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武侠修真

剑道余烬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剑道余烬:第九十六章 拾回

【瞳海.无量】仅仅只持续了二十息。 大凰洞天被彻底焚灭。 神通结束。 洞天破碎,大地荒芜,仅有不朽树残存,那头被钉在不朽树上的凤凰,肉身几近破灭,但却依旧残留着最后一点灵蕴。 元凰没有死。 “……” 玄溟平静注视着眼前凤凰,缓缓垂下抬起的手臂。 并非他手下留情。 他虽然性格温和,为人宽厚,但对敌人向来是不留情面的…… 他当然想要直接灭杀这头凤凰。 但不朽树已被龙脉唤醒,支撑元凰“活下去”的生机太过浑厚。 自己如今只是一缕残念,力量所剩无几。 【瞳海.无量】的催动只能到这一步。 再继续下去,玄溟不知道,是凤凰先被【瞳海】焚灭,还是自己率先燃尽? “师兄,你没事吧?” 圣界之中,谢玄衣连忙开口。 “不必担心我……” 玄溟轻柔开口,温声说道:“本就是无根之草,朝闻道,夕可死尔。” 说话间。 有风吹过。 那盘坐于八方浑沌之中的玄溟,身躯蓦然黯淡了三分。 他本就只是一缕残念,能够借谢玄衣身躯,压制“天人”,已是一桩神迹。 【瞳海.无量】这门神通,几乎将玄溟千年来的神念积蓄都烧空燃尽。 如今的他,便只剩最后一小缕极其纤微的残魂。 说话,交谈,都不成问题。 但若是战斗…… 玄溟已经不可能再次施展【瞳海.无量】这种级别的神通了。 “可惜……没能直接杀掉这头凤凰。” 玄溟露出遗憾之色,他犹豫了许久,自嘲问道:“小师弟,是我贪生了么?” “不……” 谢玄衣摇头,认真说道:“大师兄……万物皆有向生之意,何来贪生?” 【瞳海.无量】施展的那一刻。 胜负便已落定! 如今大凰洞天彻底破灭,这一战已无悬念,只是圣后还残留着一缕生机,但自己这边还有师尊镇场。 “这样么?” 玄溟的语气夹杂着些许疲惫。 他退出谢玄衣的魂海心湖,将这具躯壳交付给原主。 浑沌中,玄溟伸出双手,重新将那条黑色缎带系上,以此缚住双眸。 “小师弟……” 玄溟轻轻说道:“师兄累了……想要休息一会……” 他挤出一抹笑意。 浑沌如阴霾散落,将他笼罩。 “……” 谢玄衣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这滚滚浑沌垂落,如同天堑,将他隔开……身为【圣界】主人,谢玄衣可以强行撕破这些浑沌,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谢玄衣默默站在浑沌外,目送天幕变得黯淡,师兄身形一点一点隐去。 他能感应到,玄溟大师兄的气息还存在。 这一战…… 玄溟消耗了九成魂念,但还剩一缕。 正如玄溟先前所说。 他贪生了。 倘若没有遇到谢玄衣,以他的性格,会燃尽一切,施展【瞳海.无量】,将大凰洞天连同凤凰一同烧死,至于是谁先死,那不重要……玉石俱焚又如何?【瞳海】神通修行者到最后都会失明,这门神通乃是天底下至刚至烈的术法,修行者岂有贪生怕死的道理? 但,谢玄衣改变了玄溟。 千年孤独等候,玄溟本来准备坦然赴死。 他亲眼见证了至亲挚友的离去…… 岁月无情。 圣界择主之后,他也该就此赴死。 但偏偏,谢玄衣身上怀揣着“不死泉眼”。 因为谢玄衣之故,玄溟身上的死意没那么浓郁,他心中萌生出了“活下去”的念头。 他在最后一刻收敛了神通。 【瞳海.无量】就此打住。 玄溟留下了一缕残念,也留下了一缕生机。 …… …… “嗤嗤嗤。” 伴随着玄溟神念的退去。 【重明】神通消散。 天地重新变成莲花禁地的模样。 谢玄衣眉心的竖瞳逐渐消失,一点一点闭合,那属于玄溟的强大气息也随之荡散。 “师尊。” 谢玄衣一睁眸,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道莲花法袍身影。 此刻,他正身处剑源长河之中。 无数剑气莲花,悬浮于大道长河之中。 “……” 赵纯阳神色复杂,看着面前弟子。 虽然闭关莲花峰。 但赵纯阳大部分时间处于“神游”状态之中,肉身归隐,魂魄在宿命长河里遨游。