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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大明:第887章 风向逆转

人的阅历是如何增加的? 每个人的方式都不同,但有一点相通,那就是见人! 为何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此类人每日见到的人多不胜数,每个人的言行习惯都不同,神色不同,神色之下的内心世界不经意便会流露出来…… 就如同卖油翁一样,唯手熟尔! 见过了各形各色的人,见多了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苦,只需一眼,便能大致看出你的底细来。随后看人下菜碟,乃至于趁机挖坑埋人等事儿屡见不鲜。 杨招娣的顾客多是妇人,妇人们平日里在家忙碌侍奉公婆,照顾一家子,买菜便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进了菜场,见到熟识的人便要拉着说许久,这不是她们喜欢说话,而是平日里在家闷的心慌。 但一个见识不多的妇人哪来那么多话题?最终难免转为八卦。 两个相熟的妇人在菜场相见,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最新的八卦上。 “说是那位广宁伯原来是个恶人。” “什么恶人?” “说是贩卖妇孺。” “拐子?” “对,就是拐子。” “那……那可是伯爷啊!怎地会是拐子?” “伯爷?说是广宁伯府传承了几代人,一代比一代没出息,外面看着富贵堂皇,内里早就空了。为了挣钱,那些人什么不敢做!” “竟然是拐子?我的天!那……那长威伯……” “长威伯便是知晓了广宁伯的恶行,怒不可遏,便一刀斩了他的脚。” 两个妇人在不远处嘀咕,杨招娣只是看了一眼,见传八卦的妇人一边说话,一边目光转动看着周遭,就赶紧垂眸。 这人是故意的! 杨招娣每日见到许多妇人,一眼就看出此人的来历。 挎着竹篮的胳膊一看就不是经常买菜的……不习惯挎竹篮,故而竹篮不时下滑,滑到手腕处了这才猛地抬手。 假! 隔壁摊子的老头儿意味深长的道:“这京师越发热闹了。” 杨招娣说:“热闹不热闹的,和咱们没关系。” “徐小子不就在新安巷,没关系?今日四处都在说那位伯爷的坏话,说他什么……偷陛下的威权,当街差点杀了广宁伯。这如今风向竟然转了。热闹,热闹呐!” 杨招娣想到前日徐渭来说的话:最近帮我盯着些,看看那些妇人喜欢说什么。 联想到今日反转的舆论,杨招娣心想,难道又开打了? 在徐渭的口中,儒家是十恶不赦的,杨招娣有次忍不住问他:你也是读书人。 徐渭的回答很讨打:我读书花钱了。 我花钱读书,这是买卖,也就是说,我花钱和儒家买了学问,大家钱货两讫,概不相欠。 杨招娣被这番话惊的瞠目结舌,觉着这厮真是离经叛道到了极致。 “来了不是。”老头儿笑嘻嘻的道。 徐渭急匆匆的来了,杨招娣有些不自在的问:“怎地来了?” 昨日徐渭才来过,还给杨招娣带了吃的……你这探班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徐渭低声道:“有事儿。” 杨招娣问:“可是外面那些传言?” 徐渭点头,“这里传话最方便,我来瞅瞅。对了,可有吃的?” “你没吃饭?” “吃了,不过觉着没你做的好吃。” “我从家中带了饭菜……” “给我。” 对于女人来说,辛辛苦苦做顿饭,希望得到的回报是肯定。 最好的回报是…… 徐渭端着大碗,蹲在肉摊子侧面,吃的大开大合,路过的妇人不禁侧目,有人惊叹,“这人看着文质彬彬的,吃饭怎地像是饿鬼投胎。” 按杨招娣的性子,定然是要为徐渭辩驳一番,等妇人看向她时,杨招娣笑了,“是啊!真像。” “真香!”徐渭赞道,埋首大碗中无法自拔,耳朵却竖着,在听周围的声音。 “……不是吧!那广宁伯可是做了不少好事?” “他做了啥好事?” “每年冬季施粥舍药的可没少做。” “那是打赌,去年他和别人打赌,看谁家的粥棚来的人多,赌了五万钱。” “你……” “那些钱哪来的?都是他做拐子挣来的。京师周边每年走失许多女子和孩童,都是这等畜生干的好事。” “你可有证据?” “你难道还不知,锦衣卫都把广宁伯府抄了。当街把那些罪证大声诵读……广宁伯府除去拐卖妇孺之外,还开青楼。