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赛车城上空的黑云依旧凝滞不散，而且越聚越多，将城内的灯光压制的一片昏暗。 此时无风无雨，空气安静的可怕，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青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笼罩在墨色中的赛车城。 赛车城的夜景很美，往来一直是灯火通明，可是这灯光再怎么亮，似乎也照不亮这昏黑的天。 四下安静中，手机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S赛赛事组收到，正在重新确定资质复审程序】 【资质调查小组正在组织中，感谢你们提供的资料，我们会启动最快的程序……】 看着窗外安静的夜幕，她放下手机，心之器中的噪音减弱少许。 “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松的。” 紧接着，手机又再次响了起来，花环的语音讯息传来。 “青蕾姐，那帮骗人的混蛋气死我了！我就不该信他们的，现在很多选手都签字了！” “然，然后他们跟我说，B级比赛的物资都是银河系计划的，让我赶快走，我拦不住，他们把仓库锁了！” “怎么办啊，青蕾姐！” 听到这些语音，林青蕾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些B级比赛的物资可是九渊公司拼尽全力准备的，他们怎么能这样？ 她连忙冲进了于小白的办公室中。 过了一会后，于小白用手指弹着与光年计划签订的合同，语气非常沉闷的开口。 “咱们与江午阳协约的合同，物资是归于光年计划进行比赛用途的。” “虽然说江午阳还没有同意改组，但他们封禁仓库的权力还是有的……” “咱们阻止不了。” 说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了。 这很明显的意味着，如果他们继续申请资质调查，阻挠比赛的话，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连本儿都收不回来。 黑云再一次的凝结压低，压的窗外空气更加沉闷。 屋内的氛围愈发凝滞起来。 于小白深吸了几口气后，冷笑一声。 “这么卡S赛官方的流程BUG，是奔着咱的七寸来的啊……” 林青蕾低下头，肩膀微微有些颤抖，一股愤怒几乎要从她的心之器中冲出。 九渊公司为了这场比赛几乎是伤筋动骨！ 那可是所有选手们的B级引擎，B级改装下的损耗配件，最先进的印花集，还有一条已经改建成功的B级赛道！ 他们独自扛下了这些，不就是为了公司的未来吗？ 现在有人却告诉他们…… “想要未来，就得服从吗？” 于小白再次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合同攥紧，随后抬头看向林青蕾。 “彼岸花的研发管线怎么样？” “如果没有下一场比赛的情况下，我们继续停掉其他项目，全力帮助周云的研发，能坚持多久？” 林青蕾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的拳头攥紧，刚准备咬着牙说她会坚持到底时，电话响了起来。 不多时，陈烁轻松平淡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响彻。 “林总监，这是我们赛后第三次谈话了，于总裁，先恭喜你们啊。” “你们的污点解除了，印花集再次登上了S赛。” “恭喜，恭喜啊。” 于小白忍住直接挂断拉黑的冲动，用着看不出情绪的语气开口。 “操你大爷的陈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陈烁的声音卡了几秒后，笑了起来。 “好，那我就直说了。” “马上就要登S赛了，你们的印花集产能足够吗？从一个小众的印花集市场猛地增量至全球，你们抗的住吗？” “这种节骨眼上，你们举办不了B级比赛，回不了本……” “再去面对这个市场，你们恐怕挺不到下一个赛季，就要被扯烂吧！” 窗外猛地炸起一道惊雷，陈烁的声音伴着雷鸣直击九渊的要害。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与周云结成全面战略合作伙伴。” “因为你们九渊要死了！” 陈烁的声音与轰隆隆的惊雷混在一起，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电离，让于小白的心脏感到麻痹，让林青蕾的心之器摇晃起来。 陈烁顿了顿，继续开口。 “你们是技术型产业，技术，技术，生于技术，死在技术上，哈哈。” “研发黑洞要把你们拖垮了吧，虽然每年你们产出那么多灵压技术，那么多专利，但却找不到市场卖出去，资金链收不回来，而下一个研发周期又来了……” “于总裁，你坐到这个位置上，难道没学过市场经济学吗？” “太过超前，会死的！” 