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说？」 陆霄闻言，心里一紧：「上午不是还说问题不大的吗？」 「是这样，因为触诊的时候摸着它的肚子是比较正常的，也没有很瘦，所以我是觉得它应该是之前有偷偷吃东西，给人造成绝食的错觉。 但是早上我过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给的食物，它是真的一点儿都没动，这就很不对劲了。」 文斌眼神中透着几分担忧： 「水豚的进食量和排泄量都是很大的，就算是送过来的时候对方清理过，满打满算到你这儿现在也已经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不排泄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异物梗阻或者是便秘？」 虽然没有养过水豚，但是在一些常见病上，诊断都是共通的。 文斌这麽一说，他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对……有可能是小型异物梗阻，也可能是环境频繁变更导致的应激性便秘……我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如果是梗阻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症状，不会像它现在这样，看起来状态什麽的都还比较正常。」 「那……给它用药试试？」 「嗯，你同意的话，我是准备给它用药的。」 文斌点了点头： 「小剂量的用一些温和的泄剂，看看能不能帮它排泄出来，如果能正常排泄后面也正常进食了的话，就不用太担心，如果还是保持现在这样，就得进行进一步检查了…… 其实我现在就想带它去检查一下，但是它这个状态你也看到了，在这种环境下接触它都吓得抖个不停，我是真的怕检查的时候给它吓死……」 「而且本来之前就频繁换了很多次环境了也不适合马上再换对吧。」 陆霄补了一句。 「对。」 文斌点点头：「所以你觉得……」 「就按斌哥你说的办。」 陆霄笑了笑：「养水豚这事儿你肯定比我擅长啊，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办。」 「那行，那你去兑点药吧，然后打一点水果汁掺着，它接受程度能高一点。」 「没问题。」 陆霄干活一向效率，十分钟不到，就攥着一瓶兑好了泄剂的水果汁回来了。 考虑到水豚这一白天也没怎么喝水，陆霄特意往里面兑了一些水，给它补充水分。 「给我吧，我来喂。」 文斌伸手接过陆霄手里的瓶子：「给水豚喂药有一点小技巧……你正好看着学一下，后面要是还要给它喂药的话也方便些。」 「没问题。」 陆霄点点头，跟着文斌进了屋。 浴室里灯光昏暗，因为怕吓到水豚，文斌连呼吸都努力放轻。 把水豚从浴缸里抱出来，并没有急给它喂药，文斌坐在地上，把水豚抱在怀里，轻轻地抓挠着它的毛皮。 「水豚是一种不怎麽怕人，习惯了人类存在之后还很乐意跟人相处的动物---它们很喜欢被人摸摸，或者说，抓挠皮毛……因为它们的爪子很短，身上痒的话很难自己抓到，只能去蹭蹭同类或者其他突起物。」 进屋之前，文斌简单地给陆霄讲了讲自己的经验： 「虽然是喜欢被抓挠的类型，不过和其他有特定舒适区的动物还不太一样，水豚有一点点类似于强迫症的秩序感。 简略点来说就是……你得按顺序给它抓痒。」 文斌比划了一下：「比如说你是从头顶开始的，就要从头顶向下，一路慢慢抓到它的屁股附近，把背面抓好了，再去抓胸前和肚子。 不过这个顺序也不是固定的，每一只豚喜欢的顺序可能都不一样，要在抓的过程中观察它一些很细微的反应去判断调整。 因为水豚的性格懒懒的，它就算是感觉舒服或者不舒服，很多时候也懒得对这些刺激作出反应，所以这种细微的反应很容易被忽略，造成一种『怎麽对待它都行它都不在意』的错觉。」 这些都是文斌在项目中和实验对象的水豚相处久了，慢慢摸索出来的。 文斌坐在浴室里的地上给水豚『抓痒』，陆霄就蹲在门外，屏息仔细观察师兄的动作。 