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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光年:第 62 章 番外-2

婚期是城郊古寺的那位解签老人算的。 彼时顾瑾年刚下了班。寂夏边念念不忘跟他提起,这个人之前说的话有多准,边有些感慨他们相识刚好也是在夏天。 顾瑾年伸手把她念了一个礼拜的时令淡雪草莓递给她,闻言动作稍停了下,道, “真要说初见的话,那应该不是在夏天。” 寂夏以为的那次初见,于他只能算是重逢。 “可是……”寂夏听他这么说,迟疑着皱了下眉,“我记得很清楚,我们相亲是在六月。” 寂夏抱着草莓在原地思索了两秒,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他, “虽然我不是很介意你的过去,”她语气难得严肃上一次,话尾带了点难以置信的委屈, “可你要是把这种日子和别的人记混,那是不是有点过分。” 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寂夏总能有些奇奇怪怪的思路超乎他的预料。顾瑾年看她那副皱巴巴的表情,颇觉不可思议地吸口气,问她,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蠢成这样?” 他们没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上几句,寂夏似乎全然不记得自己拾金不昧的往事,她的注意力很快偏离了航道,先把自己翻/墙去黑听他毕业演讲的事坦白得一干二净,末了道, “初中的时候,我其实还想过要考去奉大的。” 那时候她父母的矛盾还没有激化到那种地步,寂夏对国内大学的优劣也知之甚少,只不少次在她同学家长的口中听到过,“你要是能考上奉大,什么愿望爸妈都可以满足你”之类的句子。 她对着奉大往年的录取线算了算自己各科的分数,觉着或许自己也有能力,让家里少些争吵。 高一下半学期的某一天,她的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说她这个成绩,争取奉大的保送名额应该十拿九稳,同省的大学有优先名额。寂夏看着那张空白的推荐表,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才道, “老师,这个名额我就不考虑了。” 那个时候她已经足够清楚,对于某些事情的结果,个人的努力何等徒劳。 比起守着从一开始就异想天开的希望,她要清醒地策划自己的逃离。 顾瑾年听后倒是若有所思地安静了一会,寂夏倒也察觉到这忽然的沉默,她把刚洗好的草莓递到顾瑾年手边,问 “怎么了?”她这样问,边塞了一颗草莓进嘴里,惊喜地眯了下眼睛道,“好甜。” “在设想某些错失的可能性,”顾瑾年的视线慢慢朝下落了两寸,回她,“觉着那也不乏让人期待。” 顾瑾年说完忽然就俯下身来凑近了她,眨眼之间便咬走了她嘴里的那半颗草莓。 寂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满当当的一碗草莓,又抬眼望望顾瑾年,觉着自己的表情应该正非常生动地传达着她此刻的疑惑。 碗里这么多,你怎么就非要跟我抢这一颗? 顾瑾年迎着她略显不满的目光,似乎是正儿八经地评价了一句。 “是挺甜的。” 他们本就肩并着肩地坐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拥挤的距离里爆炸,寂夏被温柔的力道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在徒然逼近的呼吸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黑暗里,她听见顾瑾年在耳边叫了一声, “学妹。” — 这个大抵每个女孩都幻想过的,牵系两个人一生的仪式,前期工作比想象中还要繁琐一些。虽然大方向的策划委托给了团队,但从主题到选址,总有大大小小的细节需要当事人来敲定。 收到自己亲手设计的婚礼请柬的那天,寂夏对照着宾客名单发了会呆,顾瑾年看她好半天没说话,走过来问她, “在想什么?” 寂夏在他的声音里回了神, “没什么。”她指了指邮寄过来的请柬样本,对顾瑾年道,“就是觉着设计出来的图案还挺好看的。” 确实挺好看的。 素白的手撕边棉纸被装在柔软的信封里,他们两个的名字被写在一起,离得很近。 信封上的火漆徽按顾瑾年的提议,绘了风铃草和知更鸟。图案定稿的时候,她才知道顾瑾年还写得一手漂亮的花体英文。 