于小白浑身肌肉紧绷起来，不愧是能从景云一路杀到京都，从一家小车队一路做到国内龙头的狠人。 眼光真毒啊。 陈烁继续笑着输出着。 “你们改变不了，你们只能继续砸所有的钱在黑洞里，继续赌那些当今市场用不了的技术。” “赛事的，民用的，科研的……看看你们。” “你们有着跨越大洋的机娘快速维修服务，却仍然被拖垮。” “而周云的机娘改装，是你们唯一能把技术转化到市场上的机会。” 雨点再次落了下来，砸到了窗棂之上。 不过一会，便化作了瓢泼大雨，再次灌进了京都，落进了九渊群楼之中。 陈烁的话让两人都沉默下来。 是啊，所以他们才要坚持与周云站在一起。 因为周云，值得。 陈烁继续说着，他的话与雨幕一起，将九渊公司牢牢锁住。 “现如今你们内亏外空，急需要把举办B级比赛的本还上，来应对印花集上S赛的挑战。” “所以你们需要光年计划的市场，需要我们手里的渠道，需要周云上场来帮你们打出未来，你们需要。” “而当下，周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走，要么留。” “走的话，会让你们一无所有，留的话，将会成为银河系计划的选手。” “而你们作为周云的全面战略合作伙伴，是不是该劝一劝他呢？” 说完，陈烁挂断了电话。 没有任何的条件，没有任何的口头协议，什么都没有，却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拒绝的魔力。 林青蕾气的抓住手机，猛地砸在了地上。 “光轮陈烁，我记住你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后，转头看向于小白。 “于总，咱们……” 于小白低头叉起手，沉默片刻后，看向窗外的赛车城，半晌后轻声笑了起来。 “九渊公司，信义起家。” “青蕾，你姓"印花集"，而印花集的机娘是怎么从一片破碎的绝境中复活的，咱们都再清楚不过了。” “些许代价而已。” 听到这话后，林青蕾攥紧的拳头缓缓松了下来，笑了起来。 太过超前的代价吗？ 于小白站起身，看着窗外再次下起的瓢泼大雨。 “无论周云想怎么选，我们都会支持到底。” …… 雨越来越大，打在窗户玻璃上哗啦啦的响。 光年计划基地的灯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叶经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雨幕中的路灯。 “真是黑的可以。” 此时的青鸾早已丢了往日慵懒的模样，像只被扒了毛的麻雀一般坐在沙发上，神色十分焦急。 “走吧，周云！” “带着曦月赶快回景云！” “带走她，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愤怒与不甘。 曦月不愿意跪下，马上要被光轮送上S赛裁决了！ 她本想找江午阳帮忙，但现在江午阳已经被撤职，就算现在他还能阻挠光轮的决定，但等到那时，曦月的前途已经完蛋了。 所以她只能找周云，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你不是不同意银河系计划的强暴合同吗？那就走，带着曦月赶快走，现在就回去。” “只要你带她回景云，成功转了队，那么就能拖出足够的时间。” “京都的S赛官方跨地域裁决景云的S赛选手需要流程，需要时间，趁这个空挡，江午阳就能想办法让决议撤销。” 青鸾急切的声音回荡在休息室之中。 她的声音与窗外的暴雨混在一起，敲打着周云，让他的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心脏宛若雷鸣一般跳动，周云久违的感觉到了……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感受。 选择吧，挣扎吧。 无论你怎么去做，都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你按死在原地。 然后傲慢的嘲笑你在原地踏步。 他的青筋猛烈的鼓动起来，不发一言。 看着沉默的周云，青鸾的眼眶微微泛红。 “是因为光轮的天价违约金吗？我来想办法……江午阳会有办法的。” “周云，你给个话啊。” 寒鸦抱着小浣熊玩偶，感受着心之器中传来的一波接着一波汹涌的情绪，身体跟着颤抖起来。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身宛若置身于漫天黄沙之中，被天上的无情烈日烘烤。 她知道，周云，想打。 雷神，银铃，风荧，包括远在景云的枫，都感受到了这一股溢满的滚烫黄沙。 周云，想打。 寒鸦低着头，咬着指甲，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在赛道内，她可以燃烧掉心之器，与周云一起赌上一切的一切，去冲到最后。 