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去地府！搞建设！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调的嘶嘶声，文件袋上雨水滴落在地毯上的微弱声响，还有赵大川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 去地府！ 管鬼！ 搞建设！ 任何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最冷静的人精神崩溃。 赵大川僵立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闪过青岩沟王老栓那张沟壑纵横、满是期盼的脸。 闪过腊尔山上那一片刚嫁接成功、嫩绿脆弱的茶苗。 闪过灶台边妻子那通红的、满是怨愤却又藏着绝望恐惧的眼睛。 最后，定格在窗外那奔涌不息的钢铁洪流上。 那洪流，正奔向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世界。 去守护，去建设。 对象变了，从活人变成了死鬼。 但根子没变。 让快死的，活下去。 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那根深蒂固的、如同本能般的责任感，如同山洪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赵大川猛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带着细微的尘埃呛入肺腑，却像滚烫的烈酒！ 他挺直了那被山风吹弯、被扶贫重担压得略显佝偻的脊梁！ 粗糙的大手，不再死死抱着文件袋，而是腾出一只，在自己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下摆上用力擦拭了两下，抹掉上面的雨水和泥渍。 然后五指并拢，微微颤抖着，猛地抬至额角！ 一个不算标准、甚至带着几分山野笨拙，却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和信念的军礼！ 黝黑的脸膛绷紧，皱纹如同刀刻。 那双常年被山风和贫困熬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爆发出磐石般的硬光！ “报告首长！”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顽石砸在金属地板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厚重！ “赵大川！” “保证完成任务！”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徐行看着眼前这个黑瘦、背脊挺得笔直、行着不标准军礼的基层干部。 看着他眼中那如同山岩般不可撼动的坚定光芒。 徐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那如同古井深潭的眼底，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涟漪。 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带来的微澜。 他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确认感。 “嗯。” 这是一个简单的一个音节。 落在赵大川耳中，却如洪钟之音，荡得他神魂翻涌。 …… 运输机撕裂云层，机舱在气流颠簸中发出沉闷的呜咽。 赵大川攥着冰凉的合金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安全带深深勒进肩胛骨。 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浓黑，引擎的轰鸣塞满了耳朵，可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更大。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上京那座森严建筑里那个过分年轻的身影。 “老家人都说，国师是星宿下凡！”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在轰鸣中断断续续，更像是在跟自己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较劲。 “不是迷信，同志！是真有说道！庆格村东头那棵老槐树，枯了多少年？国师落地那天，嘿，抽新芽了！十里八乡的老辈人，拍着胸脯赌咒发誓亲眼所见！” 他挪了挪坐麻的屁股，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后来惊悚游戏开了，咱是蹲在县扶贫办那台老掉牙的破电视前看的直播。 我的老天爷！那999层电梯，别人吓得腿肚子转筋，连滚带爬。 国师呢？眉头都没皱一下！ 硬是把那鬼地方当成自家后花园，说买就买下来了！ 骷髅猫？触手怪？见了国师兜里的票子，比见到祖宗还服帖！ 尤其是劈那大章鱼那一刀……” 赵大川猛地一挥手，拳头差点砸到旁边固定着的金属箱。 “唰！一道光下去！海水都给劈开了！直播镜头晃得跟筛糠一样，咱抱着电视，手心里的汗把遥控器都淌湿了！” 运输机猛地一个俯冲，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脏，胃里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住牙关，等机身稍微平稳些，才喘着粗气，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做梦似的恍惚。 “可…可直到刚才……在上京那座比山还沉的大楼里，真真切切见着他了……”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明明年纪比自己儿子还小一大截，可往那儿一站，四周的光线好像都自动聚拢在他身上。 沉静得像是村后头那口几百年的老井，深不见底。 偏偏那井底，又像沉着能掀翻整个乾坤的闷雷。 “才知道，啥叫传说照进现实。 那些神神叨叨的传闻，连他十分之一的神采都描不出来！ 跟他一比……” 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刺骨的金属舱壁，感受着那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咱这四十多年在山沟沟里摸爬滚打，倒像是……倒像是在土坷垃里白瞎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