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四阁大比（1） 晨曦，天刚微凉，太阳照旧升起。 下山的石板路被温和的山风扫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林凡脚步不停，径直回了自己那处位于宁月宫角落的狭小庭院。 院门没锁，他习惯性地伸手一推，可门轴吱呀响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数十位师姐正穿梭在他那巴掌大的院子里忙前忙后，有的踮着脚清扫屋檐上的枯枝败叶，有的搬着崭新的桌椅板凳往屋里挪，还有的正将晒好的被褥往竹床上铺。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来，落在师姐们说说笑笑的脸上，竟让这素来冷清的小院添了几分热闹。 而人群之中，两道身影格外惹眼——顾云兮正叉着腰指挥众人摆置花瓶，顾青禾则站在窗边，伸手拂去窗棂上的灰尘。 “哟，小凡子回来啦！”顾云兮极为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呆立在门口的林凡，脸上立刻绽开一抹甜笑，扬着声音冲他喊，“来的正好，我和师尊正要找你呢！” “师姐，师尊……你们这是？”林凡咽了口唾沫，看着院子里焕然一新的模样，再看看满院忙碌的师姐，惊得舌头都有些打卷。 顾青禾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柔色，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我刚回山，就听说你替门下师姐们教训了刘祭那帮混小子。想着来看看你，结果一进门才发现……”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这简陋到近乎寒酸的小院，眉头轻轻蹙了蹙：“你平日里，就住这么个地方？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要让其他山门的弟子笑掉大牙，说我宁月宫苛待弟子？” “就是就是！”顾云兮立刻凑上来，踮着脚尖伸手戳了戳林凡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我早就跟你说，搬去赴月居和我们一起住，你偏不！非要守着这破院子，活像个闷葫芦！” 林凡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赴月居是师姐们住的地方，我一个大男人，挤在里头算怎么回事？传出去不像话。” “这有什么不像话的？”顾青禾被他这憨厚的模样逗笑了，抬手掩住嘴角的笑意，“好了，别站在门口了。你跟兮儿先进屋，我有话要跟你们交代。” 林凡点点头，冲着院里忙活的师姐们拱了拱手，道了声辛苦，这才跟着师徒二人转身进了木屋。 木屋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顾青禾径直走到竹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林凡身上，那眼神里的温和渐渐淡去，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林凡，自你拜入我宁月宫门下，算起来也有小半年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这半年里，你我虽有师徒之名，却始终没有师徒之实。我没教过你半分功法，你也从未主动找过我请教。” 林凡垂着眸，没吭声。 “你和兮儿不一样。”顾青禾继续道，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兮儿的修为全靠实打实的修炼，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化神初期六阶。可你呢？明明只是化神初期二阶的修为，身上却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息。若我没猜错，你要么身后有高人指点，要么……就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修为和来历。” 这话一出，林凡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被堵在喉咙里。 “你不必叫我师尊。”顾青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我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混入天仙教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能肯定，你真正的师尊，绝非泛泛之辈，至少是远超化神中期，甚至有可能……比教主还要强上几分。” “什么？！” 旁边的顾云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林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又岂能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似呆愣的小师弟，竟还有这般背景？ 林凡沉默着，走到木桌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师徒二人，声音低沉：“前辈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刻意隐藏了修为，不止如此，我连自己的本源气息也一并藏了起来。” “但我对天仙教，对宁月宫，绝无半分恶意。”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生怕被误解，“当日虫洞突然坍塌，我与我兄弟被强行冲散，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留在天仙教，不过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顺便打探他的消息罢了。” 顾青禾闻言，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追问道：“那你打探到了吗？” 林凡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浓浓的郁色。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连叶云的半点消息都没查到。若不是体内那抹与叶云相连的火源还在微微跳动，他几乎要以为，叶云已经葬身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里了。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 “小凡子，你说的……藏匿本源气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云兮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惊和疑惑，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 早在先前，林凡用出那旁人看不见的诡异手段将同为化神初期二阶的王十二折腾得疯疯癫癫时，她心里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那种手段，阴诡邪异，根本不是正统修士能够施展出来的！无论男女，都不可能！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两人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无奈。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纹丝未动，可一股磅礴的气息，却突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下一秒，令人震惊的变化出现了！ 林凡那原本及肩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瞬间垂至腰际，颜色也从墨黑化作了如雪般的纯白；紧贴在身上的白衣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覆盖着漆黑魔纹的魔甲，肩头和手肘处，尖锐的骨刺破甲而出，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右手五指暴涨，化作布满鳞片的恶魔之手，指甲锋利如刀；而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骤然被血色浸染，瞳孔深处，一股惊人的魔意铺天盖地袭来。 