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武侠修真

剑道余烬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剑道余烬:第一百一十章 武运

苔岭烟尘混杂着血腥余味,被剑气荡开。 沉疴化为一缕细小金线,在空中绕掠了数圈,缓缓归落于黑衣年轻剑仙眉心,叮咚一声,落鱼归渊。 谢玄衣冷漠看着以头叩地,五体跪伏的男人。 传送阵符燃起的辉光徐徐散去。 元继谟额首被剑气洞穿,鲜血源源不断从中流淌而出…… 这是“必死”的伤势。 但谢玄衣却没有让他就这么死去。 上路归上路。 有些人,可以慷慨赠其一死。 但元继谟……并不属于这一范畴。 谢玄衣出剑之时,在沉疴剑尖蕴含了一缕生之道境,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不死泉水汽。 杀人,亦救人。 这股生机在元继谟颅内扩散。 “嗬……” 跪倒在地的男人,本来准备迎接死亡,感应到这股生机之后,骤然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艰涩喊声。 他没有死。 但接下来的痛苦,比死亡更加折磨! 谢玄衣挥了挥衣袖,沉疴已经归鞘,但一旁山道林间却倏忽刮来一阵大风,大风过境,凌厉杀意贯穿落下……一场拿捏极其精准的“灭之道雨”凝聚在元继谟头顶。 …… …… 半炷香后。 苔岭山道,驶来数辆马车。 今日皇城沸乱喧嚣,皇城司权利更迭,忙得不可开交。此刻赶来苔岭“收拾残局”的正是方圆坊钱三。 “谢兄——” 远远便有神念传来。 钱三双手拢袖,遥遥行了一礼,笑意盈盈。 他随意瞥了眼苔岭山道,看到被灭之道雨笼罩,紧紧蜷缩身子的元某,忍不住挑了挑眉,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这灭之道雨的可怕威力,他先前在南疆陵墓已经领略见识了一次…… 元继谟倒也真是个“幸运儿”,临死之前,能够独享这场道雨。 “钱掌柜。” 谢玄衣点了点头,回了一礼。 “谢兄太客气了……” 钱三笑着开口,声音认真说道。 先前南疆那场动荡,谢玄衣救了他一命,他还没有找到机会道谢。 后来诸多变动接连发生。 钱三自顾不暇。 而今大局终于落定,他上前再次行礼,声音诚恳说道:“上次南疆,钱某欠你一条性命。以后若有吩咐,谢兄只管开口,钱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我之间,何必多言?” 谢玄衣摇摇头,微笑说道:“陈镜玄那边还好么?” “一切都好。” 钱三缓缓道:“先生那边已在烟云湖处理了"烟邪"。书楼为今日筹备了多年,关于仁寿宫和皇城司的孽党成员,早已列在名单之上。涉案之人已经押入地牢,审查定刑,约莫还需要数日。” “那便好。” 得到这消息,谢玄衣稍稍放宽了心。 “谢兄。” 钱三望向苔岭那边,沉声说道:“先生叮嘱,这元继谟临死之前,需要抽离"魂魄"。书楼有秘术,只要取其一片魂屑,便可以借助【浑圆仪】慢慢拆解。” “嗯……我留着他在。” 谢玄衣平静道:“就等你来。” 没有急着送元继谟上路。 一方面,是要让其饱尝痛苦。 另外一方面,是要等书楼这边赶到,收集魂魄……这家伙的魂海里藏着太多秘密,有些秘密元继谟一辈子都不会说,即便借助【搜魂】也无法得知,这种情况就需要动用【浑圆仪】,以及【监天术】了。 “哗!” 谢玄衣走上前去,轻描淡写挥了挥衣袖,拂散灭之道雨。 跪在地上的元继谟,衣衫鳞甲尽数破碎。 浑身肌肤血肉没有一片完好…… 这极其凄惨狰狞的一幕,落入钱三和谢玄衣眼中,两人却没有露出怜悯神色。 早些年。 被皇城司押入地牢的那些“无辜者”,所受刑罚,并不比这轻。 有些人死的时候,比元继谟现在还要凄惨。 灭之道雨停下,元继谟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浑身颤抖,像是一头皮包骨头的枯瘦野鬼……不得不说,这家伙生命力足够顽强,几乎快要赶上了南疆那些邪修伪圣…… “这还能活?” 钱三忍不住开口惊叹。 “我送了他一些"好东西",帮他续了续命。” 谢玄衣言简意赅。 钱三啧了一声,没有多问:“谢兄,收集魂屑的过程,没什么特殊的……接下来需要你动用"搜魂"。” 