但在赛道外，怎么打啊？ 叶经理拍了拍颤抖的寒鸦，走到周云面前，苦笑一声。 “周云，就像我刚才说的，咱回去吧。” 他明白周云在想什么。 “你既然不想签这个合同，那咱们最好就是回景云。” “这种气人的比赛，咱不参加也罢。” “林青蕾不是也说了吗，九渊会永远与我们站在一起的，后续的印花集开发肯定没问题的。” 他拍了拍周云僵硬的肩膀，心里叹了口气。 此时他忍不住回想起来到京都之前，在机场上看到的那一抹深蓝。 在那一瞬间，车队的未来是那么辽阔，悠远，可最终这一切，都将被这滔天的雨幕尽数掩埋。 “京都的水太混了，周云。” “走吧，赛道积分的事情，我再来想办法。” 叶经理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 赛车，是个重资本游戏。 而在资本的游戏规则里，赛车手是没有选择空间的。 这就是现实。 周云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最开始的那个小修车工是怎么选的？ 现在他依然要这么选。 妥协？ 如果他当初选择了妥协，还能有现在的云逸车队吗？ “不走，打！” 闻言，叶经理愣了愣，苦笑起来，他摊开双手，语气带着急切。 没时间了，必须尽快做选择了啊！ “怎么打啊？现在光年计划的改组已经势在必行，没人愿意帮我们联合起诉的！” “曦月又被光轮推上了裁决席，九渊公司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亏空，被拖着走，没人能帮我们打的！” “没人能帮我们的。” “对手可是光轮，不是之前分裂的光轮，是现在一个整体的光轮！是国内的赛车俱乐部龙头！” “周云，咱们打不赢的。” 青鸾也站起身，在一旁劝慰起来。 “别做梦了周云！这里是京都！你看看赛车城的赛道，哪一个最顶点的名字不是光轮？” “光轮几千人，那么多部门，我天天看他们的报表，我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 “光是法务部与营销部，就可以把你们搞炸掉！” “周云，光轮就是京都赛道的霸主，没人愿意帮你，打不赢的。” “云逸车队打不赢的。” 叶经理与青鸾的劝解声一起到来。 “周云，打不赢的。” “打不赢。” “走吧。” “打不赢的……” 周云微微歪着头，深吸了几口气，肩膀松弛下来，现状就是这么让人无奈。 “打不赢？” “打不赢，张麻子是怎么斩的黄四郎？” 听到这句话，叶经理愣了下，猛地想到了什么，瞳孔瞬间放大，混沌的脑子一瞬间被惊雷击穿。 张麻子是怎么斩的黄四郎？ 原来如此…… 周云站起身，笑着拍了拍叶经理的肩膀。 “老叶，从古至今，这帮不孙子都一个揍性吗，谁赢，他们帮谁。” “咱们来把光轮彻底端了！让曦月堂堂正正的归队！” 青鸾有些茫然的看着场中的一切，然而她还没想明白周云在说什么的时候，叶经理已经明白了周云的打算。 “周云，赛场可是在他们手里，这么做太过凶险，胜算半成都不到啊。” 周云放下手，环顾了一圈休息室。 他看着寒鸦头发上晃动的灰白挑染，又转头看向角落中呆坐的雷神，心中的黄沙翻滚起来。 在这条通向S赛冠军的前路上，谁也拦不住他。 “老叶，谁告诉你赛场在这儿了。” 看着周云坚定的目光，叶经理再一次回想起登机时的蓝天。 曾经他选择退学，加入赛车行业时，感觉每一天的天空都是蓝的。 那个时候，他连肝五天五夜都不会觉得累。 直到雨幕落下，他每一天看向天空，都觉得一片灰暗，那么多年，他就这么一直熬着，想要熬到云开月明。 他也相信，会有一天云开月明。 但现在，他不想再等了。 “好。” “我说过，赛道外，交给我。” “即便胜算只有半成，我也给你做成百分之百！” 周云伸出拳头，与他对碰起来。 “赛道内，交给我。” “有我在，是不会把领奖台让给别人的。” 两人互相笑了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做出决定后，周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短信，轻笑起来。 曦月：【对不起，周云，我没办法履行约定了，事后请你吃大餐哦。】 【如果不想选银河系计划，就趁早离开吧，趁早再找一个2号车手，相信你的水平绝对没问题的！】 他低声笑着说道：“别急，曦月，我这就来接你回队。”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后。 “银铃，风荧，发微博，告诉所有人云逸车队的决定，把光轮的天灯给我点起来！” 银铃直接跳了起来。 “哦！嘿嘿！” “看我这个云逸车队的形象大使的吧！” 后面的正在弄，嘿嘿，爽起来。 过年我是不想放假的，继续码，继续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