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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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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余烬:第八十一章 师兄弟

云烟破碎,剑气弥散。 一道身影从高天而坠。 正是掌律。 万千金灿剑气支离破碎,缠绕金鳌峰的流光剑意就此迸灭,万钧之剑失去道域支撑,重重插回大地。 天顶之上,陆钰真大袖飘摇,注视着掌律下坠的身形。 他半边身子已被剑气绞碎,化为雪白纸屑,不断向外抛飞。 那尊巍峨庞大的纯白圣人法相,也被剑气摧毁一半。 但……终究还是赢下了这场一剑对决。 不死泉水汽滋养之下。 陆钰真这具“残躯”很快得以修复。 他抖了抖衣袖,收回纯白圣人,同时也握住好不容易取得的“大穗苍龙”。 “通天兄,当真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剑修。” 陆钰真轻声喃喃:“只可惜,你的对手是我。” 言罢。 他不再犹豫,当即收敛气息,向着莲花禁地掠去。 …… …… 轰! 一道沉闷重响在大穗剑宫天顶炸开。 金鳌峰从天顶坠降的画面,即便身处剑林大阵之中,亦能看清。 “掌律……战败了……” 众人心头一片冰凉。 金鳌峰坠落之后,一道道炽光落在剑林上方。 镇山大阵彻底崩碎。 此刻,真正的绝望涌上心头。 “叛徒!你害了掌律!你害了大穗!!” 一道悲愤高喝在剑林深处响起,一位真隐峰长老不顾代价地冲了上去,竭尽全力刺出一剑。 周至仁冷漠回首。 啪! 一掌将飞剑击碎,余力不减,拍在长老胸口,将其重重打飞出去。 这位长老已经凝聚道则,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成就阴神。 但与周至仁相比,实在差了太远。 一掌之后。 那位真隐峰长老飞剑折断,簸坐在地,衣襟满是鲜血,却是高声讥讽道:“周至仁!当年饮鸩之战,剑宫尚未出现一位叛徒,你真是丢尽了师门颜面!” “……” 周至仁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这位真隐峰长老挺身而出之后。 剑林之中,再度响起剑气呼啸之声……金鳌峰,玉屏峰,小舂山的长老,一同出手。 三把飞剑,同时疾射而出。 然而结局并没有变化,浑身燃着命火的紫袍男人,只是轻轻拂袖,三把飞剑顷刻折断,隔空叩指,三位出手刺剑的长老如遭雷击,被道意轰中,横飞出去。 周至仁并没有当即杀了他们。 他留了这些人一条性命。 “还有么?” 叩指三下之后,周至仁背负双手,望着面前浩大剑林,轻声开口。 虽无剑气之声响起。 但那位真隐峰长老的怒骂之声却愈发激昂。 “你枉为小舂山主,枉得莲花传承……” “从前,天下人当你是莲花峰首徒,是谢玄衣大师兄!” “此后,天下人只当你是走狗,是败类!” 鲜血泼洒在地面。 飞剑折断在膝前。 但并不妨碍这位真隐峰长老的怒骂。 一声接着一声。 周至仁强忍怒火艰难保持的那份体面,此刻再也无法维系下去了。他神色冰冷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真隐峰长老,骤然抬脚,看似浑不在意地一踢,下一刻,一根紫竹势大力沉地射出,击穿真隐峰长老肩头。 “啊……” 惨叫之声贯穿剑林。 那长老头颅垂了下来,声音就此熄灭。 “聒噪。” 周至仁冷冷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念着谢玄衣的名字,此时此刻,谢玄衣在哪?” 说罢。 他转过身,袖中滑出飞剑。 “大局已定。” 周至仁注视着祁烈,面无表情道:“就算谢玄衣真来了,又能如何?” …… …… “杀!” 皇城司宝船坠在大穗剑宫山门之处。 朱厌一骑当先,击碎镇山大阵之后,直接落在了金鳌峰所在之处,一座金灿流光大阵倒扣,犹如大碗,笼罩在剑林之前。 掌律虽然战败,但失去意识之前,还留了一缕剑念。 伴随着金鳌峰的倒落。 这场大战彻底落下大幕,再无悬念…… 这剑念,便是庇护剑林最后的屏障。朱厌并没有受到“仁寿宫”收手的讯令,所以继续出击,他来到大阵之外,毫不犹豫就是一脚。 轰! 震天之声响彻整座剑宫! 以朱厌阳神境修为,仅仅一击,就将大阵击出一个缺口! “给我杀进去,将所有反抗者尽数杀了。” 