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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余烬:第七十一章 两位先生

天地寂静。 无数目光,落在大雪翻飞的天顶中心,圣皇子与谢玄衣悬空对立。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事不妙。” “圣皇子凝道了……小谢山主还能再战么?” 大褚这边,诸多战士们神情严肃,心情紧张。 就连胯下战马,都不断擂蹄。 圣皇子凝道之后,气息实在太过强大,即便隔着十数里,依旧让这些“兽灵”感受到了十足威压。 所有人都知道,阴神阳神之间,隔着一道巨大天堑。 但…… 谢玄衣是千年来唯一打破这天堑的人物。 半年前大穗剑宫开坛讲道,谢玄衣就与一刀宗少主斗了一场。 但圣皇子这等人物,凝道之后,实力必定比罗海要更加强大。 “雪主……” 就连褚果此刻也不再安定了。 他攥着纸伞,压低声音问道:“小谢先生会没事的,对吧?” “……” 雪主面容被大雪遮掩,看不清楚。 她只是沉默。 雪主虽是大褚阵营目前的最强者,但这种层级的战斗,已不是她所能看清的了。 她无法回答陛下的问题,只能默默在心中祈愿祝福。 另外一边。 妖国雪山深处,也有不少观战者,正在注视着这一战。 “圣皇子殿下凝道了!” “这一战……已经拿下了!!” 相比于大褚铁骑的死寂肃穆,妖国观战阵营的气氛截然不同。先前两座道域碰撞,圣皇子落入下风,这些观战大妖,一个个都不敢说话,提心吊胆,生怕圣皇子战败……但如今情势反转,同样是顶级天才,一位凝道,一位阴神,这一战,根本就没有悬念了! “圣皇子怎么还不出手?” “快打啊……怎么还不打?” 只不过,这份炽热焦灼的期盼,在数十息后,逐渐变了意味。 天顶上方。 两位顶级天才依旧保持着对立,一副剑拔弩张,随时可能交手的姿态。 但谁都没有妄动。 二人似乎在以神念交谈着什么…… 这场交谈,最终以谢玄衣抛出一枚“青简”告终。 圣皇子一把接过青简,没有出手,向着雪山方向踏出一步。 嗤嗤! 风雪破碎! 凝道之前,圣皇子就可以横渡虚空。 凝道后速度更快,仅仅一瞬,圣皇子便回到了雪山之中。 “圣皇子殿下!” “殿下!” 这般举措,让诸多观战大妖震惊,不解。 “圣皇子!!” 受命退回雪山的雪虎,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瞪大双眼,直接拦在圣皇子面前:“你怎可放谢玄衣离去?!” 这一战对妖国而言意义非凡—— 谢玄衣是大穗剑宫千年来最天才的修士。 倘若能够杀掉谢玄衣,这场南下之战,士气陡增何止十倍! 即便杀不掉,能够将其重创,也是一大捷报! 雪虎身躯庞大,魁梧如山,仅仅一步,横在圣皇子身前,磅礴阴翳便投落下来。 “……” 圣皇子抬起头来,面无表情。 他扛着金棍,冷漠说道:“本皇子行事,还需向你解释?” 嗡。 金棍一道颤响,圣皇子面前洒落的那片阴翳,瞬间便被照破。 仅仅一句,便让雪虎心湖感到莫大压力。 他甚至不敢与面前猴子对视。 “殿下……” 雪虎不受控制地弯下膝盖,单膝跪在地上,声音谦卑,带着颤抖之意道歉:“是我冒昧了……” 凝道之后的圣皇子,散发的威压气息,已经超越了寻常阳神大尊。 乌九比圣皇子要更早凝道,但如果两人此刻打上一架,胜负根本没有悬念! 圣皇子的“斗战大道”,会以碾压之势,取得胜利! “滚!” 圣皇子依旧是这一句。 他肩头扛着金棍,就要离去。 雪虎低下头颅,匍匐不敢忤逆,在其两侧,数之不清的大妖哗啦啦跪下。 新的大尊诞生了。 他们下跪,是因为大尊的威压。 但…… 也不全是这位崭新大尊的威压。 圣皇子眯起双眼,望向雪山深处,那无数霜雪席卷翻涌的尽头,隐隐有一尊雪白皇座轮廓浮现。 那雪白皇座矗立如山,皇座两侧匍匐着干枯尸骸。 皇座到来有一段时日了。 皇座主人……一直在等他。 …… …… 镇海台铁骑开始回掠。 城门大开—— 无数剑光飞掠蜂拥而出,前来相迎! 今夜这场妖潮袭杀声势浩荡,圣皇子出战的消息,更是第一时间传遍北境战线。 