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居高临下的态度，让苟大人的眼眸最深处浮现出一缕淡淡的冰寒之气。 但这一股气息微不可查，甚至很快就消失了。 直到苟大人入座的时候，男子才开始了一个动作，那便是缓缓将自己的斗笠取下来。 这个动作并不快，甚至不算是一个动作，但对于苟大人而言，却相当地重要。 他虽说不清楚眼前之人的身份背景，但他明白一点，若是这男子从头到尾都不愿意将斗笠取下来的话，那么两人之间的谈话便会浮于表面。 若是换成其他人，或许苟大人并不在，甚至压根不想看对方。 但这人不同，从一开始，他便是知道，自己一定要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人与其他人不同，这也是为何，苟大人一开始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如此之低的原因。 不仅是自己将姿态放低，甚至是让整个府邸都如此。 并且，还要这男人专门感受到。 或许，其他人不理解苟大人，甚至会诋毁苟大人这样的做法，但苟大人不在乎。 尊严算什么，曾经的他可从未得到过尊严，甚至连自己的灵魂与思想都没有。 他甚至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你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好，你就需要做一件事情，将形式上的胜利留给别人，将内容实质上的胜利，留给自己。 至于面子，至于尊严，至于别人的指指点点，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只可惜，很多人一辈子都弄不明白这件事情。 多少人，穷其一生，都困在人活一张皮的表面上。 但又有多少人，拥有能够走出来的勇气。 好在，苟大人早就是悟了这个道理，所以才能坚持到今天。 斗笠落下来的瞬间，男子的面容也彻底的出现在苟大人的跟前。 眼前的面容，让苟大人的瞳孔忍不住一阵收缩，不是因为这面容凶残，而是因为这面容过于精致和好看。 皮肤白皙，吹弹可破，鼻梁高耸，五官立体。 明明眼前是一个男人，可却让苟大人有一种感觉，那便是眼前之人，简直就是比女人还要漂亮。 最关键的是，他看上去似乎相当地年轻，仿佛只有三十岁不到。 可他咽喉处传来的声音，绝对是超过四十岁的年龄。 若是声音有误差，可他的那双眼眸，却绝对是四十岁以上的男人才能具备着的深邃。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矛盾之感。 如此的矛盾之感，甚至是苟大人从未见到过的，甚至从未想到过的。 可偏偏，这样的人，就站在这里，就站在自己的跟前。或许换成其他人，会真的认为眼前的男子不过二十余岁，但苟大人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一定是超过了四十岁，甚至快要五十岁也说不定。 对于苟大人短暂的失神和震惊，男子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仿佛是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见过先生！” 好在苟大人很快就是回神过来，他缓缓起身，双手抱拳，朝着苟大人深深一鞠躬。 他到现在对这男人一无所知，可他仍旧是做出了足够的礼数表示对这男人的认可和尊重。 见到苟大人如此，男子总算是满意的点点头。 他缓缓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 “茶确实一般，不过放在你们这里，想必也是你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就冲这份心意，我便是给你一个赞许。” 男子的声音不咸不淡，但苟大人却像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致谢。 “坐吧。” 反客为主，丝毫没觉得荒诞。 “这一次过来，有些事，要问问你。” 男子没有太多的废话，而是直入主题，只是这样的方式，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了。 换成其他人，或许早就是暴露了，甚至苟大人以前，早就是下逐客令了。 但这一次，他罕见的没有反驳，甚至脸上没有丝毫的不甘心，而是点头哈腰：“大人只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他的态度，一种卑微到尘土中的态度。 见到苟大人如此，这男子眼中闪过一幅认可的光芒。 他可不在乎这苟大人曾经的做派，也不管他在朔城的身份地位，他只知道，眼前这样的态度，才是他应该有的态度。 男子在观察苟大人，苟大人同样是在心中盘旋。 昨日的事情他早已知晓，很清楚这人不仅是实力强横背景不俗，更是心狠手辣，绝非一般之人。 但今日所见，这人的高傲绝对不是装出来，而是从骨子中透露出来的。 他的眼光也不是做作的样子，而是与生俱来的蔑视一切，甚至在苟大人看来，此时就算是大周的天景帝在这里，男人的态度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这样的敏锐的捕捉，让他可以断定，眼前之人绝对不简单。 