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之中。 地狱猎犬复制体带着顾飞扬复制体一路狂奔。 四周已经安静下来。 显然，他们已经远离了战场。 “吼！” 地狱猎犬复制体忽然爆发出一声低吼，停下了脚步。 它的六只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仿佛感到了某种危险。 顾飞扬复制体拍拍地狱猎犬复制体的爪子，地狱猎犬复制体便将他放到了地上。 “出来吧！” “我知道，你就在这附近！” 顾飞扬复制体冲着四周大喊起来。 很快，林中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 一头狰狞的庞然大物不断挤断周身的树木，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地狱猎犬。 然而方生的身影，却始终不见。 顾飞扬复制体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愧是另一个我，如此谨慎。” “只派地狱猎犬出战，自己却不现身。” 地狱猎犬缓缓靠近。 这让地狱猎犬复制体躁动不已，若非顾飞扬复制体压制，否则它恐怕要主动出击。 这时。 顾飞扬复制体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方生的声音： “你不可能赢了。” 顾飞扬复制体黯然一笑： “没错，我已经输了。” “原本即便没有系统面板，我也未必会输，我也一样能够同你斗上一斗。” “但是扭曲体要杀死禁忌知识学习者的强制性目的，却让我束手束脚，最终只能输了。” “真是不甘心啊……” “但我很了解你，今天你和我之间，就只能活一个。” “如果是我赢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活。” 顾飞扬复制体同方生一样，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另外一個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们，必须是独一无二的。 他们的性格和叶琳娜不一样，绝对不可能同另一个自己和平共处。 电话中，方生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知道，那些复制体已经活不了了，褚立轩已经带人将周围都包围起来了。” “你单独来这里，是想和我最后对决。” “但你没有胜算的，我只需要下令让地狱猎犬疯狂进攻你，同时我通过神纹控制地狱猎犬的复制体，再加上露比在暗中偷袭。” “祖经纶也可以通过瞬移随时送一颗炸弹来你身边，甚至还可以带来哑巴调制的特殊药剂给地狱猎犬。” “可以推算，你没办法活过一分钟。” “你，输定了。” 顾飞扬复制体对此并没有否认。 地狱猎犬被复制了，它身上的神纹同样被复制了。 如今地狱猎犬无论是本体还是复制体，身上都有神纹。 而顾飞扬复制体和方生，都能够操控种下神纹的傀儡。 这一点，双方早就尝试过。 他们也曾在傀儡体内，抢夺过控制权，但最终都只能平手收场。 但现在不同了。 方生一直没现身，不知躲在何处，这让复制体没办法去杀他。 而顾飞扬复制体可已经暴露在了地狱猎犬的面前。 犹如方生所说，只需要地狱猎犬和露比都不顾一切盯着顾飞扬复制体打，顾飞扬复制体很难活下来。 地狱猎犬复制体，当然能够拖住地狱猎犬。 可暗处的方生，会通过神纹来干扰地狱猎犬复制体的行动。 顾飞扬复制体却不能这样做。 他一旦想要发动神纹操控傀儡，就意味着他需要全神贯注进入傀儡体内，这样他的身躯就会失去防御。 这个时候，露比多看他几眼，或者暗中一个狙击手几颗子弹，就能够干掉他。 “你说的没错，方生。” “我确实已经输了，这我承认。” “所以我来这里，并不是要和你进行最终的对决。” “我只是想要看看，你能否战胜自己？” 顾飞扬复制体朗声开口。 这话，显然出乎方生的意外： “什么意思？” 这还是头一次，方生没能理解另一个自己的话。 这种情况，并不寻常。 顾飞扬复制体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他才说道： “你敢不敢站出来，同我见上一面？” 电话里，方生冷笑一声。 他已经胜券在握，又何必冒险？ 一旦他现身，那么局势将瞬间产生剧变。 这有可能会导致方生转胜为败。 甚至方生自己的性命都将受到威胁。 所以，他又怎么可能现身？ 可顾飞扬复制体却并不着急，他挂断了电话，扔掉手机耐心等待。 时间慢慢流逝。 林中静悄悄一片。 只有两头地狱猎犬的低沉嘶吼不断想起。 顾飞扬复制体依然在静静等着。 突然。 一阵脚步声传来。 顾飞扬复制体抬起头来： “你来了。” 只见一道人影从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方生。 方生一脸凝重，一步步来到了顾飞扬复制体的面前。 他竟然冒着生命危险现身了。 顾飞扬复制体淡淡笑道： “看来，你确实战胜了自己。” “我看到了你的进步，对此我很欣慰。” 方生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可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他的复制体似乎比自己还要更懂自己。 复制体能够从一个局外人的视角，来审视自身。 这一点，是方生从未尝试过的。 