姜家,玉清斋,大穗剑宫,都驻守在镇海台附近,得知消息,便立刻赶赴此地。既然圣皇子已经露面,妖国这边很可能会派出阳神境的大妖出场,这是一场不容忽视的硬仗! 不过场面并没有众人预料地那么糟糕。 镇海台塞外,雪原银白,并没有多少妖血……这场兽潮似乎根本没有与镇海台驻军铁骑发生冲突。 远方战场,倒是一片凄惨。 圣皇子交手之处,大地破裂,山峰倾塌。 很显然。 大战已经结束了。 雪主带着褚果掠回城头。 不过那缕漆黑剑气,却是比她更早返回。 二人登上城头之际,谢玄衣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就连肩头雪尘都抖擞干净了。 “小谢山主……” 雪主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神色复杂说道:“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谢玄衣笑了笑,问道:“雪姑娘担心我会败?” “我……” 雪主怔了一下,苦笑一声。 的确。 圣皇子是一个令人害怕的对手,这种场面,还能临阵突破。 二人已不在一个境界。 雪主的确担心,再打下去,谢玄衣会大败于此。 “放心。” 谢玄衣温声说道:“既是你家先生让我来的,便自然有其打算。” 话音未落。 远天便有一道道剑光掠来,还掺杂着急切的呼喊声。 “师兄!” “玄衣师兄!” 距离镇海台百里的伏龙城,乃是黄素临时驻守,得知镇海台开战消息之后,黄素便连忙驭剑,往此地赶来。 除却黄素。 还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同样驭剑,却是没有开口,只是隐于云雾之中,大袖飘摇,沉默之中不怒自威。 雪主抬头,便明白了原因。 那跟随黄素一同赶来的身影,正是大穗剑宫掌律赵通天。 这……便是陈镜玄安排的“后手”。 谢玄衣这一战,哪怕圣皇子破境之后不讲武德,坚持要继续动手,事态也不会演变到无法控制的程度。 只要谢玄衣能够撑住,那么赵通天很快便会赶到战场。当然,妖国那边可能也会有大尊出手,只不过剑宫掌律现身之后,这场大战便变了意义,不再是两位年轻天才之间的简单厮杀。 阳神大修行者一旦出手,动辄翻山倒海,其本命洞天足以囊括方圆数十里。 如此一来,愈演愈烈,这场“镇海台”之战将会变成半年来最为激烈的大战。 很显然。 妖国那边的“棋手”,并不希望场面发展到这一步。 现在,双方“鸣金收兵”,各退一步,便算是迎来了短暂收场。 一道道流光,落在镇海台城头。 姜家长老姜缺。 玉清斋主舒宁,其弟子商仪。 来者都算是谢玄衣的老熟人了。 他们看到镇海台战况,纷纷松了口气,虽是驰援,但谁也不想看到“惨战”画面。妖国这场袭杀,虽然悄无声息,但还不算“丧心病狂”。 雪主不知何时展开了道域,无数飘雪落在城头。 确认战况之后。 这些大修行者才意识到,道域之中,似乎有一道不该出现在这的年轻身影。 雪主刻意以道域,将其笼罩。 “这是……” 姜家长老姜缺眯起双眼,仔细看了片刻,不敢相信地问道:“陛下?” 二字出口。 城主府城头氛围变得古怪起来。 “陛下?” 黄素怔了一下。 他们只收到镇海台被大妖夜袭的消息。 为何被夜袭,书楼只字未提。 当这几位驻守者看清城头那位少年郎面孔之时……关于今夜这场妖潮的前因后果,心中便知晓地一清二楚了! 年轻的大褚皇帝亲临北境边陲战线,而且还离开长城,跋涉数十里! 这让妖国如何能够坐得住! “今夜镇海台发生了什么。” 赵通天率先开口,望向白鹦。 “这……” 白鹦看着众人,有些为难,她知道书楼的大概计划,纠结要不要让这些人知情。 如今镇海台依旧保持着戒严。 但此刻能抵达城楼的,全都是一城驻官,至少是阴神境,即便是境界最低的“商仪”,也完成了晋升,而且还是未来玉清斋斋主。 “掌律大人,莫要为难白鹦城主了。” 褚果上前一步,苦笑着将今夜发生之事,大略说了一遍。 当然。 有些事情,他进行了隐去。 譬如白鹦的身世,以及书楼的布局。 至于离开北境长城的动机,这个十分简单。 