知晓那些青楼女子来自于何处了吗?” “这个畜生,该死!” “长威伯那叫做一个嫉恶如仇,得知此事后,便忍不住去寻广宁伯,二人争执,长威伯大怒,当场拔刀……” “就算是违律,也不该他来杀人吧?” “杀人?长威伯纵横沙场从未败过,他若是要杀广宁伯那等纨绔,岂会失手?” “是了,长威伯可有杀神之名,据闻他的刀法传承自墨家,一旦舞动长刀,那叫做威风八面,暗无天日,呼风唤雨……” “长威伯斩了广宁伯的脚,那些权贵便忍不住了,纷纷上奏疏弹劾。知晓为何吗?” “为何?” “那些权贵干的坏事儿太多,担心长威伯接着寻他们的麻烦。” “这叫做啥……兔死狐悲!” “我就说今日怎地有那么多人说长威伯的坏话,原来如此啊!” “那些都是权贵们的人,专门传话败坏长威伯的名声。” “苟日的,不是好鸟。” “那……先前我还咒骂过长威伯呢!” “我也骂了。” “娘的,原来咱们都被那些权贵给哄骗了。” 一群妇人聚在一起,气氛越来越热烈。 在她们看来,自己早些时候站错队不是错,而是被哄骗了。 这事儿该是权贵们的锅。 于是一群妇人开始声讨京师权贵。 徐渭吃完了,把大碗递给杨招娣,干咳一声,“还有那些士大夫在捅刀子呢!” 说完老徐蹲在了肉摊子的后面。 一群妇人一怔。 “是呢!先前路过酒楼,看到几个读书人在外面吹风扇扇子作诗,有人在大声说长威伯的坏话。” “都是一伙儿的。” “归根结底,他们家中田地多,他们不交税,百姓就得多交税。” 杨招娣无奈看着徐渭背靠肉摊子,打着饱嗝,惬意的煽风点火。 “对啊!这事儿……长威伯最近在弄的不就是让那些人缴税吗?这……这是有预谋的。” “那些人就想借着广宁伯的事儿,逼长威伯放自己一马。” “啧啧!果然是不要脸!” “原来如此,我就说长威伯曾当街斩杀俺答使者都没人说什么,怎地动手伤了个畜生,竟然被口诛笔伐,原来是借刀杀人^” “这不是借刀杀人,是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事儿我顶长威伯!” “我顶!” “我顶!” “我也顶!” 顶,并非是后人专利,在大明就有这个说法。 一时间,菜场风起云涌,连隔壁摊的老头儿都忍不住过来问徐渭,“徐公子……” “别叫公子。”徐渭白白胖胖的,而且也不算年轻了。虽然很受用,但觉得公子这个称呼对自己来说,有老黄瓜刷漆,装嫩的嫌疑。 而且里公子哥多不是好人,连带着民间对所谓公子称呼也有些不善的味儿。 “那个,小徐。” 老头儿知晓徐渭在新安巷做事儿后,不时也问问伯府的八卦。徐渭随口敷衍,老头儿心痒难耐,每次等他走后都冲着杨招娣发牢骚,说这位说话真是讨打。 “老徐也成。” 老夫叫你老徐,那自称什么? 老头就喜欢装嫩,被徐渭顺口挤兑了一下,恨不能给这厮一顿老拳。 但八卦更重要不是,老头儿问道:“听闻长威伯如今和严嵩是平起平坐?” “差不离。”徐渭一边听外面的议论,一边敷衍。 “那……便是宰相不成?” “差不多。” 老头儿见他敷衍,火气一下上来了,便刺了一句,“他们说长威伯弄什么新政,会和那个啥……狄青一般,被那些人逼死。” “你还知晓狄青?”徐渭看了老头一眼。 “怎地,知道了又如何?”老头儿火气来了。 “狄青是武将,长威伯是什么?是名帅,还是墨家巨子,学问能令士林自惭形秽。谁能逼死他?” “这几日外面都在传,说伯府的猫半夜眼冒绿光……这不是和说书人口中狄青家的狗长角一般吗?” 民间百姓不乏智慧,只是消息闭塞罢了。 徐渭笑了笑,“狄青百口莫辩,可长威伯是如何做的?” 老头儿嘟囔,“也没见他做什么吧!” “一刀!” 徐渭淡淡的道。 “那不是嫉恶如仇吗?” “是嫉恶如仇,也是震慑。”徐渭想到了今日大伙儿一起进言劝谏蒋庆之的事儿,不禁微笑道:“长威伯一旦走出心魔,那些人……怕是要有难了。” “心魔?说说。”老头儿越发好奇了。 可徐渭就是不说,半晌老头儿悻悻而去,等他走后,杨招娣说:“你何苦戏弄他。” 徐渭说:“谁让他时常说我的坏话?” “他那是顺口罢了。” 老头儿是喜欢嘴贱,和徐渭一个尿性。 徐渭撇撇嘴,这时听到有妇人喊道:“长威伯为我等做主,谁敢说他的坏话,老娘今日就撕烂她的嘴!” “我顶!” “算我一个!” “老娘今日倒要看看,谁敢颠倒黑白!” 两个说蒋庆之坏话的妇人坚持了一会儿,被这群妇人一顿群殴,狼狈而逃。 “大事成矣!” 徐渭笑吟吟的站起来,对杨招娣说:“回头就娶你!” 杨招娣低下头,“我会劝说爹娘……大不了,想个法子,我隔三差五回家看他们……你……人呢?” 徐渭早跑了。 老头儿笑道:“这人就是猴儿,招娣,唯有你能拿捏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