顾飞扬复制体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终于相信自己了。” “相信自己心中的感情，也就是相信了我。” “你相信，我虽然是方生，但是却永远没办法成为方生，没有系统的我只能成为顾飞扬。” “你也相信，方生是深爱着自己的儿子，深爱着孙子和孙女。也相信，方生深爱着这个世界。” “你最终相信了，方生绝对不会让家人受苦，也就相信了莪一定不会杀你。” 方生脸色依然很难看。 他不信！ 生在封君家庭，亲情就该寡薄，父子反目兄弟成仇，这才是常态！ 可复制体的话，却让他无法否认。 如果他真的不信，那他怎么会现身？ 方生的脑中，不断涌现出自己过世的妻子，也涌现出儿子。 曾经，一家三口是那么其乐融融。 他曾带着妻儿一同旅行，一同玩耍，一同吃饭睡觉。 可渐渐地。 妻子苍老病逝，令方生无限缅怀。 儿子长大，却令方生心生疑虑忌惮。 一切都变了！ 但方生并不后悔。 身为统治者，并不需要这些多余的情感。 他想这些，他知道复制体也会想。 方生一直没有正视自己的弱点，可复制体却看得很清楚。 顾飞扬复制体双目充满怜悯，他伸出手拍了拍方生的肩膀： “不要想了，这些问题一时半会想不明白的。” “或许当某一天，你处在我这个境地时，才能够想清楚。” 方生一把推开顾飞扬复制体的手。 他不需要一个复制体来怜悯。 顾飞扬复制体也不生气，只是欣慰笑道： “不用恼羞成怒。” “你能现身，说明你已经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你能战胜自己，我却未必能。” “所以，你比我更适合存在这个世上。” 顾飞扬复制体说着，慢慢走到了地狱猎犬复制体面前。 他伸出手，摸着这头凶兽那坚硬冰冷的外骨骼。 “以后，你就跟着他了。” 他指了指方生。 地狱猎犬复制体极为聪明，它知晓方生成为了它的新主人。 并且它也知道，自己体内的神纹能够被方生所控制。 于是它哼了两声，缓缓来到了方生的身边。 改变阵营对它而言，根本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同时，地狱猎犬的复制体对于本体来说，也不会犹如人类一样排斥。 “看来我们这场最终对决，靠的不是厮杀，而是嘴炮。” “它是一条好狗，能够发挥出大作用，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了。” 顾飞扬复制体自顾说着。 他的话中，已经充满了死志。 诚如他所说，方生能现身，便证明方生已经战胜了自己。 顾飞扬复制体能够看到另一个自己成长到一个更高的境界，那他也输得没有怨言。 自己同自己斗，必然斗得你死我活。 但结局已分，那就成全对方。 最终成全的，其实也是自己。 方生问道： “你还有什么遗愿？” 顾飞扬复制体转过身，望着方生： “我要给儿子打个电话。” 方生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儿子说过话了。 甚至，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儿子了。 倒不是儿子不想见他。 而是他不愿见儿子。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人生的尽头，顾飞扬复制体所想到的居然是儿子。 难道……自己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最后想的也是儿子吗？ 方生大脑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 方生知道，这最后一通电话，顾飞扬复制体不希望自己听。 于是他挥挥手，带着地狱猎犬和地狱猎犬复制体走远。 顾飞扬复制体则掏出了手机，看着手机中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原本打算拨打电话。 可一想到自己的声音如此年轻，并不合适。 于是，他改用了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来发送邮件。 “或许，我是假的。” “但这份感情，却是真的。” “方生，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一份礼物。” 邮件发送完了。 顾飞扬复制体随后将发送痕迹全部删除，他可不想让方生看到邮件内容。 做完这一切，顾飞扬复制体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选择自己离开。 这样，比方生来送他离开要体面一些。 于是他来到一棵树旁坐下，特地挑选了一个野花比较多的地方。 随后，他掏出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呯！！！” 一声枪响之后，顾飞扬复制体缓缓倒在了地上。 神纹的力量，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他慢慢感受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方生，替我好好活着……” 神纹的力量终于耗尽，顾飞扬复制体慢慢闭上了眼睛。 “叮！” 手机屏幕亮起，发出了提示音。 显然他发出去的邮件，已经有了回复。 只可惜，顾飞扬复制体已经永远没办法睁开眼睛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