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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大明:第1078章 做个好人

大堂里很安静。 陆炳定定的看着蒋庆之,蒋庆之吸着药烟,缓缓说:“每个人骨子里都有两面,一面君子,一面小人。你不例外,我也不例外。” “那么,你的小人何在?”陆炳问。 “区别在于君子能否压制住小人。”蒋庆之抖抖烟灰,“回到窦珈蓝的事儿上,你陆炳竟然做了君子,不肯利用此事来对付我。这不像你!说吧!为何。” 历史上陆炳闪光两次,一次是在火海中救出了嘉靖帝,一次是在俺答大军南下,抵达京师城外时。 特别是俺答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抵京师那次,整个京师惶然不安,乱作一团。 陆炳挺身而出,多方奔走,为最终逼退俺答大军立下大功。 随后他更是参与了对九边的整肃。 从这些角度去看,这分明就是个贤臣。但你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厮和严党勾结,干的坏事儿不少。 为了一己之私,他也没少做些违心事。 每个人都有两个面孔,一个是魔鬼,一个是天使。 命运的剧本把每个人的一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什么时候你会成为魔鬼,什么时候你会成为天使,分毫不差。 陆炳一生中魔鬼和天使的比例各自一半,所以他得了善终。 严嵩父子更多时候是魔鬼,最后都不得好死。 蒋庆之偶尔想起这些历史上的事儿,不禁感慨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哪怕是后世,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佬也有不少晚节不保。前半生是弄潮儿,春风得意,后半生栽倒,或是进牢中啃老米饭,或是公司破产,晚景凄凉…… 得意时莫要忘形,失意时无需自怨自艾,做好自己,记住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剩下的听从天意就是了。 许多事儿不可为,那就是老天爷这个导演给你这个演员的人生剧本,不可改动分毫。别去钻牛角尖,该放手时就放手。 这是蒋庆之前世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 但到了此刻,他却不得不在荆棘密布的新政这条道上蹒跚而行,不得不去和命运抗争,和剧本抗争。 蒋庆之在试探陆炳,陆炳何尝不是在试探他。 “这事儿……”陆炳叹息,“多年了,我本已抛之脑后,没想到……” “说说。”蒋庆之笑了笑,随着二人之间地位的差距拉大,彼此之间反而少了许多看不顺眼的感觉。 老陆这人也算是眉清目秀吧! 陆炳知晓蒋庆之今日亲至便是一种姿态:哎!老陆,咱们如今没什么解不开的矛盾吧?要不,做个朋友? 可你这厮把徐阶毁了,让我坐蜡! 陆炳摇摇头,和徐阶联姻如今成了个烫手山芋,握在手中难受,丢又没法丢。 他曾想过主动提出废除婚事,可私底下琢磨了一番徐阶的秉性,觉得徐阶此人脸皮太厚,这事儿不好办。 如今徐阶沦为过街老鼠,多少人想对他下手。和他陆炳维系着姻亲关系的好处太多了……为了老夫的儿媳,你的女儿,你陆炳不能坐视老夫倒霉吧? 有锦衣卫保驾护航,徐阶才能在京师继续坚持下去。 这事儿成了陆炳最近的最大心病,让他寝食难安。 一旦他为了徐阶和儒家斗起来,严嵩父子能笑掉大牙。 娘的!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厮带来的! 陆炳眸中多了几分厉色,蒋庆之莞尔一笑,摇摇头。 ——如今你陆炳不是我的对手。 陆炳深吸一口气,“当年宫变之事你也知晓。” “宫变?”蒋庆之心想当年宫变时,窦珈蓝还是个小女娃吧! 这事儿怎么就和她扯上关系了? “当年宫变后,陛下醒来,便令我暗中查探此事。”陆炳说:“那些宫人在严刑拷打之下,异口同声说是不堪陛下折辱,这是外界获知的消息,实则……” 嗯! 蒋庆之眸子一缩,“实则是什么?” “有人指使。”陆炳沉声道:“不过线索被掐断了,就在我带着人去抓捕时,那人……死了。” “灭口!” “是。”陆炳点头,“那些人下手狠辣,且总是快我一步。以至于我那几年觉着宫中有一双眼睛高高在上,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道爷的宫中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复杂的。 张太后在时,宫中以她为尊。道爷的女人们在后宫就和小透明似的。 