朱厌看着这座金光阵罩,冷声下令。 皇城司修士蜂拥而出。 下一刻,一道磅礴光焰从天而降,毫无预兆地坠落,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直接落在金鳌峰阵罩之前。 火海蔓延速度奇快,瞬间扩散至百丈。 第一批冲出的皇城司修士,被火焰沾染,浑身暴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齑粉! “?!” 朱厌心头骤然浮现出一股不安。 他抬起头来。 天顶云海破碎,重回清明,只见一缕猩红长线从远天掠来,速度奇快,几乎是刹那便掠至面前。 珰! 铁翼浮斩! 即便朱厌心湖已生警觉,抬起双臂,但依旧被这一击斩中……他整个人被铁翼传来的巨大劲气震飞,向后退出数百丈,重重砸在一座山峰之中,而那双臂格挡位置,虽有“猿族”神通庇护,依旧被划得血肉模糊。 刺骨之痛,传入心湖。 “还有蠢货上赶着来送死?!” 朱厌阴沉着脸踏出烟尘,只见一头浑身燃烧赤焰的巨大朱雀,悬浮于金鳌峰前,铁翼每一次鼓荡,都掀起一片磅礴火海,那些率先下了宝船的皇城司修士,直接被火海席卷,就此吞没,湮灭,化为虚无! “朱雀……” 朱厌盯着远天的大鸟,眼中掠出一抹杀意。 妖国环境与人族不同。 异族大妖的成长,常常伴随着厮杀,掠夺。 猿族与凰族常年不合……朱厌和朱雀,同为两族之间的顶级大妖血脉,积怨多年,一旦碰面,必定会以最凶狠的方式开始拼杀。 “还有一个人类……” 朱厌皱了皱眉。 他隐约看见,那火红大鸟的背上,还立着一道黑衫身影。 如果自己没记错。 朱雀这一族,性格暴戾,无比高傲。这大穗剑宫的朱雀,早就已经认过主了,莲尊者死在北境战场之后……即便是赵通天,都无法使得朱雀低头。 这家伙,怎还会再驮负第二个人类? “前辈,辛苦了。” 谢玄衣站在朱雀背上,沉声开口。 他骑乘朱雀,从北海一路南下,速度堪比开阵传送—— 朱雀不愧是世间极速,凤凰不出,谁与争锋。 全力赶路的情况下,铁翼拍打,虚空都为之破碎。 隔着数十里。 谢玄衣便放出了神念,在【元吞圣界】加持之下,他远远看到了大穗剑宫的战况。 苍龙气运被缚,云海破碎,金鳌峰坠落的那一幕,谢玄衣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小子,不要废话。” 辞镜冷冷道:“这白毛猿交给我……你赶紧去剑林。” 金鳌峰倒坠的画面。 辞镜同样看在眼里,他很清楚,先前苍龙出世的画面意味着什么……赵通天引动了大穗剑宫的剑气龙脉!按理来说,这本该是必胜无敌的一剑,但龙脉半空被缚,剑林之中一定出现了叛徒! “……好!” 谢玄衣不再多言,只是沉声一应,当即向着剑林掠去。 …… …… “就算谢玄衣真来了,又能如何?” 周至仁话音刚刚落地。 剑林外便响起汹涌澎湃的火潮鼓荡之声。 这声音隐隐传入众人耳中。 火海翻滚,下一刻便有无数皇城司修士的惨叫响起。 “……?” 盘坐元阵中的年轻弟子,彼此对视,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大穗剑宫的所有修行者,应当都已经缩入剑林了才对…… 这火海是什么情况? 惨叫又是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些声音,周至仁心头咯噔一声,顿时掠出强烈的不安。 他没有犹豫,当即以飞剑对着祁烈斩下—— 下一刻。 珰! 飞剑在半空之中被一缕金线撞击,发生偏转。 周至仁神色阴沉,当即操纵飞剑调转方向,再度斩切而下—— 珰! 第二道脆响迸发! 那缕金线再次精准无误地击中周至仁飞剑,两次碰撞之后,周至仁以肉身为饲的本命飞剑出现了些许裂纹,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深深刺入一根紫竹之中。 而那缕金线则是在祁烈头顶悬停。 剑气流光溢散。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金线的“真面目”。 “沉疴?” “沉疴!” 整整十年。 这世上无人再见过这把飞剑。 大穗剑宫的所有弟子,都听说过“谢玄衣”的故事……北海浪潮退去之后,这段故事成为了过往。而谢玄衣也成为了一个淹没在历史浪潮中的“死人”。谁都没有想到,十年之后,大潮再起。 这把坠入北海的飞剑,还有重现人间的那一刻。 “玄衣师兄……” 看到飞剑的那一刻。 祁烈声音颤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剑林的大雾被剑气撕碎。 