一边说着。 他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线编织的长匣。 “好。” 谢玄衣点点头,伸出手掌,按在元继谟天顶。 轰! 下一刻。 磅礴神念涌出……如果有可能,谢玄衣是希望【搜魂】能够成功的。 但正如自己先前预料的那样。 这家伙的魂海极其脆弱,而且似乎附加了特殊禁制。自己神念刚刚涌入其中,就导致了神海崩溃—— 元继谟惨嚎一声,双眼直接翻白。 他的神海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谢玄衣皱了皱眉。 “唰!” 但见一旁钱三,不急不忙打开金线匣,掐诀施术,轻轻默念,元继谟眉心顿时撕开一道血口,一缕漆黑光华掠入金线匣中,匣子应声闭合,钱三同时停止施术,将金匣收好。 “就这么结束了?” 谢玄衣有些诧异。 “结束了。” 钱三微笑说道:“这姓元的掌握仁寿宫大量秘辛,以妖后行事风格,绝不会留下这么一个祸害,所以外界的【搜魂】大概率会以失败告终……先生会以【浑圆仪】进行因果逆推。” 谢玄衣看着元继谟尸体,若有所思。 “关于十年前的那些事情,先生一直记挂在心。” 钱三顿了顿,补充说道:“元继谟的神海拆解之后,应该能够得到十年前"月隐案"的不少细节。” “……” 谢玄衣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极其亲昵的呼喊。 “兄长!” 马车车帘被掀开。 一道扎着羊角辫的红衣瘦小身影,飞扑过来,重重撞入了谢玄衣怀中。 “姜凰?” 谢玄衣有些诧异,望向车厢。 车帘掀开往内延伸的阴翳里,坐着一位道袍女子。 唐凤书与谢玄衣对视一眼,微微颔首,重新放下车帘,如此便算是见过。 北海一战结束。 谢玄衣将姜凰托付给她和陈镜玄。 如今。 她将姜凰还回,算是不负使命。 “谢兄,钱某这边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恕我先行一步。” 钱三看到这一幕,露出会心一笑,他极其识趣地开口,而后就此退下。 马车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兄长,你还好吧?” 姜凰根本没去管那些有的没的,她仰起头来,伸出手掌,捏了捏谢玄衣下巴,又捏了捏谢玄衣肩头。 她虽然“年纪小”,但不是傻子。 北海芦苇荡一别,虽然只有十数个时辰。 但她知道。 大穗剑宫一定是出了很严重的事情…… 大兄和兄长,都不愿意让自己回去! “好着呢。” 谢玄衣有些无奈,蹲了下来,任由姜凰捏着自己面颊,笑着问道:“你瞧……没掉皮,没掉肉。” “是欸。” 姜凰仔仔细细捏了一圈,确认谢玄衣平安无事之后,小家伙长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先前北海道别之时,我还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呢……” 妖族也有心湖感应。 越是天赋异禀的大妖,心湖感应越是敏锐。 “……” 谢玄衣知道,姜凰当时的预感,不是假的。 他沉默片刻,凝视着眼前天真无邪的小丫头,轻声问道:“姜凰,你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圣后死后。 将所有修为遗藏尽数送往了北边。 如果凰族血裔彼此之间当真存在感应,共鸣…… 那么藏在姜凰神海深处的某座凤凰秘藏,说不定已经被打开了。 “哪里……不一样?” 姜凰愣住了。 她望着谢玄衣,挠了挠头,有些困惑问道:“什么不一样?”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了数息。 “没什么。” 谢玄衣笑了笑,伸出手掌,按了按姜凰脑袋,柔声说道:“你想见见辞镜大兄么,我送你回剑宫。” “大兄固然是想的。” 姜凰嘻嘻笑了笑,双手拽住谢玄衣衣袖,小声道:“但是能不能不要急着回去?” 谢玄衣挑了挑眉。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姜凰压低声音:“你和大兄都平安无事,咱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急着回去?” 