普天之下，能有这般心性和高傲的，可不多啊。 “说说，你现在的实力吧。” 单刀直入，毫无顾忌，直接开口。 如此的问题，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相当隐私和敏感的，但是在男人口中，却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之感。 苟大人也想过很多可能性，但他都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直接的来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眼珠子转动，心头也开始盘算了起来。 这一刻的沉默，男子似乎并不意外，仍旧是自顾自地喝茶，他不催促，也不慌张，甚至没有其他的言语，仿佛自己与这件事情无关，又仿佛这不是他提出来的问题一般。 然而，这样的冷静之下，男子心中却多了一丝不爽。 他这人，从来都不喜欢等太久。 若是手中这杯茶喝完后，对方还不愿说出来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谈话，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是静止了一半，可苟大人的呼吸却是急促了不少，甚至额头上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些许的冷汗。 在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下，他自然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甚至他可以敷衍回答，也可以胡编乱造。 但苟大人很清楚，一旦自己如此的话，对方或许和自己之间便不会再产生关联。 他想要的东西，自然也得不到。 “回先生，目前鄙人手中，确实掌控着一些力量，不过基本上都局限于朔城。” 深吸一口气，就在男子手中茶水即将被饮尽的时候，苟大人终于开口了。 而开口，让男子嘴巴也停顿了些许，示意他说下去。 “目前手中有带甲精锐三千五。” “不过都没有经过实战，但装备加持之下，倒是有些战斗力。” “金银财宝没有详细数，数百万两白银还是拿得出来的。” “至于其他的力量，只要愿意，可以再动员超过五千兵马。” 思忖些许，苟大人才是缓缓说出来。 如此力量，若是换成其他人听到，定然会相当的震撼，甚至是朝廷的兵部尚书在这里，也会陡然被惊吓站立。 要知道，如此的力量之下，足以对朝廷形成威胁，甚至在关键时候，可以成为扭转局面的力量。 若是在盛世，这样的力量也需要朝廷耗费极大的代价才能磨平。 哪怕是在乱世，这样的力量也绝对不容忽视。 最重要的是，在大周当下的情况，如此力量，简直就是可以横生意外！ 但是，眼前男子听到了这一股力量的时候，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丝不错的认可状态，并未出现所谓的惊喜。 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的这样态度。 因为，苟大人，从头到尾，都是在盯着他的眼睛，都是在看他的反应。 一个人能在这般力量之下，还保持着如此的镇定。 在他看来，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对方身后的力量可以碾压自己，所以才可以做到镇定自若。 普天之下，谁能做到？！ 除了朝廷，或许就是那一股力量了。 想到这里，似乎更加印证了苟大人的猜测。 当然，这样的力量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再多就有些不真实了。 可事实上，苟大人也并未完全说出事情，毕竟，傻子才会真正的说出自己的底牌。 而这个数字，他把控的极好。 若是自己说的力量太弱，可有些不真实了，后续自己的目的可达不到。 若是将底牌和盘托出，自己就是太傻了。 “不错。” 男子口中吐露出来这两个字，但没有人知道他这是在认可苟大人的态度，还是认可苟大人的力量。 但这些对于苟大人而言，都不重要。 因为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慢慢的接纳自己了。 “说说你的发家史吧，如何走到今天的。” “记住，我不喜欢听假话。” 男子放下茶杯，此时他终于是抬头正眼看着苟大人了。 这个问题，比起之前来说无疑是简单很多，也没有那么隐蔽。 要知道，在朔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苟大人毫无征兆突然出现，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情况，所以很多人都是充满了好奇。 曾经也有人试图摸清楚他的来路，但可惜，一无所获。 眼前男子，想必也是尝试着弄出苟大人的背景，但没有进展。 而现在，他当面询问。 这样的询问，他要的，可不是一个随意编造的理由。 毕竟，能做到现在，可不是简单的理由就能说得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