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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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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余烬:第三十四章 纸人

“谢山主。” “多谢你这么多年的相助……佛门感激不尽。” 离国,虞州。 大漠飞沙,日月黯淡,一袭僧袍立于沙地之中,神色肃穆,恭敬开口。 此人正是梵音寺现任佛子“隐蝉子”。 由于神游线的因果变动之故,妙真和钧山真人在这个世界均未出现……因为没有转世菩萨现身,隐蝉子便没有让出佛子之位,这一系列因果牵连之下,佛门和太子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隐蝉子鞠了一躬。 这五年,谢玄衣在离国游历,救助了不少苦难群众。 身处高位,怀揣如此大德……即便是佛门那些罗汉,也无法做到谢施主这般舍身为人。 天下十豪之名,已经淡去。 当年与谢玄衣同辈的那些“天骄”,陆续突破阳神境,成为了真正站在山巅之上的大修士。 唐凤书,陈镜玄,陈翀…… 但谢玄衣仍然只是“阴神”。 所谓的阴神无敌,已经慢慢成为了过去。同辈人都已经凝道,阴神再无敌又能如何?不少人都说,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谢山主”,如今泯然众人矣,接近十年都未曾突破那道门槛,很可能此生都没有机会成就阳神。 这五年,没人知道谢玄衣的踪迹。 除却隐蝉子。 “不必谢我。” 谢玄衣站在风沙另外一边,压了压斗笠笠帽,平静说道:“我之所以出手相助……是因为和佛门有一段"善缘"。” 关于“神游”的诸多禁忌,皆是禅师出言提醒。 隐蝉子是禅师的弟子。 谢玄衣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禅师帮了自己,他自然会记在心里。 “种善因,结善果。” 隐蝉子温声说道:“谢施主以往和佛门并没有多少联系……想来这所谓的"善缘",与家师有关。” “确与禅师有关。” 谢玄衣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抛开禅师的这段因果,他也会离开大褚,来到这离国。 他想看到“神游世界”的动荡。 大褚太过安定。 而离国的兵乱,很有可能会在现实世界之中发生。 这五年,谢玄衣几乎见证了这场兵乱的每一场激烈博弈,以及重大转折。 对他而言,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收获。 五年了。 离国兵乱已经接近尾声。 佛门靠着千年底蕴,扛过了太子麾下铁骑最为激烈凶狠的几拨围剿……这场“厮杀”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耗命之战,太子一方士气减弱,这场持续三年的鏖战已经快要落下帷幕。所谓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三年苦战结束,已经到了佛门和九皇子反扑的时刻。 离国这场斗争的结局,谢玄衣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决定离开离国。 未曾想,隐蝉子执意相送,二人来到这虞州大漠,做最后的“告别”。 “谢施主。” 隐蝉子犹豫了片刻,认真说道:“我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谢玄衣洒然一笑。 “如若贫僧没有看错,谢施主在修行一门与"生之道"类似的术法。” 隐蝉子思忖片刻,缓缓说道:“老师乃是一千年来"生之道"修行最为大成的人物,他曾留下了一些心得,造诣。托我在关键时刻,交付到正确的人手上。” 说着。 隐蝉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青匣。 “……” 谢玄衣看着青匣,一时有些动容,他并没有直接接过,而是笑着问道:“既是赠礼,有何不好开口?” “请恕我冒昧。” 