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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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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余烬:第一百零八章 故人踏雪来

一百息。 整整一百息。 铺天盖地的红雪,从大域天顶坠落,將谢玄衣覆盖笼罩。 劫主的【黄泉炼狱】,本是留给人族阳神后境大修行者,足以玉石俱焚的强大神通。 此刻用在了谢玄衣身上一命如野火燃尽。 风雪妖域只剩一枚笼罩二十丈左右的虚空圆茧。 而谢玄衣,也只剩一具瘦削破碎的“枯壳”。 “死了————” “终於死了————” 劫主忍不住笑了出声,血泪夺眶而出。 在他眼中。 那焦黑枯瘦的人形躯壳,便是当年自己没有胆量与之拼杀的“赵纯阳”! 如今。 他成功拉著“赵纯阳”同赴地狱。 “我杀了赵纯阳————” “我成功杀掉了赵纯阳!” 笑声在大域中迴荡。 原本散发死意的风雪,被这笑声震动,四面翻飞。 下一刻。 劫主脸上笑意忽然僵硬。 因为那具枯瘦人形躯壳,忽然动了动。 只见其抬起手臂,轻轻一招。 嗤啦一鲜血喷薄而出! 飞剑【沉疴】从劫主眼眶倒掠而回,悬至人形枯壳肩头位置。本命飞剑与尊主心神同连,若有一方遭受重创,另外一方也会承担对应损伤————如今这把金剑非但没有受损,反而熠熠生辉! “啊!!” 劫主伸手捂住眼眶,低呼一声。虽然忍住了剧痛,但眼前世界已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已看不太清了。 依稀可见———— 漫天飞雪,似乎在燃烧。 那具枯瘦人形躯壳,也在燃烧。 只不过,神念感应范围內的“生机”並没有减弱,反而在增强。 嗤嗤嗤。 【黄泉炼狱】神通燃尽,风雪坠落,落在谢玄衣肩上,迅速被元火点燃。 虚空有一缕缕水汽蒸腾,化为神霞。 被焚成焦炭的肌肤,以极快速度恢復,治癒。 “不————” 劫主喃喃低语,神色有些苍白:“你还活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 谢玄衣自始至终保持著盘坐姿势。 他神情悲悯地注视著劫主。 这一战。 劫主其实有六成以上的贏面,倘若他选择退守,选择以妖域消耗,亦或者选择转战千里,徐徐图之,即便自己和陈两人联手血战,也很难破局。 但劫主却偏偏选择了最激进的打法。 这位遁法无双的妖国大修,燃命祭出神通,要把自己拉下黄泉———— 是因为当年的围赵之战么? 劫主將师尊————当成了此生最大的心魔。 哪怕只有一丁点机会。 也要试著同焚。 虽未交谈,但谢玄衣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答案。 可惜,可嘆。 这招足以覆灭阳神后境的杀招,被不死泉尽数拦下,谢玄衣硬生生扛完了全部神通。 倘若陈在场,即便能够破境,参悟出更高层次的雷法,也很难完成招架———— 如今。 谢玄衣只用了十息不到,便恢復了八成伤势。 唰一声。 谢玄衣从本命洞天中取出一套黑袍,神念一动,披掛在身。 他已然恢復了战前不染尘埃的模样。 而劫主————则是人不人鬼不鬼,油尽灯枯,命將终焉。 “抱歉,我不仅活著,而且还活得很好。” 谢玄衣轻声说道:“对了,我还要谢谢你。你这招神通,让我的生之道”————更接近圆满————” 承接【黄泉炼狱】这等霸道神通。 看似轻描淡写。 但对谢玄衣而言,绝非易事。 虽有不死泉眼,可以不断提供水汽————但这神通垂落覆盖的每一息时间,都需经歷极致的苦痛煎熬。 生,灭。 因为肉身不够强大,因为道境不够成熟。 所以谢玄衣被迫要在这两种状態之中来回重复———— 劫主想要送他下地狱。 