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的真是孤儿院,不是杀手堂:第18章 孙胜的信
京都,潜龙基地内部。
一间特意准备,光线明亮而柔和的宽敞房间内。
陈仕躺在一张舒适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
他原本枯槁如树皮、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在陈烨持续不断地渡入精纯先天之炁后,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机,多了几分健康的红润,虽然依旧消瘦,但至少不再那么像一具骷髅。
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陈烨站在床边,仔细地为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如同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语气平淡道:
“你体内亏空的本源,我已经用先天之炁为你初步填补,修复了根基。”
“接下来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就在这里安心静养,让身体慢慢适应和恢复。”
他看着陈仕,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等你把身体养好,精气神都恢复过来……”
“爹让你亲眼看看,你费尽心力,甚至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去追求的“登仙阶”,也不过如此。”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仿佛那令陈仕绝望、付出惨痛代价的“仙路断绝”,在他眼中,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
陈仕闻言,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他没有欣喜,反而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和担忧。
“爹……算了吧。”
他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很坚决:
“孩儿……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您苏醒,已经是上天垂怜,心满意足,真的……别无所求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眼底深处,有一抹细微,混杂着后怕和担忧的神色,飞快闪过。
陈烨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担忧,但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陈仕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好。你且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陈恪行、祁天机,以及孙浅月、陈昊等人,都恭敬地候在外面,没有人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见到陈烨出来,祁天机率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问道:
“帝君,陈仕他的伤势如何了?可还需要什么特别的天地灵材或者丹药?我立刻去想办法。”
陈烨看了他一眼,略微沉吟,淡淡道:
“玉叶堂……早已成为过往云烟。不必再叫我“帝君”,称呼我陈先生即可。”
祁天机立刻点头应道:“是,陈先生。”
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随即,他走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对陈烨说道:
“陈先生,关于陈仕……我有些事,想跟您说。”
陈烨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地走到走廊另一端,远离了其他人。
祁天机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您也看到了,陈仕他断了一臂,缺了一腿,本源更是几乎枯竭。”
“这伤势是他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登仙”时留下的。”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那一次,他已经成功登上“登仙阶”,甚至半截身子都已经跨入了那传说中的“仙门”之内!距离真正的羽化登仙,只差最后半步!”
祁天机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和寒意:
“但就在他即将进入仙门的刹那……”
“一缕无法形容其恐怖和凌厉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那扇“仙门”之内斩了出来!”
“那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强到了极致!”
“仿佛要将所有妄图踏入仙门的存在,都彻底斩灭!”
“陈仕他几乎是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死亡危机的预感,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形,向后暴退……”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完全躲开。”
祁天机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沉重:
“那一剑,斩落了他的左臂,削去了他的右腿膝盖以下部分……”
“若非他退得及时,反应够快,恐怕半边身子都会被那一剑直接劈开!”
他顿了顿,看着陈烨,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仕后来曾模糊地提起,他感觉仙门那边……或者说,仙门之后的存在似乎并不想再有人成功“登仙”。”
“那“登仙阶”,与其说是阶梯,不如说……更像是一个陷阱。”
“或者说,是一道被单方面关闭,甚至可能布下了致命杀机的门。”
刚才在房间里,陈仕与陈烨的对话,祁天机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说的这些,既是向陈烨解释陈仕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等于是在替陈仕向陈烨说明——为什么陈仕会那样担忧,阻止陈烨再提“登仙阶”之事。
闻言,陈烨微微蹙起眉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基地厚重的天花板,投向了那无垠的,被现代科技灯光污染的夜空深处。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什么剧烈的变化。
沉默了数秒。
他才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陈烨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是!”祁天机恭敬地再次行了一礼,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
他确实有要紧事需要处理。
回一趟祁家,好好和他这一世的爷爷,祁家的现任家主祁镇,“沟通”一下。
祁家擅自调动方骁,刺杀孙浅月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给这位“陈先生”一个能让他满意的交代。
祁天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看似平静的“帝君”,骨子里是多么的霸道,以及……多么的护短。
哪怕他和孙浅月本身可能并无太深的直接感情,但“爱屋及乌”这个道理,在某种程度上,放在这位身上,恐怕只会更甚。
孙浅月是孙胜的后人,这一层关系足矣。
看着祁天机离去,陈烨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重新走回了陈仕休息的房间门口。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是陈昊!
陈昊跪在地上,二话不说,直接朝着陈烨“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和豁出去的勇气,大声说道:
“老祖宗!”
“求老祖宗为昊儿做主!”