谢玄衣道:“你想?” “我想兄长带我逛逛。” 姜凰眨了眨眼,哀求说道:“每日都在剑宫后山修行,练拳,实在乏味。” “你想去哪。” 谢玄衣笑了笑,宽声问道。 “去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姜凰端详着谢玄衣的神色,小心翼翼说道:“从北海回来,路过鲤潮城,陈先生和唐斋主都太忙,我没敢开口。” “你想去鲤潮城,去北郡?” 谢玄衣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这倒不是问题……不过眼下,我有几件琐事要先处理。” “兄长可以带着我吗?” 见谢玄衣没有拒绝,小家伙两眼放光。 谢玄衣只得无奈一笑,点头答应。 …… …… 皇城北郊,群山坐落,隐成环首衔珠之势。 这里乃是大褚王朝赫赫有名的“武运龙脉”坐落之处。 枫叶飘摇,山林遍染大红之色。 谢玄衣带着姜凰走在山林之间,红叶咔嚓作响。 谢玄衣停下脚步。 视线尽头,林深之处,立着两道背影。 一老一少,一红一白。 “……兄长。” 姜凰攥着谢玄衣衣袖,声音有些不安。 她在不远处红袍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惊惧的强大力量。 这是阳神境?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阳神境! “别担心。” 谢玄衣拍了拍姜凰肩头,柔声道:“就在这等我。” 林中两道身影,正是叶祖,以及周。 先前大穗剑宫斩杀妖后之时…… 谢玄衣感应到了外界抽离龙脉的三股力量! 一股来自北海,由陈镜玄发动。 一股来自道门,应当是由钧山大真人掌控。 还有第三股…… 按理来说,秦祖已死,武谪仙也殒命南疆。 这武运龙脉应当失主才对。 但谢玄衣心中却冥冥浮现出了一道身影,此刻他来到山中,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两座石质墓碑,坐落于枫林尽头。 石碑上篆刻着秦祖,武谪仙的尊号,字迹遒劲有力,乃是由叶祖亲自拓下。 枫林尽头。 一面石壁散发着淡淡金光,上刻“大褚武运”四字,这里乃是秦祖平日打坐修行的道场,由武宗大阵笼罩庇护,外人不得入内…… 而今。 秦祖殒,武谪仙殁。 偌大武宗,便只剩周挑大梁。 莫说武宗……整个大褚武道,都衰败势微下来。 “小谢。” 叶祖回过头,望向身后年轻人,轻声道:“……你来了。” 对于谢玄衣的到来,他并不讶异。 老人目光越过谢玄衣,望向紧张攥袖的羊角辫小姑娘,意味深长地传音问道:“这就是那头凤凰?” “是。” 谢玄衣点了点头,姜凰的妖气藏匿再好,也瞒不住叶祖这种级别的大修士。 “你师尊和妖后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叶祖想了想,还是开口。 对他这个岁数的大修行者而言,很多秘密,并不是秘密。 关于妖后和赵纯阳的事情…… 他还是知道些许的。 谢玄衣轻叹一声:“叶前辈,我知道的。” “你知道便好。” 叶祖温声说道:“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错,面相和妖后不一样,不是疯子。但现在不是疯子……不代表以后也不是疯子……元凰刚刚落入皇城之时,曾有一段时间,被太皇许以自由。她可以自由出入四境,随意离开皇宫。” “还有此事?” 这桩旧事,谢玄衣倒是未曾听闻。 “有……谁还没做过一些荒唐的事情?” 叶祖淡然笑了笑:“太皇觉得他已经征服了这头凤凰。即便给她自由,她也不会离开自己。” “……” 谢玄衣沉默了。 “事实上,太皇也没错,元凰后来拥有了极大的自由,也的确没离开大褚。” 叶祖意味深长说道:“但这疯女人却险些毁掉了大褚的千年基业。尘归尘土归土,如今大局既定,日后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也不知太皇若是地下有知,看到元凰缔造的这些麻烦,会不会心生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