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古代有邪祟,怕死得读书:第292章 监察使
刘慈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低头看着自己手掌。
掌心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也有绘制符箓时符文之力灼烧留下的细密纹路。
这双手创造过天极金册符箓,创造过本源符箓,也曾在黑狱中戴过冰冷的锁链。
他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
“敢问学士,圣京世家,可有人通敌叛国?”
云庐学士微怔。
刘慈继续问:“可有人贪赃枉法?”
云庐学士没有回答。
刘慈再问:“可有人草菅人命、凌虐百姓?”
云庐学士依然沉默。
刘慈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晚辈明白了。”
他端起茶杯,饮尽杯中已凉的茶。
动作很轻,茶杯放回桌上时却发出清脆的一声。
欧阳上尊看着他,忽然想起数月前在宇道城,那个初露锋芒,却还要在道士上尊面前规规矩矩的少年。
短短数月,他经历了太多:文士之境创造天极金册符箓,邪祟围城,黑狱之辱,还有天地加冕。
如今他坐在圣京的宅邸中,与文渊阁大学士平起平坐,谈论着足以震动朝野的权柄。
而此刻,他眼中那种光芒,欧阳上尊再熟悉不过。
那是刘慈在道院下院斩杀紫渊阁学社无邪、面对紫元阁的道士们,眼底燃起的光芒。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杀意。
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沉静而专注的光芒。
云庐学士看着他,忽然为圣京那些世家感到一丝怜悯。
他们以为这次只是一次轻率的试探,以为打压一个边城天才不过是日常的权势游戏。
他们不知道,他们亲手将一个本可以慢慢成长,或许会选择温和方式改变规则的少年,推向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名为监察使。
别称——
索命无常。
云庐学士敛去心中杂念,正色道:“既如此,老夫便与刘小友商谈召神役鬼符一事的合作章程。”
谈判桌上的气氛为之一肃。
刘慈收回思绪,神色恢复平静,道:“学士请讲。”
云庐学士道:“文渊阁之意,有三。”
“其一,愿以阁中最高规格,收录召神役鬼符之绘制法门于符经总纲,标为本源秘传,署小友之名,传于后世。”
“其二,愿设立专项,调拨顶级材料与资深符师,在小友指导下研习此符绘制之法,以期尽快形成量产能力,配装镇邪军。”
“其三,愿以小友之名,建立召神役鬼符功勋体系。”
“凡镇邪军将士以此符杀敌建功者,功勋簿上皆列小友之名,此功勋可转化为小友之官绩,声望,亦可累积兑取文渊阁珍藏资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合作之始,文渊阁愿先行支付小友空白玉髓符纸万张,特品符墨十套,天材地宝若干,以及圣京核心区商铺一间。”
“商铺已备好,位置可由小友自选,文渊阁负责过户。”
他说完,便静静看着刘慈,等待回应。
厅中安静。
刘慈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讨价还价。
他只是平静地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学士诚意,晚辈已明。”
“此符之事,可如学士所议。”
云庐学士心中一松。
此子识大体,知进退,甚好。
然而刘慈下一句话,让他的放松戛然而止。
“唯有一事,需请学士允准。”
“何事?”
刘慈看着他,语气平静如常,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召神役鬼符之传授名录,需由晚辈审定。”
“凡品行不端,心术不正者,不授。”
“凡与邪教勾连,通敌叛国嫌疑未清者,不授。”
“凡涉及黑狱构陷一事,助纣为虐者……不授。”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即便此人官居高位、出身世家、与文渊阁交好,只要此人曾参与构陷无辜,践踏法度,便终身不得染指晚辈所创符箓。”
厅中骤然一静。
云庐学士看着他,欧阳上尊看着他,戒律讲师看着他,言之也看着他。
刘慈面色如常,眼神平和,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宣言。
这份名录,就是一份黑名单。
而这份黑名单,将直接决定哪些世家、哪些官员、哪些势力能获得召神役鬼符这件战略利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那些得罪过刘慈的世家,将在未来对邪祟的战争中,落后于同僚。
落后,就是死亡。
刘慈没有动刀动枪,没有咆哮公堂,没有以势压人。
他只是平静地说:我的东西,不给你们。
仅此而已。
云庐学士沉默良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到他平静面容下埋藏的锋芒,看到他沉稳语气中不可动摇的决心。
这不是讨价还价的筹码,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
这是判决。
云庐学士缓缓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可。”
“文渊阁,应允此事。”
刘慈拱手:“多谢学士。”
谈判结束。
云庐学士又坐了片刻,饮尽杯中茶,起身告辞。
临行前,他看着刘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句:
“好好准备大比。”
“老夫等着看你在擂台上,让那些老家伙们再吃一惊。”
言罢,紫袍挥动,身影消失。
厅中只剩下刘慈、言之,以及欧阳上尊等人。
欧阳上尊长出一口气,看着刘慈,苦笑道:“你小子……可真敢开口。”
戒律讲师也是一脸复杂:“那份名录递上去,不知多少人要睡不着觉了。”
刘慈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平静道:
“学生从未主动害人。”
“是他们先动手的。”
欧阳上尊和戒律讲师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言之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话,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她的目光一直在刘慈脸上。
刘慈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言之没有躲闪,也没有脸红,她看着他,轻声道:
“那份名录……你写的时候,叫上我,我帮你记。”
刘慈看着她,微微一怔。
然后,他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晚,圣京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灯火与黑暗的交界处,刘慈静静坐着,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
一圈,又一圈。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言之,隔着咫尺的距离,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片沉静而深邃的,缓缓燃起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