“昊儿心仪浅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想娶浅月为妻,与她共度余生!”
“求……求老祖宗赐婚!成全昊儿!”
这句话一说出口。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连隔壁房间内,躺在床上的陈仕都微微睁开了眼睛,有些诧异地看向这边。
站在一旁的陈恪行,在陈昊开口说出“求老祖宗赐婚”这几个字的瞬间,脸色就猛地一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都没想,左脚闪电般抬起,蕴含着几分怒意和“你这个蠢货”的焦急,猛地一脚,直接踹在了陈昊的侧腰上!
“砰!”
一声闷响!
陈昊整个人如同被卡车撞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上!
墙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灰尘簌簌落下。
陈昊脸色瞬间惨白,喉咙一甜,“哇”地一声,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显然这一脚挨得不轻。
一脚将自己这“口无遮拦”的蠢货孙子踹飞出去之后,陈恪行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老祖宗还在旁边看着呢!
他心中“咯噔”一下,脸色骤变,连忙转身,“噗通”一声也跪在了陈烨面前,额头触地,声音带着惶恐和请罪:
“老祖宗恕罪!是恪行教导无方,让这孽障胡言乱语,惊扰了老祖宗!还请老祖宗责罚!”
陈烨瞥了一眼被踢飞出去、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陈昊,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恪行,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的体质有些特殊?”
陈恪行一愣,没想到老祖宗会问这个,但还是立刻恭敬地回答道:
“回禀老祖宗,这逆子确实身具“金刚不坏体”。”
“不过体质觉醒得并不完全。”
他顿了顿,有些尴尬地补充道:
“表现出来的特征就是比较扛揍。恢复力也比常人强上不少。”
陈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
刚才看陈恪行那一脚,踢得是又快又狠,蕴含着天阳境武者的几分力道,完全没有留情的意思。
若是寻常武者,哪怕是先天宗师,挨上这么一脚,恐怕也得骨断筋折,重伤不起。
而陈昊虽然吐血了,看起来狼狈,但听呼吸和心跳,似乎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内伤。
还能自己挣扎着爬起来。
再联想到陈恪行刚才那无比熟练、几乎是本能反应的一脚……
恐怕,陈恪行平日里没少用这种方式“教育”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另一边的陈昊,此刻已经挣扎着从墙边爬了起来,他捂着被踢的侧腰,嘴角还挂着血丝,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有些执拗。
他一瘸一拐地,再次朝着陈烨这边走来,眼神直直地看着陈烨,重复道:
“老祖宗……我……我对浅月……是真心的!求您……成全!”
陈恪行眉头紧皱,刚想再次呵斥。
陈烨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
陈烨的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从陈昊突然跪下求婚开始,脸上就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孙浅月。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问道:
“浅月,陈昊的话,你也听到了。”
“你对他,可有意?”
孙浅月听到陈烨的问话,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虽然狼狈、却眼神执着的陈昊。
她轻抿了一下嘴唇,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并没有因为害羞或者尴尬而回避。
过了几秒钟,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冷静的审慎:
“回禀先祖。”
“说一点意思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她的坦诚,让陈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孙浅月的话,并没有说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但是……”
“我孙家有族训。”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孙胜先祖当年留下过明确的祖训。”
孙浅月嘴唇嗫嚅了两下,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在陈烨面前直接说出来。
陈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小胜?”他问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趣,“他说了什么?”
孙浅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看着陈烨,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地说道:
“孙胜先祖当年留下祖训,言明……”
“孙家旁支后人,可与陈家支脉后人通婚,互通有无,巩固两族情谊。”
“但是……”
她的语气加重:
“孙家主脉嫡系后人不得与陈家主脉嫡系后人通婚!”
“孙胜先祖说必须让您在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与陈家并列于世的孙家!”
孙浅月说完这番话,陈昊脸色一变,惨白无比。
而陈烨则思索了一下,似是想明白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陈恪行在听到这个祖训后,同样是身体一颤,仿佛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黯然。
陈烨又气又笑道:“若是没有这祖训,你可愿和陈昊在一起?”
孙浅月想了想,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见此,陈烨明白了。
他摆手道:“什么赐婚不赐婚的。”
“你们年轻人自由恋爱,看你自己本事。”
说完,陈烨看向孙浅月,问道:“小胜有没有留下什么信函?”
孙浅月眼睛微亮,似乎有些惊讶陈烨是怎么知道的。
她点头道:“有。”
“孙胜先祖确实留下过一些信函,说您如果醒过来,要拿给您看。”
“现在就在孙家。”
“我派人给您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