那支金属色的钢笔斜在他修长的指间,寂夏看着笔尖在纸上籁籁而过,一笔一划在图案的周边添上“Ki□□et”几个字母。 这个陌生的英文明显不在寂夏的词库范畴,她当场虚心求教, “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啊?” 顾瑾年给她念了一遍单词的读音,他发音偏向于英音,有严谨的古典感,总是让寂夏想起当初窝在宿舍里看《唐顿庄园》的日子。 “词义的话,是天命的意思。” 天命。 寂夏看着顾瑾年望过来就会变得柔软的神色,觉着他想说的,或许不仅仅是这两个字。 婚礼的场地定在了VauxleVite,是一座在巴黎以南五十公里左右,被法式古典园林簇拥着的庄园古堡。 地点是顾瑾年定的,他们为此有过短暂的分歧。寂夏看着策划的团队发来的预备场地报价表,犹豫了一下对顾瑾年道, “城堡婚礼租赁国内好像也有不少,是不是没有必要跑去国外?” “这种一生只有一次的事,我大概比你更希望,让你难忘一些。”在大部分相关问题上的回答都是“都行”“怎么都好”“看你喜欢”的顾瑾年,倒是一反常态地在这件事上比较执着,他指尖拨着她没梳上去的碎发,低声劝, “而且我父母的婚礼也是在法国办的。” “那我们就定在这里吧。”寂夏怔了一下,很快道,“那我把巴黎的机票也放在请柬里寄出去,就订提前一个礼拜的航班,你觉得怎么样?” 她似乎就没怎么在顾瑾年这听到过否定的答案。 比起宾客,他们提前一个月就到了法国。从蔚蓝海岸边的埃兹小镇,半旅游半拍照地一路走走停停。如同这个国家文学殿堂里的作品,永恒追溯着爱情的意义一般,法国人似乎天性就带着浪漫。 他们会在人潮拥挤的街头旁若无人地热吻,会在夜晚发着光的海滩上求婚,露台酒吧里醉酒的老人会对着月亮放声高歌,无论是商业区的名牌店,还是街边装修随意的杂货店,只要看到来宾是女士,不管离得多远,店里的男性都会走过来拉开门,再笑容满面地为你弯下腰,用法语说一句欢迎。 像是奉行着古老礼仪的骑士,法语里“女士”这个单词的发音,似乎都要更彬彬有礼一些,寂夏第一次听到之后,忍不住缠着顾瑾年让他念了一遍又一遍。 寂夏写故事的时候鲜少用性感来形容谁的声音。 她现在想想,觉着还是自己太过匮乏于想象力。 真正踏足过这片土地后,寂夏不免会联想到顾瑾年身上的一些特质,应该有一部分是属于这里的。 来源于他和父母在这个国家生活过的时光。 你看。 有些人即使不在了,但依然有很多痕迹,印证着他们的存在。 这趟旅途本身是出于记录婚前影像的目的,倒没有特意设计的摆拍,策划团队的摄影师跟了他们全程,抓拍了一些他们自然相处的日常。还跟他们说这些录像会被完好地封存十年,十年之后才会寄给他们。 “他们要给十年后人老珠黄的我,看自己二十多岁的样子。”寂夏听完这句当场就转过头去跟顾瑾年控诉, “这不是杀人诛心是什么。” 就站在一旁喝水的摄影师呛得半天都没接上话。 “那也没关系,”顾瑾年如今应对她这些胡言乱语已然熟能生巧,他们并肩在埃兹七扭八歪的小巷里徒步,他们入住的民宿隔壁的老人家,委托他们帮忙带回去一束蓝色鸢尾。 这样的日子像是被神明拨弄过的指针,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无限长,顾瑾年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说道, “我和你一起变老。” 岁月漫长,唯有爱情,让人平白生出太多期待。 — 这趟旅途的终点就是他们婚礼场地,顾瑾年选的地方确实是万里挑一。 他们坐着马车,从四十多公顷的种植园驶进城堡的时候,慕阮阮已经先一步在大门的石阶上等她了。 寂夏一下车就扔下顾瑾年朝慕阮阮奔过去,到她身前问, “新剧杀青了?” 慕阮阮摘了墨镜,没有经纪人,她也懒得带伞,只抬手遮在眼眉处, “这么重要的事,我就算请假也得来啊。” “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自私。”寂夏把自己埋进她的怀抱里,“我先做新娘的话,以后就没办法做你的伴娘了。” “胡思乱想什么呢。”慕阮阮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我们俩之间还用在意这种□□的东西吗?况且——” “明星这个圈子,基本上是结婚即退圈。”她语气里大有种豪气干云的气魄,“我可是立志终身奉献给艺术的人。” 寂夏没搭腔,她在扬言要终身献给艺术的人的身后,看到了闻商连。 他站在傅博宇身边,傅博宇似乎正喋喋不休地跟他说着什么,闻商连偶尔应上一两句,冷淡的目光却追着慕阮阮。见寂夏望过来,也不藏着掖着,还朝她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寂夏嘴上没说,心里却觉着慕阮阮的远大志向,大概是没机会实现了。 