他曾在过去,未来,不同的时间节点中,不止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得意弟子”,神游太久,魂魄回归反而有些不太适应。 此刻的相见,竟是显得有些局促。 但无论如何…… 能相见,便是好的。 赵纯阳伸出手来,本想和先前一样,抚摸爱徒头颅,但思忖一刹之后,这手掌落在了谢玄衣肩头。 他轻轻拍了拍弟子肩头。 “师尊……您还好么?” 谢玄衣感应到了肩头传来的温热,小心翼翼开口。 相比于玄溟,他更担心师尊此刻的状态。 若是敌人踏入剑源长河,一刹便会被直接绞杀。 但谢玄衣是赵纯阳最疼爱的弟子,剑源长河随他遨游,若是愿意,将这些剑气大道尽数摘了也没事。 因此。 谢玄衣的神念落在师尊身上,没有丝毫阻碍。 他明显感到,师尊此刻气息虽然充沛,神念,道境,肉身都处于“巅峰”,但生机却在以极快速度衰败…… 这种强盛。 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我一直都很好。” 赵纯阳温柔说道:“不用担心,你看到的那些"毛病",不是"毛病",只是我老了。” 谢玄衣闻言怔了一下。 “人都会老去。人都会死去。” 赵纯阳忽然问道:“还记得那只蝉吗?” 蝉…… 谢玄衣蓦然想起了离国的场景。 在桃源,法诚的神通裹挟之下,谢玄衣踏入了一条长河,那长河之中,他见到了禅师的身影。 禅师递给了自己一枚“蝉”。 一枚金蝉! “在宿命长河中,众生皆是蝉。朝生暮死,浮生如弹指一瞬。” 赵纯阳笑了笑,缓缓说道:“……只要是蝉,便都会死。” 这句话有些晦涩。 但谢玄衣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呵……呵呵……” 便在此时,不朽树那边,传来了低沉沙哑的冷笑声音。 被飞剑钉穿胸膛的大妖,无力维持妖身,重新恢复了人形。 高大女子低垂头颅,瀑发垂落,衣衫破碎,露出如雪似玉的丰腴肌肤,本是一副极其旖旎艳丽的场面,但在飞剑映衬下,显得血腥刺目。 她胸膛位置被【沉疴】撕裂,露出金灿滚烫的心脏。 鲜血不断从飞剑裂口流淌,顺延羊脂肌肤凝固。 “好一副师徒情深的画面……” 元凰此刻虚弱到了极点,却是仍然不忘讥讽:“真是感人至深,催人落泪啊……” 她当然听到了这师徒二人的交谈。 什么蝉……亦或者禅的…… 她听不懂。 也不在乎。 之所以开口讽刺,是因为元凰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场景。 她明明还活着,这一战明明还没有结束,赵纯阳却是忽略了自己,把自己当做了空气。 她知道自己败了。 但她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 “倒是忘了你了。” 此言一出。 谢玄衣回过头来,冷冷开口,反讽说道:“这里还有一个活的东西呢……” 虽是这么说,但谢玄衣没有靠近,而是站在剑源长河之中,在师尊道源的层层保护之下,保持着与圣后的安全距离。 至于那把钉入不朽树的【沉疴】,谢玄衣也没有急着取回。 虽然此刻圣后虚弱地只剩最后一口气……但这毕竟是一位“天人”。 谢玄衣不会给元凰一丝一毫的机会。 谢玄衣没有称呼元凰“活人”,而是“活的东西”。 在他看来,圣后所作所为,已经不配称之为人……当然,她本身就不是人。 “呵……” 高大女子对谢玄衣的讥讽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低声笑道:“伶牙俐齿,活了第二世,怎地与先前不一样了?我记得当年你站在这株树下,可没那么多话。” “……” 闻言,谢玄衣瞳孔微微收缩。 魂海传来轻微的疼痛。 他看着眼前的不朽树,高大茂密的枝叶如流火一般摇曳舒展,无论谁见到这一幕,都该毕生难忘。 但谢玄衣却是没有印象了。 关于月隐界的一切,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当年,发生了什么?” 谢玄衣死死盯着圣后,一字一句沙哑开口。 天下皆传。 他刺杀褚帝于月隐洞天。 