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米仓明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如果死在这里的鬼子全是被自己的重机枪打死的，他们这些刚刚进入死亡陷阱的人，也一样活不下去。 不能够怪米仓明吉他们这些最下层的鬼子在胡思乱想，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片战场上曾经下过一场弹雨，真正的子弹雨。 知道这一点的，只有藤川俊雄大队长。 不让这些最基层的鬼子知道实情，是害怕他们知道天上会下弹雨后，这些鬼子再也不走出四行仓库的大门了。 就像藤川俊雄大队长一样，他知道子弹会从天而降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胆量走出四行仓库的大门。 深田用昭中队进了死亡陷阱，须藤悠人中队也踏入了死亡陷阱，暂时安全！ 他们好像并没有遇到安藤崇文大队的那场弹雨。 石井嘉德联队长终于放下了一点点心，藤川俊雄大队长也放下了一点心。 安藤崇文大队遇到的那场雨，可能只是一个意外！ 就在这个时候，深田用昭中队长突然觉得天空暗了一些，抬头朝天上看去。 无数雨点朝着地面倾泄下来。 等到这些雨点落到身上的时候，米仓明吉才明白：这些不是雨点，是弹雨，子弹雨！ 三挺重机枪打出来的子弹不够多，倾泄下来的弹雨数量远远不及刚才对付安藤崇文大队时候多。 这场弹雨不够密集，让深田用昭中队长还有时间做出反应：“隐蔽！” 他只是按照正常作战方式下达了隐蔽命令，然而整个中队全都躲在废墟中的残垣断壁后面，也无法避开从天而降的弹雨。 弹雨还在下，伤亡还在继续。 深田用昭中队长的坚持的信念已经崩塌：他躲在一处直角屋角位置，这里可以有效地避开两个方向的攻击。 却避不开头顶不断落下的弹雨，米仓明吉上士已经被从天而降的子弹给击倒在地，一时还没有咽气，正在痛苦地呻吟着。 佐藤三郎也躲在一处角落位置，无助地看着天空，试图在弹雨落下来的瞬间躲开。 深田用昭中队的这些鬼子已经绝望了：正常进攻的时候，总能够有办法避开敌方射击过来的子弹。 他们现在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躲开从天而降的弹雨。 跟在他们后面的须藤悠人中队也遇到一样的问题，两个刚刚进入战场的步兵中队，加起来有三百多个鬼子。 三百多个鬼子在弹雨中挣扎的场景，石井嘉德联队长在三楼看着挣扎求生的鬼子，心中一片惨然。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弹雨是从交通银行里面打出来的。 他能够看到成串的子弹从交通银行大楼里面飞上天空，然而精确地落在深田用昭中队和须藤悠人中队中间。 石井嘉德联队长还看到交通银行楼顶上炮弹炸开的硝烟在升腾：他就不明白了。 守在交通银行大楼里面的那些人到底是躲在什么位置开火的？ 杜永指挥着楼梯口的三挺重机枪一直不停地射击，他已经学会了这种射击方法。 每一种作战方式都是简单的，第一次使用的人是天才，后面跟风使用起来就容易多了。 无论是吴海志还是林泽，他们都特意跑到六楼来参观了重机枪朝天射击的方法，也从对天射击的角度和方向知道了这种方法可以打击敌人的范围。 墨镝还特别讲解了这种射击方法的优点：可以避开敌人正面射击的子弹，可以让敌人遭到袭击时候无处可藏。 墨镝小队五十五人，全都学会了这样新奇的作战方法。 须藤悠人中队长终于无法忍受不断增加的伤亡，下达了撤退命令。 他这个中队开始撤退的时候，深田用昭中队也开始撤退了。 两个中队撤回四行仓库里面的鬼子加起来不到一百人。 这次进攻以损失两百七十个鬼子结束。 一直关注着这边战况的松井石根司令听到报告：进攻再次失败，伤亡步兵二百七！ 已经住在医院里面的松井石根再气喘起来，他无法想象：一个只有五十几个防守的大楼竟然这么难打吗？ 远在南京的戴老板收到陶一珊的报告：墨镝小队还在交通银行坚守，已经打退了鬼子不知道多少次进攻，至少歼灭了鬼子一千人。 这样的战绩让戴老板十分高兴：“可以跟墨镝小队联络吗？” “不能！他们没有电台！”陶一珊报告。 “对这样的小队要特殊对待，今后一定要给他们配备电台！” “是！” 陶一珊答应一声，他和戴老板心里都清楚：墨镝小队被鬼子第三师团包围，有没有下次，谁都不知道！ 不要说墨镝小队只有五十五人，就连谢晋元率领八十八师的精锐第一营都没有把握在鬼子包围圈中突围，只能够接受公共租界的调解，退入公共租界去。 墨镝小队这五十五人，想要从日本第三师团的包围圈中突围出来，非常困难！ 石井嘉德联队长原先就已经在交通银行周围布置了八个据点，封锁了他们突围的道路。 