因为陆霄这只水豚和其他同类不同，对于外界刺激格外敏感，文斌把它抱在怀里上手的时候很轻很轻。 差不多就是用羽毛轻轻拂过皮肤的那种力道，试图让水豚先习惯这种接触。 不知道是之前完全没有过类似的体验还是单纯害怕，水豚抖得很剧烈，好半天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换做是其他人估计这会儿已经放弃了，但是文斌依然保持着姿势抓挠着水豚的后脑勺---直到某一个瞬间，感觉到手底下的震颤忽然减轻了。 喔……终于稍微放松下来一点啦? 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文斌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抓挠。 每次手移动一下位置，水豚都会重新抖得很厉害，但是减轻的间隔也越来越短。 蹲在门外的陆霄都能看得出，被文斌抱着的水豚状态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点。 直到给水豚全身上下都挠了一遍之后，文斌这才拿起放在一旁的丶装着果汁的瓶子。 然后用稍微重一些的力道，强迫水豚抬起头来。 因为刚才被挠挠得很舒服，这会儿虽然对文斌这略带强迫的方式不太满意，但是水豚也没抵抗，还是很乖顺地抬起头来。 只是两只眼睛还是紧闭着---这大概就是社恐豚最大的表示抗议的方式了。 陆霄很有眼力见地把提前准备好的丶拔掉了针头的大针筒递了过去。 很熟练地单手吸满一管果汁，文斌把针筒头探进水豚的嘴里，稍稍挤了一点进去。 水豚对于嘴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是很抗拒的，但是吧唧了两下之后…… 不兑！ 香的！ 刚刚才变得有点僵硬的身体很快重新柔软起来。 豚，喜欢这玩意。 饥渴了许久的身体会本能地渴望食物和水分，水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吧唧着嘴巴想再嘬一点，但是身体刚刚向前探出的一瞬间意识又被拉回现实。 不兑不兑！ 这是人给的，不能吃，吃了又要挨揍…… 但是真的很想吃…… 原本紧闭着的小眼睛悄咪咪地睁开了一条缝，偷偷窥视着文斌。 不能吃不能吃不能吃但是人如果非要逼着豚吃豚也不是不能咽下去…… 嗯？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察觉到水豚反应中的细微变化，文斌试着又往它的嘴里打了一点果汁。 懂了，没反抗就是接受。 一管一管地把一整瓶果汁全给水豚喂了下去，文斌准备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它喝得是一滴都没漏出来。 看得出来是很喜欢了。 不过自闭程度倒是一点不减，全程除了打哆嗦闭眼愣是没有一个多馀的动作。 伸手摸了摸水豚的小肚皮，又稍微用力捏了两下，确定它没有胀气之类的症状，文斌这才把它放回浴池里，蹑手蹑脚退出去。 「怎麽样？差不多看明白了吧？」 摘掉手套，文斌看向陆霄笑着问道。 「差不多，不过还是得自己上手才能判断它的反应。」 陆霄笑了笑：「那现在等着就行了？」 「嗯，给它用的剂量差不多四到六个小时能生效，明天早上起来过来看看它排泄物的状态就知道到底怎麽回事了。」 文斌点点头。 「那行，咱赶紧回去吃饭吧，再晚回去会儿估计菜都不剩几口了。」 陆霄笑着说完，赶紧带着文斌回到大院。 因为处理水豚这边的事多耽搁了不少时间，刚才回来配药的时候陆霄就喊姥姥他们先吃了。 结果回来一看，桌上还是乾乾净净的。 一旁沙发上等得已经有点瞌睡了的程姥姥听到脚步声陡然惊醒，赶紧起身： 「忙完啦？快过来坐下，姥姥给你们炒菜去。」 「姥儿，我不说让你们先吃呢嘛，怎麽……」 陆霄一愣。 「吃饭就要一起吃嘛，就这麽一会儿咋等不了，再说了，你这个朋友人家刚来，接风饭怎麽能不等人？」 程姥姥瞪了陆霄一眼：「坐下等着就完了，炖菜都在锅里闷着，扒拉两个炒菜快着呢。」 「斌哥，我姥儿说话语气有点冲……小老太太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瞅着姥姥直奔厨房去了，陆霄这才看向文斌说道。 