不死泉將他拉回人间。 谢玄衣在【神游世界】中修行了五年,將生之道意打磨至接近完美的程度。 这五十息,则是將其彻底补全。 救无数人。 救自己一人。 都是修行。 唯有將自身置於死生悬崖之上,体验命悬一线的惊险,才能將这生之道意凝成道胚! 这————便是生之道的“问道劫”! 此刻的谢玄衣,歷尽死生磨礪,气息非但没有萎靡,反而更加强大一精气神,元火,窍穴,神海,全都接近完美! 至于丹田內部,上有不死泉高悬,输送生机,下有【元吞圣界】托底,巩固神魂。 生灭两缕道境,则是化为两条小鱼,在两者之间相互纠缠,生生不息。 谢玄衣心中生出预感。 倘若———— 自己执意要破境晋升。 那么今日,或许就可踏破这阳神大槛! 思绪於电光火石之间掠过。 “你还活著————你竟然还活著————” 劫主的声音,打破大域平静。 他踉踉蹌蹌,往后退去。 谢玄衣能感到,这妖域內的气息已经开始紊乱。 “赵纯阳————你怎么可以还活著?!” 这位妖国大修,满脸都是血泪,下意识后退两步之后,猛地怒嚎一声,向前扑来。 谢玄衣微微皱眉。 劫主———— 似乎是疯了? 砰! 谢玄衣隨意出手,甚至没有动用本命飞剑,只是將生灭双道蕴含在掌心,以剑气方式送出。 唰一声! 隔著十数丈。 谢玄衣直接將劫主抽打地倒飞而出。 “赵纯阳————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谁料。 这位妖国大修根本不觉疼痛。 他眼瞳彻底破碎,无法视物,但神念却仍能捕捉到妖域中的“存活者”,於是刚被击飞,便重新扑了上来———— “... —“ 谢玄衣默默看著这一幕,心中生出些许悲怜。 劫主果然疯了。 失去意识之后,这位妖国大修出手已没了章法。 此刻,已经无需谢玄衣这等级別的强者出手。 只要能够承受这妖域寒血,或许阴神境的修士,也能要了这位哮风谷大尊的性命。 “很快————你便可以上路了。” 看著这位昔日妖国霸主,而今化为疯子,沦落到这般地步。 谢玄衣轻嘆一声。 旋即,他毫不犹豫出剑。 唰!唰!唰! 数道剑气,掠过虚空,齐斩而下,扑杀而来的劫主在惨叫声中,被割去手臂————剑气原本所瞄之处乃是头颅,但这位大修虽然疯癲,却仍然保留了些许意识,他下意识用双手护住脖颈。 手臂被斩断之后,以飞快速度生长著。 但剑气更快。 只是一瞬,便有数十缕剑气斩切而过轰一声。 风雪大域就此破碎。 那轮悬在悬北关城外的冰冷太阳,就这么被剑气斩灭,爆鸣之声响彻方圆数十里。 “看!快看!” “劫主的道域————破碎了!” “是剑气?谁在出手?!” 妖域破碎的动静太大。 一时之间,无数双目光齐齐投来。 这场妖潮,虽然以极快速度逼近,但两军交战之地,却是在悬北关外,二十里。 至於大域笼罩之位,距离悬北关城头,更是有三十里开外。 这场阳神之战,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却进行地极为激烈。 陈翀落败之后,妖潮非但没有萌生退意,反而更加疯狂———— 但此刻。 一切都结束了。 妖域破碎之后,劫主浑身是血,披头散髮的形象,被所有人都看见。 这位高高在上的妖国大尊。 此刻,已经彻底癲狂。 他身上被数之不清的飞剑剑气插满,显然是落入了下风。 劫主!败了! “果然是飞剑” “大离境內,谁使飞剑?!” “离国国土,有剑仙能与劫主斗到这种程度么!”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此刻。 天穹高悬的那道黑影,驾驭飞剑,正追杀著劫主。虽然妖域破碎,但那袭黑影却是有一层无形道意笼罩,阴神境强者根本无法窥伺————也无法看清后者身份,只能通过剑气,认出对方是一位剑修。 只是大离,哪里来的剑修? ” 杜允忠眯起双眼,攥拢长矛,心中隱隱生出不安。 “杀!!” “诸位,劫主已经败了!隨我北上,追杀妖潮!” 便在此时,韩厉振臂高呼。 