褚果本就想要看海。 这次离开长城的动机,也的确是为了看海。 “……” 听完之后,城头众人,均是神色复杂。 赵通天轻叹一声。 他思忖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呵斥道:“简直……胡闹。” 堂堂大褚皇帝。 竟然为了看海,不惜离开北境长城? “……” 赵通天开口之后,城头便无人敢再说话。 因为众人都知晓这位掌律的脾性。 金鳌峰执法者,戒律森明,皆受其教诲,皆受其指引。 其身如剑,其行如律。 如果擅离长城,只是为了看海,那么在这件事上,赵通天的确有资格训斥这位年轻皇帝。 “掌律师叔,消消气。” 便在此刻,谢玄衣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笑着说道:“年轻人,有些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况且……这不是没事儿么?” 若是其他人,在此刻打圆场,大概只会被掌律连带着一起呵斥。 不过,谢玄衣却是唯一例外。 “……” 赵通天看着拦在褚果身前的谢玄衣,神色复杂。 在若干年前。 这姓谢的小子,和褚果……倒是一个性格。 翻个长城,看个海,这事情听起来荒唐,但如果是谢玄衣所作所为,倒也算合情合理了。 而且。 今夜这镇海台之事,隐隐透着一股子蹊跷。 掌律望向城主府外,那些戒备森严的黑鳞卫,在心中默默再叹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 …… 镇海台的妖潮乱变,便就此落下帷幕。 驻官驰援,有惊无险。 天色渐明,大雪也逐渐消停。 霜雪道域不再覆盖,雪主有了短暂休息的空隙,她离开了城主府城楼,留出了一片单独相处的空间。 两道身影,站在镇海台城头,并肩而立,眺望远方。 “你小子胆子挺大。” 谢玄衣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他望向身侧。 离别接近两年,褚果长高了不少,个头已经快要赶上自己,这少年郎身上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离国境内,褚果像是一张未染尘埃的白纸,干干净净,这两年跟在陈镜玄身边,这张朴素无华的白纸,倒是增添了不少颜色。 少年郎眼神之中多出了许多坚毅。 “离开北境长城去看海,这应该是计划外的事情吧?” 谢玄衣笑了笑:“我知道,陈镜玄这次安排你来镇海台,是为了吸引妖国兽潮。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安排你去往镇海台三十里外。” “嘿……” 褚果伸出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虽然是大褚皇帝,但在与谢玄衣独处之时,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皇帝架子。 或许是因为少年郎心思淳朴。 又或许是因为褚果还太年轻。 “我听说这里有海。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我想着一定要把想看的,都看到。” 少年双手按在栏杆处,一字一句说道。 谢玄衣知道褚果生在大离,沅州附近多是大漠。 生出这个念头,倒也无可厚非。 “那你看到了么?” 谢玄衣笑着问:“镇海台那边的风景怎么样?回去恐怕少不了一番责罚,你不后悔?” “看到了,很好看!” 褚果眼中有光,声音也轻快了许多:“不后悔,再来一遍也不后悔,这买卖划得来。” 谢玄衣哑然。 “你就不怕死?” 他看着少年郎,笑眯眯问道。 “先生说了,小谢先生会来。” 褚果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说道:“有小谢先生在,褚果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