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那个圆圆的是啥？” 人山人海的游乐园里，祝小宝趴在旋转木马的围栏上，眼睛瞪得溜圆。他穿着一件古代小圆袍，脚腕上挂着的铃铛随着他晃腿叮当响。 祝大宝踮起脚看了看，很老练地说：“马。” “马咋没毛？” 大宝说，“因为这样凉快。” 小宝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然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又看向呼啸而过充满了尖叫呐喊的过山车。 “姐，”祝小宝扯她袖子，“那个大蜈蚣跑得好快。” “那不是蜈蚣，”祝大宝严肃地说，“那是铁蜈蚣，你看它没长脚。” “铁蜈蚣也是蜈蚣。” “铁蜈蚣不是蜈蚣。” “那它是什么？” 祝大宝噎住了。她盯着过山车又绕了一圈，斩钉截铁：“是大铁蛇。” 祝小宝信了。 他们是从一口井里掉下来的，那会儿他俩正追一只蛤蟆妖怪，追着追着脚下一滑，睁眼就到了这个奇怪而又神奇的地方，听说是什么游乐园，四周的人也穿得很奇怪，头发还短短的，跟他们都不一样。 不过，感觉这游乐园很好玩的样子。 “姐姐，我想坐那个马。”小宝开始往围栏上爬。 大宝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没给钱。” “啥是钱？” 大宝想了想，她也不太清楚。但方才她看见别的小孩进去之前，大人往窗口递了花花绿绿的纸，她摸摸自己身上，只有口袋里的半块桂花糕和一根红头绳。 “钱就是那个纸，”大宝说，“咱没有。” 小宝瘪嘴。 “哭啥，”大宝拍他脑门，“不会变吗？” 小宝眼睛一亮。 五岁的小僵尸，变人变龙都可以，变张纸有什么难？他立刻捏诀，小脸憋得通红。叮当一声，他掌心里落下一张花花绿绿的纸。 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低头一看—— 一张儿童票，日期没错，场次没错，盖的章还是夜光的。 “小朋友，你们家长呢？” 大宝把弟弟往身后一藏，仰脸笑得乖巧：“叔叔，我们自己买的票。” 工作人员看了眼票，又看了眼两个穿古装的小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票是真的，今天又实在人多，他摆摆手：“进去吧，马随便坐，别爬栏杆。” 小宝欢呼一声，撒腿就往旋转木马里冲，他挑了一匹最大的，金鬃毛红鞍子，威风凛凛。大宝挑了旁边那匹白的。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小宝的马开始上上下下地动。 速度…… 是真的慢。 很慢很慢。 他呆呆地转完了一圈。 下来的时候，他拽着大宝的袖子，小声说：“姐姐，这马太慢了，感觉有点无聊。” 大宝点头，“是有点。” “姐，我想坐那个。”小宝突然指着远处倒挂着过山车，眼睛亮晶晶的。 “你够高吗？” 小宝踮起脚。 大宝没说话，牵着他往过山车走，过山车入口有个阿姨拿着尺子，比划了一下他们的头顶，摇头。 小宝仰着脸看她，两颗小尖牙没完全收进去，搭在下唇上。 阿姨低头看手机。 再抬头时，尺子下面的两个小孩忽然高了一截。 “勉强够了。”阿姨撕下两张票。 过山车爬到最高处时，小宝把脸埋进大宝袖子里。大宝没埋，她睁着眼睛看底下的灯海，一条条光带拉成模糊的金线，风灌进喉咙，呛得她咳了两声。 下来的时候，小宝的脚是软的。 “不好玩。”他说，强装镇定。 “那你抖什么。” “我……冷的。”小宝死鸭子嘴硬。 接着两人又去坐了摩天轮。 摩天轮慢悠悠转，透明轿厢把他们装进黑夜里。小宝趴在玻璃上，鼻尖压成一个小白点，哈出的雾气糊了一小片。 “姐，那个是月亮吗。” “是灯。” “那个呢。” “也是灯。” “那个亮亮的呢。” “灯。” 小宝不问了。他把手贴在玻璃上，等轿厢升到最高点，忽然小声说：“姐，我想娘了。这里好美，要是娘在就好了。” 大宝没说话，摸了摸他的头。 下了摩天轮后，两人又去了鬼屋。 鬼屋门口挂着一颗假头，眼珠会转，排队的小孩一个挨一个往里缩，有个男孩走到门口就哭了，被爸爸扛走。小宝伸长脖子往里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很快轮到了他们。 掀开布帘的瞬间，冷气扑面，里面比外面暗很多，只有脚边几盏小绿灯，照着弯弯曲曲的路，头顶有东西在动，窸窸窣窣。 “姐。”小宝压着嗓子。 “嗯？” “这里跟咱家有点像，不过没咱家好看。” 大宝点头。 角落里忽然弹出一具骷髅，关节咔嚓响，眼窝里亮红光，前头几个大人尖叫着往旁边躲。 大宝站住了。 她歪着头看了骷髅两秒。 骷髅没动，红眼睛一闪一闪。 大宝往前迈一步，骷髅往后退半步。 她又迈一步。 骷髅缩回角落里，关节不响了，红眼灭了。 “它怕你。”小宝说。 “它知道我是谁。”大宝牵起他的手，继续往里走。 后面还有吊死鬼、无头新娘、手术台上的血尸。每一样都是跳出来，又缩回去，最后一个关卡的假僵尸从棺材里直挺挺坐起来，白脸黑牙，指甲有半尺长。 它看见大宝。 大宝看见它。 假僵尸慢慢躺回去，自己把棺材盖上了。 从鬼屋出来时，外面正好放烟花。 嘭的一声，金红色在天上炸开，落下来的碎光掉进大宝小宝的眼睛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声，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烟花，比大墨朝的烟花美多了，美得难以用语言来形。 俩小孩都看呆了。 看完烟花，一手烤香肠一手棉花糖的祝大宝和祝小宝又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无人机表演，天上盘旋的无人机幻变成各种形状，有龙有凤有花有美人鱼等等。 “哇，是龙，是我们！” “哇，是小凤凤小凰凰！” …… 小宝认识的便指出来，不认识的就问姐姐。 大宝则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主打一个敢问，一个敢信。 最后天上的无人机幻变成七个字—— 祝大家新春快乐！ 草坪上，玩耍了一整晚有些累的大宝和小宝相互倚靠着，脚边散落着三张已经变成银杏叶的“钱”。 睡得有些迷糊的小宝无意识地卷着姐姐的手腕，铃铛偶尔叮当一响，然后轻轻咕哝出声：“姐，其实这里……还挺好玩的。” 大宝：“那我们下次还来？带爹娘他们一起？” 小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