜》)
罗家湾29号,军统特务们听到外面的庆祝声,一个个坐在座位上说不出话,神情之中有振奋,有喜悦,还有挥之不去的疲倦和迷茫。
从特务处到军统,十几年的时间,军统成员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此时这根弦断了。
左重与何逸君、古琦、邬春阳、宋明浩,归有光、凌三坪以及吴景忠等一干老部下齐聚饭堂,众人面前摆满了菜肴和酒水。
看着窗外落下的烟花,左重起身往地上倒了几杯酒,每倒一杯,他便说一句。
“敬牺牲在东北的弟兄。”
“敬牺牲在卢沟桥的弟兄!”
“敬牺牲在沪上的弟兄!”
“敬牺牲在金陵城外的弟兄!”
“敬牺牲在.”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地名,说完仰头将最后一杯酒灌进了嘴里,古琦等人齐齐站了起来举杯一饮而尽,眼眶瞬间变红。
是啊,他们这些人能看到胜利已然是幸运,那些牺牲的弟兄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英雄。
众人在沉默中互相碰杯,喝了几杯之后,气氛慢慢变得轻松,归有光趁着酒意提议去外面走一走。
左重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也好,咱们这也算是与民同乐了。”
不过等他们走出军统大院的时候,队伍中又多了几人,沈东新、杨副部长和白问之不请自来,一行人身着便装混入了庆祝人群中。
这么多军统高层出行,自然有小特务随行,数十名精壮青年将众人与胜利游行队伍隐隐隔开。
何逸君挎着左重的胳膊走在最前方,身后众人强忍笑意嘀嘀咕咕,只有凌三坪依旧一脸冷峻。
忽的,凌三坪停下步子看向路边的白糖店,店门外贴了好几张告示,上面的糖价从1700法币一斤不断下降,到了最下面的一张竟然只有300法币一斤。
数小时之内,物价降了五倍,虽然只是白糖一种商品,但也能看出国统区的经济在好转。
杨副部长见状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凌院长,下午的时候有好几个投机商跳江自尽了,我内政部还派人去做了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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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问之也点头附和,骂骂咧咧道:“MD,这帮奸商囤积居奇,死有余辜!”
走在一旁的沈东新瞥了瞥两人,别人不知道情况,作为中统副局长的他可是很清楚,这两个家伙就是山城最大投机团伙的成员。
也就是他们消息灵通,早于外界得知日本即将投降,提前将货物卖了,不然也得跟着跳江。
不光是白糖店,其余店铺里的货物也在降价,市民纷纷进店购买平时舍不得购买的商品,像是进口糖果,鞭炮。
几家专卖香烟的商店大门被狂欢的人群砸碎,负责维持秩序的宪警笑着把人赶走,根本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就连店老板也是无所谓的摆摆手。
古琦看到这幕暗暗担心,叫来小特务准备吩咐两句,但左重拦住了他,让他不要做扫兴之事。
“好了,老古,让百姓们发泄吧,不让他们将心里的怒和悲发泄出来,那才会出大事。”
说话间,众人走到了江边,空中的烟花倒映在江面上,配合着慢慢升起的白色雾气显得如梦如幻。
左重在岸边驻足了很久,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浙省警官学校毕业,加入军统,黄浦江畔喝止调戏卖花女的英国人,汤山温泉案,北平锄奸,普陀岛查缉日谍……
无数次的秘密行动,让他从一个警校学员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彻底融入了这个大时代。
可旧的斗争结束了,新的斗争已经在酝酿,北方、东北、淮海地区战云密布,他不知道自己的加入会不会让某些事情变得更加顺利,但事在人为!
左重迅速从胜利后的怅然若失中恢复,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一个历史赋予他的使命。
江风拂面,带来了远处断断续续的歌声,左重问何逸君:“逸君,是什么歌?”
何逸君仔细听了听,咬着嘴唇回道:“牺牲已到最后关头。”
歌声越来越近,渐渐传到了众人耳中,左重随着节拍轻声哼唱,其余人也跟着他唱出了这首著名的抗战歌曲。
“向前走别退后”
“生死已到最后关头”
“同胞被屠杀”
“土地被强占”
“我们再也不能忍受”
……
“拿我们的血和肉,去拼掉敌人的头!”