那个时候在交通银行大楼里面的人还可以通过四行仓库这个方向进入租界。 现在四行仓库这个方向的路已经被完全切断，驻扎在交通银行里面的这些人，完全深陷重围当中，根本无法逃走。 当第一大队的两个步兵中队再次受到重挫后，石井嘉德联队长终于认清了现实。 下令停止进攻，他要用围困的办法把墨镝小队困死在交通银行里面。 藤田进师团长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小心翼翼地把联队长的意思汇报上去。 已经在医院里面的松井石根司令看着自己的老友兼参谋长：“饭沼君，你怎么看？” “一支五十人的小队，对整个战局完全没有影响！ 与其进攻不断消耗兵力，不如困死他们！” “哟西！就这么办吧！”松井石根司令官接受了现实。 提出的意见得到通过的石井嘉德联队长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是真不知道继续进攻下去自己这个步兵联队还能够剩下多少人。 墨镝他们突然发现：鬼子的重机枪停止了射击，迫击炮的轰炸也停止了。 苏州河北岸再一次平静下来。 一个鬼子打着白旗从四行仓库里面走出来，径直朝着交通银行大楼走过来。 他一直用双手挥舞着白旗，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这人一直走到交通银行大门口才停下来，大声喊道：“上海派遣军第三师团步兵第十八联队石井嘉德联队长阁下派我前来请求贵军同意我军收敛死亡士兵尸体！” 墨镝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鬼子的行迹，听到他的请求，点头表示同意：“你们只能够派出八十名非战斗人员，打着红十字旗帜，不得携带任何武器。” 听到回答的鬼子扛着白旗回去了。 很快从四行仓库里面走出来一位打着红十字旗的民工，这些人刚刚八十个。 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服装，打着红十字旗帜，抬着担架朝着战场走过来。 这是鬼子派出来收尸体的队伍。 交通银行里面的鬼子尸体已经停了一天一夜，臭味开始蔓延。 既然鬼子想要收尸体，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也为了自己这些人在大楼里面的生存环境，墨镝同意了鬼子收尸体的行为。 还在苏州河南岸坚守着的小报记者们，看到打着红十字旗帜的民工从四行仓库里面走出来，走进刚才交战的区域。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交战双方开始收敛尸体了，奇怪的是只有鬼子才派出了收尸体的队伍，交通银行大楼里面并没有派一个人出来。 “他们没有人死在外面！”这是最直接的猜想。 那些小报记者们可兴奋了，他们只需要清点那些收敛尸体的人抬了多少个鬼子走，就可以知道这两天鬼子的伤亡到底有多少。 然而事实让他们失望了：八十人的收尸队，只抬了一次尸体后，就开始用马车拖尸体了。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死掉的鬼子太多，用担架抬的话，他们这八十个人抬上一天都抬不完。 这些人从四行仓库外围开始清理尸体，一直往交通银行方向清理过去。 顾东流在六楼警惕地看着下面，吴海志在底楼的大厅里面警惕地看着外面。 他们都盯着那些打扫战场的人，怕他们搞小动作。 很明显地，这些前来打扫战场的人，确实没有携带武器。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普通民工，是鬼子在上海滩上招募过来的民工，其中也有一些带有明显目的的人。 这些人的目的只是观察交通银行大楼周围的地形，为下一次的进攻做出准备。 让石井嘉德联队长没有想到的是：占领了交通银行的那些人竟然邀请了那些民工进入大楼内部。 虽然石井嘉德联队长知道在交通大楼里面曾经驻扎了近千个鬼子，但是上千具尸体真正从大楼里面抬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惊呆了。 苏州河南岸的那些记者们也惊呆了：他们看到几十个人不断地从交通银行大楼里面往外抬尸体，全是鬼子的尸体。 “至少有一千具！” “只是从交通银行大楼里面就抬出来一千具尸体了！” “加上外面用大车拉走的那些尸体，鬼子在交通银行和四行仓库这里伤亡超过两千！” “是啊！两千人的伤亡，鬼子这回总算是吃大亏了。” 墨镝让那些民工们把大楼里面的尸体全部抬出去，这不只是因为人道，更重要的是这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他怕这么多的尸体烂在大楼里面，会让整个小队染上瘟疫。 