「这不挺好的吗？多有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气氛啊，我在家想要这种还要不来呢。」 文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过让老人最近忙不好吧，咱们也过去看看能帮着干点啥？」 「不用，厨房人一多我姥儿反而觉得是添乱，你在这坐着就行，我去端菜。」 陆霄把文斌按在椅子上，自己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程姥姥麻利得很，说几分钟真就几分钟的功夫就跟陆霄一起把菜端了上来。 既是接风，也是家宴。 刚开席的时候，因着文斌是新面孔，程姥姥和程老爷都还有点拘谨，不过酒过三巡，发现文斌也是和董翰那样好相处的小伙子之后，气氛就很快热络了起来。 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喝酒吃饭，谁也没注意到大屋门侧多了个鬼头鬼脑的小白影子---正是才从雄虎那儿回来的雪盈。 雌虎的事情对于雄虎来说，是最大的秘密和疮疤。 毫无保留地告诉过雪盈之后，这对异种叔侄之间的关系好像也变得更亲厚了。 雄虎不再防备雪盈，雪盈也不再对雄虎遮掩，一虎一豹反而就这样对彼此敞开了心扉。 每天晚上把糖糖送回幼兽区之后，雪盈都会回到散养区，主动给雄虎做捕食练习的『活靶子』。 有雪盈在一旁帮助纠正，雄虎的进步堪称神速，虽然回到巅峰时期的状态目前来看还是很困难，但起码抓点猎物填饱肚子不用碰得满头是包了。 觉醒了能『精神摸摸』的新能力，雪盈自己也很新鲜，再加上被陆霄喂过能力强化药剂，想试试看强化在了哪里，每天晚上独处的时候，雪盈都会拿雄虎『做试验』，雄虎也很乐意给自己这个乾女儿当受试对象。 是的，虽然雪盈嘴上还是叔叔叔叔的叫着，但雄虎已经把它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小闺女了。 不知道是雪盈的『精神抚摸』有安定的效果，还是在说出那段往事之后心里的疮疤有所愈合，雄虎自己也能感觉到它不再像以往那样容易不安和焦躁了。 应该……也能算作是好事吧。 今天晚上很成功地在雄虎那里试出了强化过后的新能力，雪盈高高兴兴回来想跟陆霄分享这个好消息的，结果一进门就发现邪恶师兄也在这。 爹爹上次不是说好要帮它创造机会去试探邪恶师兄的嘛，怎麽又叫他回来一起吃饭啦！ 而且除了邪恶师兄之外，怎麽还多了一个不认识的面孔！ 躲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雪盈就明白了。 噢……这个也是爹爹的师兄。 所以这个是邪恶师兄二号？ 小家伙还没意识到它已经开始学会用人类先入为主的观念思考问题，盯着文斌的漂亮小眼睛里满是警惕之色。 哎呦，跟这些个邪恶师兄们在一起，它的柔弱爹爹真的好危险哟。 虽然爹爹现在看起来很清醒，但是总是待在一起，谁知道会不会被邪恶师兄们蛊惑！ 得想想办法才行！ 这边的雪盈一边偷听一边发动小脑筋试图『保护』陆霄，另一边偏远里的水豚也终于把小脑袋抬了起来，缓慢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豚，好像到了一个有一点安全的新地方。 借着屋里昏暗的灯光，它终于鼓起勇气准备看看这个新居所。 很安静，喜欢。 没有会欺负它的同类，喜欢。 还有很多食物…… 水豚看向就放在几步开外的那些新鲜牧草和水果，轻轻抽了抽鼻子，但终究还是没有凑过去吃。 人给的，吃了，会挨打，痛痛。 还是不吃了。 豚，自己也可以吃饱。 豚，可以很久才吃一点人给的食物。 可以少挨一点打。 熟悉的感觉涌上，水豚往后缩了缩，正想把『食物』藏好，却发现今天的感觉似乎与以往不太相同。 肚子里怎麽好像有东西……叽里咕噜的在叫? …… 感谢每天投喂发电等小礼物丶以及催更评论追更的活跃宝宝，爱你们，比心。 啵啵，晚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