与此同时，他体内被强行压制的修为，也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疯狂飙升——化神初期三阶、四阶、五阶……一路冲破到化神初期八阶，才堪堪停住！ 那股滔天魔意伴随着强悍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木屋，连窗纸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顾青禾瞳孔骤缩，猛地从竹床上站起身，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骇。她死死地盯着林凡，嘴唇哆嗦着，一字一句地吐出几个字：“你……你是……魔修！” 她乃是化神中期的修士，可此刻，从林凡身上散发出的魔意和威压，竟让她感到了一阵发自骨髓的忌惮！ 旁边的顾云兮更是彻底傻了眼，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恐怖魔意的人，会是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数月的小师弟！ 那个平日里寡言少语，对自己言听计从，甘愿充当自己修炼活靶子的林凡；那个历经刘祭一事之前，在宁月宫几乎毫无存在感，被师姐们私下里叫做呆子、榆木脑袋的林凡；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一见师姐就脸红的林凡！他...是魔修... 可...这样一个平凡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人，又怎么会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道修士啊？！ 这怎么可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凡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一挥，将那股骇人的魔意和威压尽数收敛。魔甲隐去，骨刺缩回体内，血色魔瞳褪去，满头白发也变回了原本的黑色，不过短短数息，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衣，看上去老实朴素的小师弟。 屋子里的压抑感瞬间消散，可师徒二人的心头，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顾青禾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看着林凡：“看来……我的直觉果然没错。你果然不是个普通人。既然如此……” “前辈不必多说。”林凡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这便告辞。” 经历了刘祭的事情，如今又被揭穿了魔修的身份，林凡自然也就没了留下的理由。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闩时，身后却传来了顾青禾的声音：“站住！我几时说过要赶你走了？” 林凡的动作一顿，像是没听清似的，诧异地回过头。 顾青禾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若是真想赶你走，我还让你师姐们给你添置那些东西做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的意味：“林凡，既然你愿意对我吐露心声，我也自然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今日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听到这话，旁边的顾云兮脸色猛地一变。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先是苦着脸看向自己的师尊，然后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眼底满是落寞。 “前辈请讲。”林凡松了口气，转过身，语气诚恳。他刚才险些以为，自己又要过上从前那般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顾青禾看着他，眼神复杂：“宁月宫在天仙教四大山门里的处境，你应该也看得清楚。咱们弟子虽多，可除你之外，清一色全是女修。并且，咱们的修炼资源却是最少的，可谓是处处遭受其他三门排挤。”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沉重：“再过一个月，就是天仙教三年一度的四阁大比。此番大比，关系到下三年各山门的资源分配。我想……推举你代表宁月宫出战。” “我？”林凡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他哪里不明白顾青禾的心思，无非是想借着这次大比，在教主面前为宁月宫的女弟子们争取更多的修炼资源。可他蛰伏在这里，目的是为了寻找叶云，对这些宗门内部的争斗，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低着头的顾云兮身上，看着她那落寞的模样，心里顿时了然，随即问道：“前辈，为何不让顾师姐出战？” 顾云兮的资质和努力，林凡表示相当认可。 顾青禾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兮儿她……已经很努力了。这些年，她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可宁月宫的资源实在太少，她的修为始终停留在化神初期六阶，再难寸进。刘祭那帮浑小子，个个都有山门撑腰，手里握着不少天材地宝，修为自然是突飞猛进，兮儿……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些年，顾云兮的努力，顾青禾也全都看在眼里。她心疼自己这个好徒儿，却又无能为力。宁月宫势弱，在天仙教里本就没什么话语权，能争取到的资源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支撑弟子们快速提升修为。 如今山门里好不容易出了林凡这么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顾青禾只想抓住这个机会，为宁月宫的女弟子们争一口气，让她们往后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不必再受那些窝囊气！ 林凡沉默了，目光在顾青禾和顾云兮之间转了一圈。 他能看到顾青禾眼底的期盼和无奈，也能看到顾云兮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 片刻后，林凡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话，像是一颗石子，猛地砸进了顾云兮的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前辈，我可以出战。” 顾青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可林凡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但代表宁月宫的名额，必须留给顾师姐。”他看着顾青禾，语气无比坚定，“顾师姐为了这场大比，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心血，旁人不知道，您心里肯定清楚。就算她不敌其他山门的首席弟子，您也该让她站上大比的擂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满脸错愕的顾云兮，声音铿锵有力：“不为别的，只为让她心中不留遗憾。” “至于我……”林凡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我就做个替补。若是顾师姐真的不敌对手，我林凡，自会出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响彻在小小的木屋里：“替您，替她，也替整个宁月宫，讨回这些年，你们所受的所有委屈，讨一个，迟来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