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赵书影的家后，虞寻歌带着图蓝和B80走在载酒的街上，B80忽然问道：“那你会带上我吗？” 虞寻歌没有回答。 “你要回去是吗？”运算是B80的本能，它答应过虞寻歌不要拆穿现在不要运算未来，可虞寻歌与欺花、赵书影对话时的话太过特殊，很多结果自然而然出现在它的程序中。 它无法探查到那本世界叹息和那张游戏入侵插画的信息，但它能猜到是什么让虞寻歌陷入两难，也能猜到那条唯一的生路——回到一切的最初。 哪怕虞寻歌获得权柄她也无法战胜拥有数个纪元积累的旧秩序，她只能回到最初，这是唯一的办法。 无法确定是否能成功，却又有成功的希望，所以她犹豫。 想要带上所有世界，却又担心走向最坏的结局，所以她为难。 虞寻歌还是沉默，但她目光温柔又无奈的看了一眼B80，这无疑已经肯定了对方的问题。 “你要回到第一纪元是吗？”这还是B80第一次追问一个答案，“你会带上我吗？” 它其实很懂事，它的程序会为它分析出每一句话说完后目标人物可能产生的情绪。 它的数据库中保存了它每一次与虞寻歌对话的记录，保存了虞寻歌与所有人的故事，保存了虞寻歌的每一次选择…… 它比所有人都了解虞寻歌，它比所有玩家都了解载酒寻歌。 它从不让虞寻歌为难，可此刻，它偏要追寻一个答案。 “说不定我们会以另一种方式相遇。”虞寻歌终于还是给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带上我！”B80离开虞寻歌的肩膀，固执的飞到虞寻歌的前方，巴掌大小的机器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带上我，我可以帮你！” 虞寻歌曾经在面对B80、Y128、7777时一次又一次给出诚实又伤人的答案，她不在乎它们是否会因为那些残忍又真实的答案而伤心，她不屑虚伪。 但此时此刻她却选择了撒谎，她给出了一个动听的借口：“可是你需要充电才能长时间战斗，B80，回到第一纪元的路程太远。” “我可以在路上充！我可以弄到很多充电宝！” “如今我已经不需要帮手了，你可以在这里等我。” B80的魔方开始不停转动起来，它指着图蓝道，“那你会带上她吗？” 虞寻歌沉默了许久，她唾弃自己的虚伪，而后再次给出了一个借口：“如果最终的敌人就是机械族，你怎么办？我们都会很难办。” 魔方越转越快，B80语速极快的说道：“相信我，就算机械族才是造成一切的根源，我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沉默，越发长久的沉默。 对视中，气氛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悲伤，B80总是能猜中她的心思。 它坐在虞寻歌的肩膀上看她画了一百年的画，这一百年间它陪伴虞寻歌的时间甚至比图蓝都要长。 在虞寻歌笑着抱怨自己迟早被它坐成高低肩后，B80每天都会换一个肩膀坐坐。 从群山的春天坐到群山的夏天，再一起度过秋与冬。 曾经机械族们总抱怨虞寻歌为什么要说真话，不愿意说几句假话哄哄它们。 时隔多年，虞寻歌撒了一个又一个谎，给出一个又一个动听的借口，却让B80如此难过。 但她绝不可能带着B80回到第一纪元。 它们伪装成可以被神明操控甚至摧毁的模样潜伏至今，那是不是存在某个程序可以让它们在特定的事情或条件下苏醒？ 如果一切的根源真是机械族，她带着这个纪元的B80去第一纪元，程序与程序之间互相传送信息，她的秘密岂不是全暴露在对方眼中？ 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虞寻歌闭上眼语气轻柔的说出心中那个残忍至极的理由：“程序可以重启。” “记忆也可以被清空！失去记忆和重启一段程序有什么区别？”B80失控的大喊道，“我们没什么不同！我们没什么不同！！” 它那占据了身体一半大小的魔方剧烈的转动着。 虞寻歌拒绝和B80对视，她道：“你的程序应该能运算到我的决定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不是吗？我不可能带上这个纪元的任何一个机械族，而无论我成功与否，都不会影响到你。” 回到过去是唯一解，但在源头解决问题必然会涉及到一个悖论，无论秩序时钟是谁的权柄，她都不可能在第一纪元就彻底消灭对方，因为那就意味着后面这些纪元不可能存在。 或许是封印？又或许是某种程序的更改？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B80走向消亡。 可是如果将B80或者任何机械族带回到过去，关键时刻的背叛将会是致命一击。 B80望着闭上双眼的虞寻歌，望着拒绝交流的虞寻歌，它道：“原来这就是你无法信任我的原因。 “你认为我所有的情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层层运算后给出的结果，你认为我和载酒的人工智能没什么区别。 “你让我不要拆穿此刻，不要运算未来，究竟是担心我提前背叛你，还是想继续和B80做一百年的朋友？！” 虞寻歌缓缓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B80，平静道：“担心你提前背叛我。” “谎言谎言谎言！！”B80的机械音仿佛被开到了最大，它指着图蓝吼道，“你为什么不担心她？一个技能就可以让生灵被操控，就像欺花操控你一样，可是我不会，我可以设置永不伤害一个人的底层程序。” 虞寻歌后悔了，她不该心软，她应该快刀斩乱麻才对，她决定压上最后一个砝码，她道： “可是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觉醒神赐天赋，每一个时间线里跟我离开废弃区的你都没有觉醒神赐天赋，你的程序没有丝毫更改的可能！” 这一刻，魔方爆发一阵强光并瞬间蔓延至B80全身。 在虞寻歌和图蓝震惊的目光中，巴掌大小的机器人身影缓缓拉长。 也是这一刻，虞寻歌感受到星空之中的秩序钟摆彻底挣脱了她限制，重新开始摆动。 几分钟后，光芒散去，只见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冰冷存在出现在面前，近两米高的人形，全身外壳都是黑铁金属，仿佛穿了一整套厚重的黑铁套装，唯有关节连接处存在暗红地带。 胸口正中央有一个仿佛由一根根暗红血丝构建而成的魔方正在缓缓旋转。 没有呼吸，没有温度，看不清面容，因为它的脑袋上有一个覆盖整张面容的黑铁头盔，唯有眼睛的缝隙处透露出两缕如同干涸血色的暗红光芒。 那只戴着黑铁手套的手对着虚空一伸，一个魔方机器人凭空出现在它手中。 L12187777！ 咔嚓，不等虞寻歌说话，7777的魔方就碎在了黑铁手套之中。 面具之后，一个冰冷机械声响起。 “忘记劣质品，你会带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