隐蝉子捧着青匣,无奈笑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思索,老师口中的"关键时刻",究竟是什么时刻,"正确的人",又是何许人也?直到这三年兵乱,贫僧才逐渐明白老师的嘱托,老师大概要托付的人,便是谢施主。” 短暂停顿了一下。 “贫僧有一种预感,这大概会是贫僧和施主最后一次见面。” 隐蝉子诚恳说道:“谢施主此次返回大褚,应当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谢玄衣闻言,眉尖微微上挑。 这五年游历。 谢玄衣看到了很多可能发生在原本世界中的“因果”,他这次离开离国,便是为了尝试终结“神游”。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的确是“他”和隐蝉子的最后一次见面。 “这青匣,今日便交付给谢施主。” 隐蝉子微笑道:“师尊之言,便留给谢施主斟酌。何时开匣,便看施主心情。” 谢玄衣接过青匣,准备离去。 隐蝉子忽地又道:“……谢施主!” 谢玄衣回过头。 风沙遮掩了年轻僧人的面孔。 “没什么。” 隐蝉子再次揖了一礼,道:“贫僧只是想替离国这些流民,再道一声谢。” …… …… 谢玄衣驭剑返回大穗剑宫,顾不上与任何人传音。 他直接去了莲花禁地。 虽是阔别多年,但禁地却未曾发生过变化。 山壁雕刻的莲花法案稍稍有些黯淡,但地面大阵的纹路却散发着凌厉的剑意……天光从山峰裂隙之间投落,落在空空荡荡的蒲团之上。 谢玄衣站在蒲团前,对于眼前空空荡荡的禁地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 师尊并不在这座“神游世界”之中。 所以他从醒来之后,便没有往这里踏过一步。 “师尊,我来看看您。” 虽然蒲团空空如也。 但谢玄衣依旧还是开口了,他来到天光洒落的缝隙前,对着摇曳的光影自顾自说道。 “呼呼……” 微风吹过,草叶拂掠。 谢玄衣坐在大石旁,缓缓说道:“我在这里待了五年。这五年我走了许多地方,如你所说的……我看了不少风景。” 神游世界的因果发生了变动。 故人不相识。 白发送黑发。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谢玄衣坐在天光泼洒的禁地之中,独自一人,将五年看到的事情,经历的风景,徐徐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很细致,有时候还会故意卖关子。 好像师尊真在身旁聆听一般。 “五年,差不多是我"神游"的极限了。” 谢玄衣垂下眼帘,轻声说道:“原来待在一个世界久了,真的会忘记自己是谁……我已经快要忘记了那个世界的事情,也快要忘记了踏入这条宿命长河的意义。神游不过短短五年,却好像过了一甲子。” 神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五年神游。 谢玄衣的神魂以极快速度“腐朽”,不,与其说是腐朽,不如说是“归位”。 他有一种预感。 若是继续待下去,自己的神魂大概会被这个世界磨灭。 这五年……就像是原先的“谢玄衣”被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夺舍,而后夺舍魂念逐渐被磨灭的过程。 …… …… “玄衣师兄到底怎么了?” “消失了整整五年……” “一回来,就往莲花禁地去了!” 此刻大穗剑宫甚是喧嚣,谢玄衣现身的消息传遍诸峰,不少弟子都来到了莲花禁地之外,围观等待。 所有人都想知道。 谢玄衣这五年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 轰一声。 莲花禁地忽然开了。 “来了!来了!” 喧嚣声中,一缕剑光激射而出,谢玄衣驭剑掠上云霄,直奔玉屏峰而去。 这剑光太快。 即便有长老想要拦截,也根本无暇出手—— 只一刹。 谢玄衣便落在了玉屏峰山顶。 姜妙音坐在瀑布之前,虽仙姿卓绝,身形却如入定老僧。只听洗剑池一片铮鸣,无数剑器从池中涌出,悬挂倒映,当真如一条恢弘瀑布,谢玄衣便站在这道银白绚烂的剑器瀑布之前,背负双手,与姜妙音背影相对。 洗剑池瀑布铮鸣不绝如缕。 女子传音声音幽怨:“你还知道回来?” “五年,弹指一挥。” 谢玄衣平静道:“这应当不算什么,对你而言,五年不见我,也算是一件好事。” “……” 姜妙音沉默。 “这五年我去离国,救了许多人。” 谢玄衣忽然开口。 姜妙音缓缓站起,转过身子,与谢玄衣隔着剑器瀑布对视。 她依旧沉默。 “当然,我也杀了许多人。” 谢玄衣继续道:“毕竟你也知道,比起救人……我更擅长杀人。我杀了纳兰玄策麾下的"五绝士",一刀宗的三位刀隐尊者,潮音阁的大长老。” 此言一出。 姜妙音神色出现了些许变化。 “接下来我还准备再杀一些人。” 谢玄衣背负双手,平静道:“宴乐王,雪主,褚帝……” 说到这,终于被打断。 “谢玄衣,你疯了?” 姜妙音冷冷开口,声音多出了几分寒意。 两人在山顶的这番会见,并未有大阵遮拦。 换而言之。 这些声音,其实已经外泄出去。 “怎么,你怕了?” 谢玄衣笑了笑:“我杀人……你有何可惧?” 这话听上去颇有道理,但实则不讲道理。 天下皆知。 谢玄衣和姜妙音乃是道侣……谢玄衣若是大逆不道,姜妙音岂能浑无责任? “唰!” 姜妙音连忙抬袖,以玉屏峰山主权位,调动大阵,将两人彻底笼住,杜绝神念探查,也杜绝外界感应。 “你……想说什么?” 女子面色彻底被寒霜笼住。 “我想说什么?” 谢玄衣看到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他吐出一口郁气,随意找了一块大石坐下,就和先前坐在莲花禁地之中一样。 这一次,依旧是闲叙。 “姓陆的,果然是你。” 谢玄衣面无表情道:“书楼虽然捕捉了你不少情报,但对于"纸人术"记载全无。我一直猜测,那些被种下"纸人术"的傀儡暗子,所见所闻……尽皆可传入你的神海之中,看来我没有猜错。” 剑器瀑布那边,女子逐渐背起双手,这不是姜妙音平日里会做的动作…… 只不过此刻她依旧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我一直觉得,这座世界实在太平地不像话。” 谢玄衣幽幽开口:“圣后毕竟是一位阳神九重天,十重天的人物……即便被太皇大阵困住,也不至于无声消弭。这样一位人物,即便有朝一日死去,也不该"悄无声息"……可这里她就好像被人硬生生地抹去了一样,即便是我师尊,大概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吧?” 良久的死寂之后。 姜妙音开口了。 她冷笑一声:“你觉得我能抹去"元凰"?” 这一声开口,其实便等同于承认了身份。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陆钰真承不承认身份都无所谓了。 谢玄衣来到玉屏峰的那一刻,便是要与陆钰真进行这场对话。 “你办不到,但褚帝办得到。” 谢玄衣平静说道:“你搬不起来的石头,自然有人能搬得动……这便是"纸人术"存在的意义。” 太皇大阵,需要皇血浇灌。 陆钰真杀不死元凰…… 但提前知晓“未来”的褚帝,一定可以。 “继续。”姜妙音道。 “这世上本没有后悔药,因果因果,一旦有因,便会生果……” 谢玄衣轻轻说道:“只不过你是一个例外,你可以利用【大道笔】游走在宿命长河之中。按常理来说,扰乱宿命长河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但你并不是那个符合常理的存在,拥有【大道笔】可以自由穿梭的特殊另类,当然想要利用这个权限,栽种出自己希望看到的"因果"。” “于是,便有了这座世界。” 谢玄衣道:“在这里,你放弃了"元凰",选择了"褚帝",进行了一条崭新因果线的推演。这条因果线十分顺利,大褚王朝变得前所未有的太平,直到我的到来。” “是啊。” 女子叹息一声,遗憾说道:“如果早知道你会来,我一定做得更谨慎些。你在与宴乐王见面的时候,便看出了问题?” “我倒是觉得宴乐王没什么问题。” 谢玄衣轻声笑了笑:“只不过那张白纸太大,太醒目……以至于我忍不住多想了一些。倘若褚帝是你的"纸人",那么宴乐王一定也是……你这些年一定栽培了许多得力心腹吧?或许还有我更想不到的存在。” “宴乐王那张白纸?” 姜妙音听到这,有些讶异。 听完之后,她耸了耸肩,无奈地笑道:“这只是一个巧合,这家伙只是单纯喜欢作画而已……” “这世上就是有很多巧合。” 谢玄衣道:“宴乐王喜欢作画,姜妙音喜欢我。真正的破绽,并不在北境,而是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