此后皇城大乱,大褚倾颓……谢玄衣失去记忆,逃窜北海。 这么多年。 月隐界发生的事情,成为了谢玄衣心中的一根刺。 他无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十年前的那段“灰暗”过往,即便在离国喝下“醉仙酿”,也只是捡回了少许逃出皇城的破碎记忆。 没人知道十年前的月隐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圣后。 “你……” 圣后挑了挑眉,看着面前年轻人,戏谑笑道:“当真不记得了?” 谢玄衣伸出手掌,捂住额头。 便在此时。 肩头再度传来一阵温热。 “这是我先前从"纸道人"那抢来的。” 赵纯阳拍了拍谢玄衣肩头,柔声说道:“这是……你的东西。” 莲花法袍老人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赫然躺着一团金灿如丹的圆光。 “这是……” 谢玄衣怔了怔:“胎光?” 陆钰真的纸人术,需要收集命魂。 在纸人道的纯白山洞府,【澄炉】之中,陈列着数之不清的残缺命魂。 其中就有自己的“胎光”! 陆钰真将自己视为“掌上瑰宝”,无论出行至何处,都将这枚胎光随身携带……谢玄衣本以为自己很难再见到这缕“命魂”,没想到师尊竟是将其抢了回来! “陆钰真呢?” 谢玄衣这才意识到,抢夺剑气龙脉的陆钰真,也踏入了这座大凰洞天。 可此刻神念掠过整座禁地。 他没有感应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陆钰真不在这里。 这座天地……甚至没有一片纸屑。 这是怎么回事? “陆钰真……” 赵纯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片刻,将胎光送入谢玄衣掌心,同时将先前交战的画面,通过神念,送入谢玄衣心湖。 于是谢玄衣看到了先前一战的完整画面。 他看到了那被剑源长河锁定的纸道人,忽然凭空消失。 这究竟算是……虚空暴毙?还是死里逃生? “他应当是逃了。” 赵纯阳轻轻一叹:“我在宿命长河之中,还看到过他的身影。” “大道笔……纸人术……” 谢玄衣接过胎光,困惑呢喃:“他怎会是"大道笔"呢?” 他看得很清楚。 师尊出拳以剑源长河强攻之际,陆钰真展露真身,以至道圣宝“大道笔”硬生生抗了两拳。 在南疆之时,谢玄衣便怀疑这陆道主的真身是大道笔。 但其修为却与之不符。 “我在与他接触之时,感应到了一股浑浊气息。” 赵纯阳压低声音,说道:“他和寻常的化形宝器不太一样……若说这"大道笔"是他本尊,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但我隐隐觉得,即便我全力将"大道笔"打碎,他也不会就此陨落。” “您的意思是,陆钰真的本尊,不止是"大道笔"?” 谢玄衣怔了一下,眼神亮了亮。 “我不清楚。” 赵纯阳摇摇头,道:“他凭空消失的手段,不像是主动为之。更像是一种赌命……他在赌我打出最后一拳,他会离开这座世界。” “时之道……空之道……” 谢玄衣忽然想到了大师兄玄溟的猜测。 大月国祭祀之时。 青鲤曾被亓帝以不可思议的“祭祀术”拘到了这片时空。 如今陆钰真的消失,十分不讲道理。 但如果见过大月国的天人交战,一切似乎便都有了苗头。 在青鲤当初的“时空”中,她的消失……和陆钰真的消失,其实一模一样。 十年前。 陆钰真凭空出现在了大褚王朝。 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降临”在此。 他曾在五百年前踏入过白泽秘陵,尝试炼化元吞圣界的道碑。 或许…… 在浩荡的宿命长河之中,陆钰真出现过许多次,也消失过许多次。对他而言,他的“时空”一直是断续的。 念及至此。 谢玄衣望着掌心那枚属于自己的“胎光”。 他知道。 关于十年前的“月隐”记忆,可能就埋藏在这胎光之中。 谢玄衣不再犹豫,将这枚金光吞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