“牺牲已到最后关头”
……
(彩蛋有歌曲视频)
1936年,旅欧华侨曾在国际反法大会上演唱此歌。
1938年,中山舰遭日军轰炸,全舰官兵高唱此歌就义。
台儿庄战役中,来自四面八方的华夏男儿在这首歌的歌声下与日军忘死拼杀。
“拿我们的血和肉,去拼掉敌人的头。”
左重反复哼着这一句,内心更加坚定,是阿,不能让烈士们用血肉换来的大好河山再次沉沦!绝不能!
见副局长不说话,其余人静静欣赏着胜利夜景,一群人吹了数小时的晚风这才散场。
回到军统宿舍区,古琦等人知趣离开,左重与满脸通红的何逸君手拉着手,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入屋内。
1945年9月3日上午,规模空前的庆祝大会在校场口正式开始。
山城电力公司拉响了解除防空管制的长音警报,工厂、轮船也同时鸣放汽笛,尖锐的汽笛声在城市上空持续了十分钟,象征着14年抗战结束。
随即,嘉陵江上的军舰鸣响礼炮,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起的14年,无数痛苦、恐惧、仇恨,随着一声声炮响变成往事。
庆祝大会末尾,超10万人参加了各界大游行,在渝美军驾吉普车和摩托车担任前导,浩浩荡荡地穿过山城。
而在前一天的9月2号,日本在停泊于东京湾的美国战列舰“密苏里”号上签署了无条件投降书。
观礼的人群中,左重作为果军代表站在前排,对面的日方队伍里,日本最年轻的大藏大臣林傅一郎、新晋海军中将小泽川,长谷机关机关长长谷良介赫然在列。
在日本高层大量死亡的情况下,三人作为最先向美国释放善意的有识之士,自然会有更加光明的前途。
除了他们,在场的盟军队伍里还有一个熟面孔,对方正是原伪政保总局第一局局长,现任OSS亚洲专员的纪大为。
万俚浪死后,铜锁借助良好的人脉关系和资历顶替了万的位置,只可惜没两天伪政府就投降了。
美国人公开招募铜锁并将他派来此地,未尝没有试探军统的意思。
但左重没有任何不虞,甚至热情的跟铜锁打了声招呼,这让监视的OSS特工大为失望。
东京西南上千公里处,安全撤退到高丽的萧清敏搭上了一位叫高木的伪螨中尉,对方对她颇为迷恋,两人成天喝酒跳舞好不快活。
左钧也在伦敦结识了很多有能量的英国朋友,只等毕业便返回淡马锡投身政治,为南洋华人撑起一片天空。
至此,左重在亚洲的布局已经成功了大半。
十数年的铺垫,到今日总算开花结果,一条横跨南北半球的情报网牢牢缠住了美国伸向亚洲的魔手。
下一步,军统/FIRC的任务就是全面渗透欧美,有句话叫敌可往,我亦可往,左重望着在协议上签字的日美代表,抬手微笑鼓掌。
签署仪式结束后,左重乘坐交通艇返回陆地,半路上他将一个标有3号的罐头扔进大海。
【田中建二,原名顾汉卿,察哈尔人,父母死于日军屠杀,民国23年加入罐头计划第一期,民国34年牺牲于东京城郊】
面对近在咫尺的胜利,顾汉卿放弃撤退,主动站到台前吸引注意力,为军统的清理行动争取了时间窗口。
最后,对方更是以死亡为代价切断了所有线索,没给美国人留下任何证据,也让兵谏真相成为永远的秘密。
心中默念着罐头3号的档案和事迹,左重踏上了码头,邬春阳快步走来在他耳边通报了一条消息。
“副座,委座和局座命令您马上回山城,谈判就要开始了。”
(未完待续)
从21年写到今天,抗日阶段终于写完了,心中有很多不舍,写书的这段时间,作者经历了很多,有痛苦,有开心,但终究还是写到了这里,至于45之后的,尽量写,不能写就番外,更新时间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