他看准时机,祭出刀兵,借著大好时机发动袭击,直接將哮风谷一位阴神十七境的妖尊长老斩下头颅一劫主落败!此战胜负已定! 悬北关守军士气大振— 一时之间。 妖潮开始飞速撤退。 这些妖兽,均因尊者点拨而启灵。 如今,这些哮风谷妖尊看到劫主战败,哪里还有半点战意?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撤退————於是最前方的那些妖兽,被视为弃子,直接送给铁骑屠杀,以此保全更多的妖灵可以存活。 轰隆隆隆。 悬北关外,大地震颤。 原本陷入苦战的铁骑,顷刻之间,攻守异位。 苍字营,羽字营势如破竹。 玄甲重骑更是直接向著妖潮腹地猛衝,耕出一道数里长的直线! 哮风谷妖潮败退,在妖域破灭那一刻,便成定局。 —— 只不过这些却与谢玄衣无关。 因为他並不打算现身— 所以先前妖域破碎,谢玄衣依旧以“道意”遮掩,不露真容。 他出手帮悬北关平定大劫。 並非图谋陈,韩厉的感激之情。 若是此刻现身。 只怕是平添麻烦。 这一战毕竟是在悬北关外发生————纳兰玄策的【铁幕】尚未铺及至此。 嗖!嗖!嗖! 一缕缕剑气穿梭虚空,钉穿劫主四肢,將其钉在悬北关外五十里,彻底远离铁骑喧囂的一处雪山峭壁之上。” 谢玄衣背负双手。 劫主已经彻底失去了威胁。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將其斩首。 只是。 谢玄衣却並未出手。 因为———— 自妖域破碎之时,他便感应到了一缕十分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在十数里外盯著自己,只要自己动下杀念,便会即刻现身。 谢玄衣不便在眾人面前动手。 那人————也有一样顾虑。 因此,才会有这么一出。谢玄衣以飞剑裹挟著劫主,来到这一处荒郊野岭,此地相当偏僻,既不在离国境內,也不在妖国势力范围之中。即便是那位妖国弈手神机妙算,想来也不会在此设防。 其实悬北关一役,只有劫主一位大修出面,便足以说明,对於这奇袭悬北关的安排,那位妖国弈手相当得意。 这半年来。 为了今日之战,可谓是做足铺垫妖国诸位大尊轮番登场,齐聚大褚北境长城,吸引眼球。 在离国最为放鬆的时刻一早已逝世的劫主亲率妖潮,猛袭悬北关! 如若不是自己插手,这一役已然结束。 “哗啦啦啦。” 雪山被大雪笼罩,天地一片惨白之色。 风声呼啸。 並无大妖气息出现。 很显然,对於悬北关这一战————那位妖国弈手並没有更多安排,他从来没有想过劫主会失手。亦或者说,他即便设想过攻城不顺,也从未想过劫主会有面临生死之劫的一刻。 因此,为了妖国整体战线考虑。 这一战。 诸圣地並未派遣第二位大尊压阵。 “道友。” 谢玄衣背负双手,立於雪山虚空之中。 他平静看著被飞剑钉入山壁,已然失去意识的劫主,慢悠悠开口:“再不现身,我便要斩下这位头颅了————” 话音落下。 风雪忽然变得猛烈起来。 一声轻嘆,於雪山尽头响起。 天地之间,多出了一缕妖嬈黑色。 虚空破碎。 一位阴柔俊美,披著宽敞黑袍的年轻男子,背负双手,有些遗憾落寞地从虚空门户之中走出。 崔鴆。 虽然只是交手一次。 但谢玄衣却是牢牢记住了这位对手的气息。 先前在风雪大域即便破碎之际———— 他感应到了一瞬杀意。 “谢兄,许久不见,別来无恙。” 阴柔俊美的年轻大妖,神色间带著些许哀伤。 此刻崔鴆笑了笑,学著南边大褚的书生礼仪,行了一揖。 “托你的福。” 谢玄衣面无表情说道:“还算过得不错。” 两人先前交战,是在半年前。 大穗剑宫开坛讲道结束。 那一战,谢玄衣勉强算是取胜———— 但他知道。 崔鴆本尊修行“阴”,“阳”两条大道,这是足以和生灭相媲美抗衡的顶级道意。 大褚那一战。 绝非崔鴆的全部实力。 “我本以为————你不过半年————” 崔鴆继续笑道:“没想到,你竟能活到今日。原来这世上的神魂杀法”,尽皆对谢兄无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