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门前。 周长安挨了马秘书的一巴掌，嘴角随之溢出了一行血迹，踉跄着退后了一步，但很快又走上前来：“马哥！咱们不聊公事，只讲私情，我父亲对你难道不够好吗？你家不是本地的，自从被调走以后，不论逢年过节，他都会叫你来家里一起吃饭，他曾说过，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难道你真的就能看着他身陷囹圄，却置之不理吗？” “你跟我之间，没有聊公事的机会，我愿意跟你说这么多，正是因为私人感情！” 马秘书看着脸颊浮肿的周长安，努力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父亲的事情，是大人处理的，这里面有太多的细节，我不能讲给你，你也不需要知道！我唯一要跟你说的，就是你还年轻，以后有太多的路要走，人生也才刚刚开始，我要你做的，就是忘记这一切，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你觉得我能忘记吗？那可是我爸！” 周长安愤怒的吼了一句，但紧接着似乎又觉得自己的愤怒起不到任何效果，转而变成了卑微：“马秘书，算我求你了，让我跟赵局长见一面，我只要跟他说几句话就好！” “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马秘书的情绪中已经多了一些不耐烦的神色：“在领导眼里，你就是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体制外的人，他根本就没有跟你对话的必要，你就算见到他又能如何？” “我向你保证，见到赵局长之后，我一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周长安的身体颤抖着，强行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你我心里都清楚，我爸就是替他顶罪进去的，真正的贪污犯是他，而不是我爸，凭什么……” “你他妈够了！” 马秘书听见这句话，已经爆出了粗口：“周长安，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你去见赵局，没有任何意义，他更不可能听你这些屁话！我不管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我必须明确告诉你，你现在的行为，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对你父亲，还有你本身，都是有害无益的，你给我冷静一点，也清醒一点！” 周长安面色严肃的说道：“这是我们周家的事情，既然我爸不在了，我就是周家唯一的男人！别管事情最后悔怎么发展，我都做好了独自承担的准备！” “承担？你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吗？” 马秘书看着油盐不进的周长安，彻底失去了耐心：“我是赵局长的秘书，什么人能见，什么人该见他，我就可以决定，但你并不是适合的人选，我更不觉得你们两个见一面，能起到什么作用。” “都说体制内人走茶凉，现在我父亲的审判还没敲定，你就这么快与我划清界限，是不是太冷血了一些？” 周长安拳头紧握：“我妈已经自杀了，你难道还要逼着我也去死吗？” “我在帮你活！只是你太小了，看不透这个世界，更看不透人心。” 马秘书看着周长安决堤的眼泪，做了一个深呼吸：“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有多少人，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吗？关于你父亲的事，他了解的内幕比你更多，所有你怀疑的东西，他都心知肚明，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如果他真的心有不甘，会轮得到你来伸张正义吗？” 周长安怒目而视：“你凭什么说这是我父亲的选择？我连见都没见到他，万一这是被你们逼的呢？” “你今年才上大一，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我跟你说再多，你也不会了解！总而言之一句话，该说的我都跟你说清楚了，要么回去读书，要么我给你指条明路，去做点生意，赚钱享受人生，至于你父亲的事情，别再管了！哪怕没有他的照顾，我也会让你活成人上人！” 马秘书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了一抹凶芒：“凡事都要学会适可而止，如果你继续冥顽不灵的话，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命，也会毁掉你父亲，你得知道他甘心走到今天这步，究竟是为了谁！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语罢，马秘书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姓马的，你他妈混蛋！” 周长安见状，还要往前冲，但是跟马秘书一起的两人，直接架住了他的胳膊，其中一人更是对着他的小腹砸了一拳，剧痛瞬间让周长安闭上了嘴，拖着他去了一旁的巷子。 其中一人看了眼手机，掐着周长安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墙上：“小兔崽子，你给我听清楚，这次我们放过你，但你下次如果再来闹事，等待你的不是监狱，就是精神病院！马秘书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还会再接你的一个电话，你究竟是想要踏踏实实读书，安安分分上班，还是要从商，自己去做生意，做好决定之后再跟他联系！滚吧！” 两个人对周长安留下威胁，很快也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周长安站在空旷的巷子里，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彻底包围。 他今年只有十九岁，原本拥有幸福，甚至令人羡慕的人生。 但这一切，全都因为父亲被双规而彻底改变，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夜间跌落谷底，不仅家中的财产被冻结，母亲服药自杀，就连曾经的亲友都投来了嘲讽的目光，那些以前对他无微不至，嘘寒问暖的叔叔、伯伯们，如今看他就像是在看一坨臭狗屎，唯恐避之不及。 “呵呵，都他妈是假的。” 周长安坐在地上，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掏出兜里的录音笔，将刚刚与马秘书对话时的录音保存好，看了一眼巷子侧面的墙壁，咬紧牙关攀爬上去。 这面墙上的窗子，都用铁丝网围着，周长安的双手很快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他就像失去了痛觉一样，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的神色。 …… 茶楼二层的包房里。 马秘书很快进步，看向了里面一名五十来岁，胖乎乎的中年：“领导，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