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绕走过好几个巷子，秦云跟着许芳在一个院子前停脚。 院里跑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姑姑，你回来了，给我带糖了吗？” 许芳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果，塞到了小孩的手里，压着声音说道：“就只有这一块了，别和你爸说啊！万一我挨骂了，以后你就再也吃不到了。” “好嘞，谢谢姑姑。” 糖塞进嘴里，小孩跑远了。 许芳回头解释道：“这是我哥哥的儿子。” 秦云微微点头，跟着许芳进了院子。 许芳家的院子，只有秦云家的一半大，北面只有一间房，青砖上有着岁月的痕迹。 东西两侧的房子，木门上的漆皮已经掉了一大半。 院子里，一个女人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看着男人洗衣服。 另一边，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逗弄着还不会说话的孩子。 最先看到秦云的是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支支吾吾的发出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芳子，你这是把谁带回来了？” “娘，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叫秦云，今天刚好遇到柳大壮在欺负她，就帮他解了围。” 许芳回了老人的话，转头和男人说了起来：“哥，那个柳大壮太过分了，他真的在干欺负人的事情，你之前就不该帮着他说话，像他那样的人，就应该进去关两天，长长记性。” 站起身子，用力拧着衣服上的水。 拧干了水分后，男人把衣服抖开，挂在了旁边的铁丝绳上。 “当年他救了你嫂子的命，这一次我帮他算是还了恩情，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男人说完，低头继续洗衣服。 秦云认识的男人中，愿意做洗衣服这种事的，许芳的哥哥算是唯一一个了。 一个对家里都这么好的人，一个能记得帮过他的人，说他有多坏？ 秦云有些相信许芳的说辞了。 而且，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人可能还是自己的恩人。 秦云看着许天的侧颜，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收到秦冲受伤的消息，着急下南方找人。 半道上被人偷走了干粮包。 那时候她身上带着的钱是要留着给秦冲交医药费的，不能动。 所以一路上除了喝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吃。 但是车厢里，总有人吃饭。 每次看到别人吃，秦云就盯着他们的嘴巴，咽咽口水。 是邻座的一个大哥，看不下去了，给她分了一个馒头。 秦云记得，那是她吃过最好的馒头，比肉馅的包子还要好吃。 后来的路上，秦云和大哥聊了起来，知道大哥的一些情况。 下了火车，秦云着急去医院，也是大哥送她过去的。 秦云一直记得大哥的恩情，但是在那之后，没有再见到人。 眼前的许天，要比那个大哥年轻很多，脸上也少了一道刀疤。 秦云不敢确认，只能找机会和许芳打听一下她家里的情况，看能不能对得上。 “可是……” 许芳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那行吧，你自己掂量着办，别忘了，你可不是光棍一个，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娘，中午饭你就不用管了，等我和朋友说会儿话之后做。” 老太太从孩子身上移开了视线，苍老的声音应了一声好。 许芳拉着秦云回到了西侧的屋子，关上了房门，才和秦云说话。 “我哥叫许天，比我大五岁，你刚刚也看到了，他长得一点都不像是那种会欺负人的人。” 秦云点头，但是没有说话。 许芳继续说起了她的家人：“那个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人，是我嫂子，比我哥小三岁。我嫂子以前也是附近出了名的好姑娘，偏偏看上了我哥。” 秦云不由得抬眼。 一般情况下，做妹子的都是护着自己哥哥的，就像她一样，不管对和错，一根筋的用自己的方式护着秦冲。像许芳这样，对她嫂子的选择极为不喜的，还是第一个。 “我哥以前就是个没正形的混子，是和我嫂子结了婚之后，才收了心，慢慢变好的。那几年，是我家过的最幸福的日子。” “我嫂子这人，命不好。没享福几年，就出了事，生我侄女的时候生了病，之后保住了命，但是身体不方便了。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样。” 许芳说到这儿，有些低落。 “我哥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才走上那条路的。如果不这样做，我家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许芳说得，和那个大哥的情况基本对上了。 而且秦云比她知道的更多。 许天的同流合污也没能换来家庭的美满。 他被最信任的兄弟举报，被调查后，关了进去。 许芳同样也被抓了典型。 家里的劳力都不在了，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残疾的媳妇，想想就知道生活会有多么艰难。 许天出来之后，家里只剩下一个房子。 据说孩子是被人拐走了，老人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后被气死了，至于媳妇儿，没人管之后活活饿死了。 许天说，或许是恶人有恶报，自己曾经做下的错事都报应在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要用一辈子去赎自己的罪孽。 秦云现在可以确定，许天就是那个曾经帮过她的大哥。 或许，遇见许芳，对许芳有种莫名的好感，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报恩的机会。 秦云开口道：“你哥的本质是不坏的，但是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老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最好劝你哥尽快退出来，换个差事做。” 许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事我也劝过我哥，但是上了贼船的人，哪里有那么容易下船。我哥他回不了头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秦云知道语言的力量是微弱的。 “你刚刚说过，柳大壮的事情牵连了你哥，现在你哥已经管不到他了？” 许芳点头。 秦云提醒了一句：“刚刚柳大壮走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神不善。我有一个猜想，他并没有感念你大哥的保护，而是心底有怨恨。这样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背后捅你哥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