石井嘉德联队长终于见到了几个进入过交通银行的“民工”。 “联队长阁下！大楼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我们没有看清，不过从指挥我们抬尸体的只有不到十个人。 交通银行大厅里面，他们修建了一个瓮城，如果有人攻进去，一定会被四面垒起的沙袋拦住去路，然后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死。” “他们在楼上的布置呢？”古井嘉德联队长问道。 “我们没有能够上到二楼，他们把所有的尸体从楼上扔下来的！” “可恶！这些可耻的家伙！”石井嘉德听到尸体是从楼上扔下来的时候，愤怒地骂了几句。 他原本以为通过这次派人进入交通银行大楼里面，可以查探到一些有用的情报，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 刚才那些民工收敛尸体的时候，顺带着还清理了道路。 从四行仓库到交通银行之间的进攻路线，已经被仔细清理过，混杂在民工当中的那些鬼子，通过精心观察，已经找出来好几条可以避开交通银行方向攻击的道路。 然而石井嘉德联队长还是不敢下令继续进攻：他还没有找到可以对付弹雨的办法。 那些从天而降的弹雨，实在是让他防不胜防。 天黑了！ 吴海志带着一分队的十几个队员再次悄悄摸出去，他们要在交通银行门口的两道防线上布置炸弹和警铃，防备着鬼子可能趁夜前来的进攻。 墨镝这个时候也在紧张地准备着，他已经给全队下达了命令：今晚撤退！ 晚上九点过的时候，佐藤三郎中队接到了进攻交通银行的命令。 小池大地、上野奏太两个鬼子负责担任向导。 两个鬼子都是下午夹杂在民工当中收敛过尸体的，他们现在带着走的道路也是特意清理出来的。 这次行动的前半部分十分顺利，黑夜的掩护，让他们的行动在交通银行的楼上根本无法发现。 佐藤中队出发后，四行仓库楼上的十五挺重机枪已经准备就绪，他们随时准备开火，支援出去偷袭的佐藤中队。 更远处的炮兵中队也做好了准备，只等一声令下就开始炮火轰炸。 小池大地带着鬼子偷偷摸摸地前进了到了距离交通银行一百多米距离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佐藤三郎中队长看着前面弯曲的道路，不敢说话，只是用手势比画着让队伍继续前进。 他想着一鼓作气冲进交通银行大楼里面去，对于大楼里面的情况，小池大地已经详细解说过。 佐藤三郎中队长已经在计划着冲进大厅后，怎么攻占大厅里面那个用沙袋垒成的瓮城。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黑暗中火光闪烁：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把整个佐藤中队都吓了一跳。 爆炸声就是命令：石井嘉德联队长布置在四行仓库里面的十五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 哒哒哒！ 十五挺重机枪在黑夜中打出来的子弹在空中连成了线，十五条火线从四行仓库各层的窗户中飞出来。 飞到交通银行大楼的墙面上，溅射出来许多的火星，又归于黑暗。 十五条火线像镰刀一样在空中来回不停地挥舞，撕破了北岸的黑暗。 更远处的迫击炮这个时候也开火了，轰隆隆！ 轰隆隆！ 炮弹不但在交通银行的楼顶上炸响，也在银行的前后落下。 佐藤三郎中队的鬼子们在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就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 就算是这样，他们当中也有倒霉弹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哀嚎着。 那些稍稍幸运一些的鬼子，直接被炸弹炸死，免去了多余的痛苦。 真正幸运的这些鬼子匍匐在地上，佐藤三郎中队长大声命令着：“前进！继续前进！” “砰！” “啪！” 从交通银行大楼的窗户里打出几枚照明弹，一下子把佐藤三郎中队在黑暗中的动作完全曝光。 石井嘉德联队长听到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心就揪了起来：暴露了！ 随后就看到照明弹升空，佐藤中队完全暴露在惨白的光芒之下。 小池大地一下子慌了，他没有想到：下午那么多人走过的道路，竟然会有炸弹！ 现在已经用不上他来指路了，因为他指出来的道路也不一定安全。 佐藤三郎中队长下达了继续前进的命令，石井嘉德联队长在四行仓库的窗户后面紧张地看着那支暴露的步兵中队。 