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此时擦了擦自己的鼻涕红着脸激动道：“大将军您就下令吧。” “就是，什么求不求的，俺不会说好听话，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大将军对俺们什么样，那都不用说的！” “大将军您就说吧，没有你哪有俺们的今天。” “就是就是，您就下令吧。” 李承乾有些尴尬整个人有些僵硬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自然道：“你们也都知道朕的时间不多了。” “以往我这个死瘸子，走路都是一步三晃悠，头发白的比起安乐坊路口卖油炸糕的老太太都白。” “如今你们看我头发也黑了，脸上也有光了，腿脚都和正常人一样走路都不疼了。” “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 “他娘的不是病好了。” “这是回光返照了。” 李承乾此时默默的站起来啃着手里的胡饼，看着周围都有些哀伤，眼神所过都默默低头的众人忍不住轻笑。 “其实我是不后悔的！” “我是真的不后悔！” “我也不怕死。”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况且下面还有不知多少兄弟们等着我呢。我安排好了你们，也不能让他们在下面受罪。” “我得去看看他们吃得咋样，过得咋样，有没有挨欺负。” “我得给他们撑腰去呢。” “这些年不知多少人为我而死，也不知多少人因我而死。” “许多人都走的仓促，一句感谢都没来得及听到。” “我是心中有愧不敢说什么求人的话的。” “我做太子，做皇帝，我都觉得自己做的不错了。” “最起码是心中无愧了。” “可做儿子和做父亲就要差不知多少了。” “做儿子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爹如今已经是一捧黄土了，再说什么他也听不到了。” “这个世上我就剩个儿子了。” “这些年跟着我担惊受怕，几次险象环生，受尽了苦难，前几日还没了娘。” 李承乾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道：“接下来还要没了爹。” “我不敢求诸位像对我一样对他。” “我只求若是这个孩子做的事兄弟们都觉得不差，危难之时看在我这张老脸上能帮帮他。” “若是他倒行逆施做了损事，他要将咱们辛苦打下来的基业给败了。” “那你们就无需去管。” “再有甚时。” “你们就替我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总之犬子往后就要拜托给诸位兄弟了。” 哗啦啦！ 李承乾的话音刚刚落下，篝火旁乃至于围拢上来的士兵们全部都低头跪在了地上！ 他们没有承诺什么。 他们统一的就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红着眼眼神狂热的对李承乾大吼！ “愿为大将军赴汤蹈火！” “愿为大将军赴汤蹈火！” “愿为大将军赴汤蹈火！” 李承乾则是什么都没说，低头弯腰也对着他们俯首行礼！ 行礼之后就重新坐下来开始烤手里的胡饼。 士兵们也都很快就散去！ 牛进达此时坐在李承乾身边不停的吃着饼子，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的看看李承乾！ 李承乾则是笑呵呵的看牛进达道：“牛叔怎么了？” 牛进达此时有些不好道：“殿下当真准备要将倭国的田地都给军方和那些战死遗孀分掉？” 李承乾十分自然的点头道：“我早就考虑过了。” 牛进达无奈的叹气道：“殿下的心是好的，只是这些老兵们分到了土地，而且距离大唐这么远，还要分封越王过去。” “您这一代雄才伟略人人敬服，越王殿下对您也是心悦诚服，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当今天子虽然年幼，可是有先帝和您一同教导长大。” “同样是圣明君主。” “可是往后呢？” “三代之后呢？” “越王的孙子，您的孙子，那些兵丁的后人。” “到时候远隔重洋。” “就是我这么个粗人都看出来这是给后人添麻烦啊。” “您要不要再想想？” 李承乾微微摇头道：“想什么？王朝兴衰不是人力可当，没有海外又如何呢？隋，汉，秦。不是照样亡了？” “他们是因为海外的事吗？” “我看不是。” “若是我的后人中出了王八蛋，你就是给他准备再好的制度，给他准备再精锐的军队，再有能耐的大臣，会有用吗？” “毕竟崽卖爷田心不疼。” “到时候我都是一捧黄土了。” “我还能跳起来给他几巴掌？” “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 “天下豪杰得天下万民支持，那么取江山自用也无妨。” “可分出去得这些老兵得后代。” “这些遗孀。” “到时候西方大片土地分出去的穷苦百姓。” “他们就是传承。”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有今天是如何的不易！” “这份希望才能流传下去！” “相比起大唐的国祚。” “朕觉得这份希望能延续下去才更加的重要。” “你说呢？” “牛叔？” 牛进达本身就是个武夫，你要他能说出来什么大道理怕是要比登天还要困难的，他看着李承乾的眼神从迷茫到惊骇最后变成了敬佩。 憋了很久之后对着李承乾竖起大拇指。 这位纵横沙场数十年的猛将武夫心悦诚服的开口！ “俺就没见过也没听过有过您这样的皇帝。” “以前没有过。” “以后怕是也不会有了。” “俺老牛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俺能为您这样的天子效力！” “能跟在您的身后走上一段路！” “那这几十年都不算白活！” “那就是死了也值得！” 李承乾则是重重的拍了拍牛进达的肩膀，随后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眼神空地的轻轻呢喃道；“不是你们跟我走一段路。” “而是我们一起走一段路。” “这不是我李承乾的功劳” “这是你们的功劳” “正是因为有了你们。” “我们才能走出来这么一段路。” “不是吗？” 牛进达则是张张嘴之后不再说什么就低头在篝火旁继续吃饼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的一大早大军开始急匆匆的开拔朝着福建沿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