这把金剑静静悬浮在空中,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 压抑在众人心头的无尽绝望,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道黑衣缓缓从林雾尽头出现。 “……” 谢玄衣沉默地停下脚步。 大风从剑林之中穿隙而过,吹动他的黑衣,周至仁的紫袍。 周至仁没有回首。 周至仁只是平静凝视着面前悬停的金剑,金剑剑面折射出粼粼波光,也折射出他背后那道站定不语的黑衫身影。 两人曾经无数次对视。 事实上…… 从这个“来历不明”的谢真拜入剑宫之时,周至仁便开始怀疑对方的身份。 玄水大比落幕之后。 隔着层层风雪,两人曾经就这么隔空对视。 “听说你在南疆杀了很多人。” 周至仁缓缓转过身子。 他背负双手,摆出兄长姿态,像是若干年前的那样。 每一次谢玄衣外出游历,返回剑宫之时,师兄弟便会这么对话。 “都是当年北海的仇人。” 谢玄衣声音很轻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大宗,全都被你杀完了?” 周至仁笑了笑。 “嗯。” 谢玄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们该死。” “我以为你会逃到妖国的。” 周至仁看着师弟,语气有些遗憾。 他看得出来。 师弟并没有晋升阳神。 阳神境的气息……不是这样的,谢玄衣虽然杀了南疆那几位伪圣,但自身大道尚未凝结,仍然处于道境层面。 “我从来不逃。” 谢玄衣沉默了片刻,道:“这里是我的家。杀完了该杀的人,自然要回家。” “……家?” 周至仁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这一次。 谢玄衣不开口了。 他望着四周,神色复杂。 是的…… 他把大穗剑宫当做自己的家。江宁,只是出生的地方。 他在莲花峰修行,也在莲花峰长大,妙音师妹,祁烈师弟,还有大师兄……这些都是自己的至亲。 只是一路行来。 他看到了支离破碎的大穗剑宫。 看到了流淌鲜血,元气耗尽的师门弟子。 最终…… 他看到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大师兄乃是除了师尊以外,谢玄衣最为尊敬的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 大师兄,会是大穗剑宫的叛徒。 “……” 谢玄衣望向不远处昏厥过去的黄素,眼中露出心疼之色,他隔空轻点,一缕元气落在小师妹额头,这其中蕴含着生之道境,以及微弱的不死泉水汽。 他环顾一圈,弹指不断叩出生之道境……送入几位飞剑断碎的长老心湖。 这几位长老伤势不算严重,一缕生之道境足以救治。 至于安慰被紫竹贯穿肩头的那位长老,谢玄衣额外馈赠了半缕不死泉水汽。 做完这些。 谢玄衣一步一步向祁烈走去。 周至仁没有动手。 二人擦肩而过。 谢玄衣蹲在祁烈身前,将其搀扶而起,将不死泉水汽注入肺腑之中。 “玄衣师兄……” 祁烈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到有些陌生的俊美面孔,一时之间有些失了神。 “是我。” 谢玄衣注视着祁烈双目,柔声说道:“玄衣师兄回来了。” 祁烈用力地攥住谢玄衣手掌。 “十年前……” 祁烈望向周至仁,艰难挤出声音:“也是……他……” “……” 听到这,谢玄衣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师弟肩头,以眼神示意祁烈,不必再说下去了。 看到剑宫这副景象。 谢玄衣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做完这些,谢玄衣重新站起身子,望向周至仁。 剑林风声呼啸。 “你其实还有机会。” 谢玄衣平静道:“自断双手双脚,自毁剑气洞天,我送你去见师尊,兴许还能留一条命。” “……呵。” 周至仁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抬了抬手,那把刺入紫竹的飞剑重新倒掠而回。 周至仁微笑问道:“若我拒绝呢?” 谢玄衣沉默了数息。 沉疴缓缓坠悬在肩头,他轻轻将手掌搭在飞剑之上。 “依旧是我送你。” “但这一次……不是去见师尊。” 谢玄衣轻轻道:“我送你去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