值得庆幸的是：在十五挺重机枪的严密封锁下，从交通银行大楼上面并没有出现扔炸弹的人。 这就保护了佐藤中队，让他们免遭灭顶之灾。 “这是一个进步！” 佐藤三郎中队经过最初的慌张后，终于平静下来。 他们在地上匍匐着继续前进，位于交通银行里面的人，除了打出几枚照明弹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佐藤三郎中队有意避开了大门正面，也就避开了吴海志设置在大门正面的重机枪火力点。 这也是小池大地他们进入交通银行大厅里面最大的收获。 没有受到持续攻击的佐藤三郎中队的鬼子们在地上爬行着，努力朝着交通银行大楼前进着。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的时候：第二枚炸弹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佐藤三郎中队的鬼子们又一次被炸伤了好几个。 对于一支上百人的队伍，两次爆炸伤亡三十几个，也算不少了。 佐藤三郎中队长并没有因为第二枚炸弹的爆炸就停止进攻。 整个中队还在继续前进着。 一百多个鬼子已经爬到了交通银行大门两侧，他们已经随时可以冲进去了。 佐藤三郎中队长的心已经激动得要跳出来了：他率领整个中队距离成功只剩下一步之遥。 防守交通银行大楼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开枪的机会。 远处观战的藤川俊雄大队长已经派出了第二个步兵中队出发了，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成功的希望同样在石井嘉德联队长眼里浮现，他看出来了：由于十五挺重机枪封锁了正面的几层窗户，防守的那些人根本无法对冲到近处的佐藤三郎中队发起有效的攻击。 看着藤川俊雄大队长又派出一个步兵中队出击，石井嘉德联队长很是欣慰：“哟西！藤川㑓雄还是懂指挥的。” 懂指挥的藤川俊雄大队长还是稳重地躲在四行仓库里面，看着刚刚走出去的长濑拓哉中队快速地朝不远处的交通银行冲过去。 长濑拓哉中队冲出四行仓库，冲入无尽的黑暗中。 有十五挺重机枪在楼上不停地扫射，加上交通银行大楼前面不断有照明弹升起，苏州河北岸已经不算是特别黑暗了。 藤川俊雄大队长能够看到一百多个鬼子步伐坚定地朝着交通银行冲过去。 交通银行大楼方向又从一个窗户里面飞出几枚照明弹，守在大楼里面的人如今也只能够偷偷摸摸地打出几枚照明弹了。 这是站在四行仓库三楼窗户后的石井嘉德联队长心里的真实想法。 然后他突然惊呆了：刚刚发射出来的几枚照明弹并不只是照亮了交通银行大楼门口，它们竟然斜斜地飞出。 三枚照明弹斜斜地飞出很远，飞到了交通银行大楼跟四行仓库之间的废墟当中，飞到了正在快速前进的长濑拓哉中队头顶上。 “不好！”石井嘉德联队长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就看到三束火线从交通银行楼顶朝天空中飞过去，三条火线呈弧形地飞上天空。 然后消失不见，随后长濑拓哉中队就感觉到了一场弹雨从天而降。 照明弹飞到头顶上的时候，山口百步并没有多么惊慌，以他这个普通下士的眼光看来： 这只不过是一次意外。 防守交通大楼的那些人一定是想要看清门口的那些野蛮人，照明弹从窗户里面打出来的时候，被重机枪扫射给吓住，打斜了！ 长瀨拓哉中队长也是这样想的，实际上有了空中照明弹惨白的光芒照耀，他们脚下的路更加好走。 趁着有光，走得更快更稳的长瀨拓哉中队怎么也没有想到：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 最初的时候空中只是落下几枚子弹头，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嗖嗖声。 并没有引起长濑拓哉中队的鬼子注意，直到山口百步下士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随后不断有鬼子惊呼：“我中弹了！” 这些能够喊得出声的鬼子都是幸运儿，大多数被弹雨击中的鬼子根本没有半点反应机会就一声不吭地倒下死去。 这种弹雨不是第一次出现，长濑拓哉中队长虽然是第一次承受这样的打击，下午的时候却是看到过深田用昭中队和须藤悠人中队的遭遇。 长濑拓哉中队长知道面对这样的攻击，他的队伍根本无处可逃。 “撤退！立刻撤退！”吸起了教训的长濑拓哉中队长大声命令着。 甚至还向那些遭到攻击条件反射地就躲到残垣断壁后面匍匐着的鬼子大声喊道： “八格！撤退！立刻退回四行仓库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