她婚礼捧花的接力者,应当是毫无悬念了。 大概是察觉到寂夏的视线,傅博宇从把香槟塔上端了两杯香槟朝这边走了过来,道, “恭喜新婚啊,准新娘子。”他把两杯香槟递给她们,桃花眼带着笑,“婚前蜜月感觉如何?” 寂夏应了一句“挺好的”,却在接过高脚杯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傅博宇身后的顾瑾年。 “不是吧老顾,你连这个都要管。”她这个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资深媒体人的眼睛,傅博宇也不会错过这种送到眼前的调侃机会,他义正言辞地对寂夏道, “真不怪我说弟妹,这换我我肯定忍不了。自己的生活就要自己做主!” 寂夏在他新鲜的称谓里除了干笑,还真不知道作何反应。倒是顾瑾年,在傅博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里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指望一个连女朋友都还没有的人理解,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闻商连在旁边掩唇露了声笑,司空见惯的样子。 真是打蛇打七寸,傅博宇当场气得跳脚,扬言要把顾瑾年陈年黑历史全都公之于众。顾瑾年连话都懒得接,只走到她身边俯身道, “一点没关系,别贪杯。”他指了指寂夏手里的香槟,“这种场合,怕醉了照顾不到你。” 寂夏点点头,像是突然受了某种启发似的问, “那你和闻影帝谁年长啊?” “细算的话,我月份大一些。”顾瑾年看她一眼,心照不宣地看破了她想的是什么,失笑道, “但你想听的称呼,估计是很难从他口中听到了。” 寂夏往走过去拿甜点的慕阮阮的方向扬了下眉,转头朝顾瑾年眨了下眼睛, “那可未必,要不我们赌一下?” — 寂夏婚纱的悬念一直留到婚礼当天,挑礼服都是慕阮阮陪她去的。 婚纱是TheAtelier的玫瑰物语,落英色的缎面材质,腰缠的很紧,腰部以下用层层叠叠的裙摆掐出了玫瑰的造型,远远望去,像一簇盛开的月色。 寂夏自己买下了这件婚纱,一部分出于隐瞒的目的,更多的是因为,她觉着身为女性,人生中有些浪漫,完全可以自我赠予。 走向爱人的这条路啊。 她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份想要靠近的决意,都完完整整地属于她自己。 这条路的尽头,是她心甘情愿交付的真心。 寂夏在顾瑾年的神色里读到了惊喜的意义,婚礼的形式很自由,红毯旁的人群站的很随意,掌声零零落落,祝福倒是很齐。礼堂里放着流水般的轻音乐,不像是婚礼,倒像是马上要开场的舞会。 她在祝福声里走到顾瑾年身边,却在人群里看到了寂明许。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把他写进最终的邀请名单里。 “是我自作主张。”大概是收到了寂夏疑惑的目光,顾瑾年低头跟她解释道,“那天我看你对着名单发呆,觉得你应该是想邀请伯父的。” 寂夏沉默了片刻,小声反驳了一句,“我可没这样说过。” “如果理解错了我道歉。”顾瑾年把她攥紧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最多你生我几天气,那总好过你留一辈子的遗憾。” 毕竟别的女孩都是被父亲牵着走进婚礼殿堂的。 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刻,对父母的祝福毫无期待。何况他笃定寂夏的性格,哪会真的怨恨谁一辈子。 “那你完了。”寂夏低了下头,她避着顾瑾年的视线,“你猜错了,大错特错。” “我准备好接受惩罚了。”顾瑾年闻言笑了一声,他伸手帮她拎着沉甸甸的裙摆,低声在她耳边道, “就今天晚上吧。” 台下起哄接吻的声音像是热浪,谁也听不清凑得这么近的两个人,到底在说着些什么,顾瑾年像个灵巧的魔术师,须臾的功夫就把准备好的戒指套在寂夏的无名指上,他抬起她的手,吻了吻那枚戒指,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我一直认为,我所做的投资这件事,就是以最小的成本博取最大的利益。” “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投资。” “赌上顾瑾年的一生,我要给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