道爷为何生不出孩子?后来为何又能生了? 真是神灵有眼? 蒋庆之冷笑,后来查出来的事儿令人为之脊背发寒。 “我一直未曾放弃查探此事,后来查到了一个宫人身上,那宫人与一人有关系。” “孙营!” “对。”陆炳点头,“那宫人是侯府一个管事的远房亲戚,若非机缘巧合,我还查不到这层关系。” 蒋庆之吸了口药烟,“内外勾结,为何不拿孙营?” “一点证据也无,一切都是猜测。靠猜测处置一位侯爵,陛下也不能。” 蒋庆之点头。 “我查了孙营此人,此人颇为低调,不过却贪婪。他在城中开了赌坊……” “等等。”蒋庆之伸手。“为何不借着清查赌坊为由出手?” 大明从始至终都没放开赌博行业,也就是说,开赌坊违法……那不是现成的借口吗? “赌坊名义上的主人是宗室长者。”陆炳苦笑,本以为蒋庆之会惊讶,可蒋庆之却好似司空见惯般的说:“原来如此。” 后世那些公司股权交叉,背后关系复杂的令人头皮发麻。 什么白手套黑手套……通过各种交叉关系,最终实控人若是现身,能令人目瞪口呆。 孙营弄这等手段在蒋庆之眼中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宗室那人如何?” “那人贪财。” 蒋庆之明白了,“弄不好就是个幌子。” “嗯!”陆炳说:“彼时陛下被那些人步步逼迫,不好与宗室反目。” 蒋庆之理解,没多久道爷就遁入西苑。 ——朕怕了! 这等强硬的帝王,面对那些人的疯狂反扑,竟然只能选择遁去。 “锦衣卫不好动手,我便令人去赌坊……” 蒋庆之想到了窦珈蓝的父亲。“是窦珈蓝的父亲!” “嗯!”陆炳说:“窦信借着收受好处的由头,一步步接近了赌坊。” 原来窦珈蓝的父亲竟然是卧底! 蒋庆之叹道:“可他也因此染上了赌瘾。” “假的!”陆炳坦然道。 “什么?” 蒋庆之蹙眉。“赌瘾是假的?” 蒋庆之后来叫人去暗中查过窦珈蓝的事儿,窦信嗜赌如命,把家中能卖的都卖了,最后竟然想把女儿也卖了。 “是假的。”陆炳说:“唯有如此,窦信方能接近孙营。这事儿……”,他犹豫了一下,“当初窦信禀告说孙营狡黠,难以取信于他。除非主动给他把柄。他便主动去沾赌。落在孙营眼中……你想想,开赌坊的若是在锦衣卫有个百户内线,谁能拒绝这个诱惑。” “窦信做的不错。”蒋庆之叹息,想到了窦珈蓝这些年吃的苦头。 “是不错,他一步步接近了孙营,眼看着就要查到当年的那件事儿,我都准备好了人手准备突袭侯府和赌坊,可就在那一日清晨,我得了消息,窦信……身死。” 蒋庆之眯着眼,“什么原因?” “就在窦信身死的前夜,他悄然来见我,说已经查到了些线索,那个宫人在进宫前,曾在侯府管事的家中住了一日。” 蒋庆之眸子一缩,陆炳叹道:“我本以为此事即将水落石出……” 陆炳闭上眼,“我心中并不好受,却不能去送他一程。” “我知道。”蒋庆之点头,这也是他几次可以弄死陆炳却放手的缘故。 若是陆炳亲自出面,就坐实了窦信是卧底的事儿。能在京师开赌坊的权贵,心狠手辣是必备素质。 “我若是出面,窦珈蓝难逃一死。”陆炳苦笑,随后咬牙切齿的道:“此后我便令人盯着孙营,发誓要把侯府连根拔起。可多年来,却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 蒋庆之这才明白锦衣卫出现一个女百户的缘由。 “还记得窦珈蓝来锦衣卫自荐时的模样,看着很是倔强,腰间的绣春刀有些大,她就这么昂着头说:我要做锦衣卫。” 陆炳说道:“我知晓,她做锦衣卫不是为了谋生,而是为了查窦信身死之事。这些年我安排盯着孙营和侯府的人不时禀告,说窦珈蓝也在暗中查探孙营。” 那个女人啊! 蒋庆之吸了口药烟,“她确实是倔。” “她未曾想你开口求助?”陆炳笑了,“不出我的所料。” “嗯!”蒋庆之点头,“此事我来。” “我已令人去了刑部。”陆炳说,“当年窦信殉职,我只能违心说他嗜赌如命。如今他的女儿……我岂能坐视?” “老陆,少些私心杂念,你能得善终。”蒋庆之起身伸手。 外面,朱浩忍不住回头看了大堂一眼,就见蒋庆之俯身伸手,陆炳坐在那里,任由那只手拍拍自己的肩膀。 男人的肩不是谁都能拍的。 陆炳的肩头,这么些年,除去道爷之外,谁敢拍? “走了。” 蒋庆之回身,手指里夹着药烟,一边走一边说:“记住,做个好人!” “可好人命不长。”陆炳说。 “人间便是地狱,活着不一定快活。许多时候,及早离去不是坏事儿。”蒋庆之说。 “你这是自欺欺人。” “老陆。”蒋庆之站在大堂外,没回头说:“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快活吗?整日在算计,在争权夺利,在喜怒哀乐……快活吗?” 蒋庆之走了。 朱浩进去,“指挥使……” “出去!” 朱浩悻悻然出去。 隐约听到里面陆炳喃喃说:“这些年,我快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