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也察觉到了异常，这笼罩天坑的恐怖异象、震耳欲聋的雷鸣、以及向雨田的声音与虚影，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在了这天坑范围之内。 天坑之外的飞马牧场，众人或许只能看到一片突兀聚集的阴云，却听不到任何异响，更看不到这惊心动魄的神魂显化之景。 这正是向雨田在飞升刹那，以其无上精神力与破碎虚空引动的天地法则相结合，留下的独特精神烙印与禁制，唯有达到相应境界或身处核心之人方能感知。 旋即，向雨田那巨大而虚幻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从鲁妙子身上移开，投向了下方始终屹立如松、气势如剑般斩开漫天威压的江寒。 当他的目光触及江寒那年轻得过分、却又沉稳如山岳的面容，以及其身上隐隐流转的、与自身同源却又似乎更加玄奥深邃的气息时，虚影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激赏。 “后生可畏！” 向雨田的声音变得郑重而带着赞叹。 “如此年纪，便能破解我留下的四象星枢之锁，引动我这缕残魂现世，可见你已不仅触摸到破碎虚空的门槛，更是真正参悟了我当年留下的“星斗阵法”真谛。 不错，此阵法非此界原有，乃是我破碎虚空瞬间，心神与彼岸法则短暂交汇，于虚空裂缝惊鸿一瞥所得之玄奥映射而成。 我将其烙印于此，一半是兴之所至，一半……也是存了考校后来者之心。” 他顿了一顿，那由阴云与雷霆构成的虚幻面庞上，竟似乎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与追忆： “我向雨田一生率性而为，对所谓破碎虚空、得道成仙并无太多执念与幻想。 当年选择踏出那一步，更多是自觉人间诸般乐趣已然尝遍，武道亦臻至当时所能企及的绝顶，心生寂寥，想要到那传说中的“另一边”，去会一会更早离去的老友，看看是否真有所谓的“逍遥仙境”。” “然而……”向雨田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洞穿迷雾后的冷冽。 “就在我破碎虚空、半身踏入彼岸裂缝的刹那，我所“看”到的，所感应到的……却并非想象中举霞飞升、位及仙人、逍遥自在的极乐净土。 那里的气息……混乱、磅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危机感。 正因为那一瞬间的感应，我才在彻底离去前，以最后的力量结合此地残留的星辰烙印，布下此局，封存这一缕蕴含关键信息的残魂，以期警醒后来真正有资格触及此境的佼佼者。” 江寒一直静静聆听，面色如古井无波，唯有那双深邃如星渊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直到向雨田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金铁般的铿锵之力，清晰地穿透轰鸣的雷音： “前辈用心良苦。事实上，在来此之前，我已先行去过了无上宗师令东来当年闭关飞升的“十绝关”。” 此言一出，不仅鲁妙子再次露出惊容，连阴云之上的向雨田虚影也明显一震，汇聚的云气都为之微微翻腾。 江寒继续道：“在十绝关的死关处，令东来前辈亦留下了类似的警示刻痕，描述了飞升之际听闻的“鬼哭神嚎”与感知到的“血腥杀戮”之气，以及矛盾出现的“仙人相邀之语”。 结合前辈您方才所言，以及我从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 他的目光锐利如电，仿佛已穿透了此界的苍穹，看到了那遥远而残酷的彼岸。 “对于破碎虚空背后所连接的世界，对于那里可能并非乐土而是战场的“真相”，我心中已有定论。 此行飞马牧场，与其说是寻找答案，不如说是为了验证与获取更直接的力量传承。 看来，我所料不差。” 向雨田的残魂沉默了片刻，那巨大的云气面庞上似乎浮现出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感慨。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他长叹一声，声音如同滚过天际的闷雷。 “没想到除了我，竟真有后辈天骄，能从蛛丝马迹中窥破天机，甚至主动探寻！ 江湖后浪推前浪，古人诚不我欺！看来，此界人族气运未绝，未来或许真有转机……”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江寒的赞赏与对未来的期许。 旋即，那虚幻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寒身上，变得无比锐利与郑重： “江寒小友，我这最后一缕依托此地星辰烙印与当年破碎之力存在的残魂，即将彻底消散，重归天地。 我观你气息，亦修炼我圣门无上秘法《道心种魔大法》，且造诣之深，根基之厚，犹在我当年之上，已然触及“魔变”之境的边缘，却又似乎走上了与庞斑那小子不同的、更为堂皇正道之路…… 妙，妙不可言！” “既如此，我这把老骨头，便在这最后时刻，再助你一臂之力！” 向雨田的声音陡然高昂，带着决绝与托付的意味。 “我这缕残魂，虽力量百不存一，但其本质，乃是我毕生魔功精粹与破碎瞬间感悟所凝，更蕴含着一丝源自彼岸的“星斗”法则印记！ 它恰可弥补你道魔平衡中最为关键、承上启下的一环！” 言罢，不等江寒回应，那笼罩天坑的庞大阴云与雷霆骤然向内疯狂坍缩！ 漫天雷光不再肆虐，而是化作亿万道细碎的紫黑色电流，如同百川归海，向着中心那巍峨的虚影汇聚。 向雨田的虚幻面容在急速凝练的光芒中，对着江寒露出一个洒脱而饱含深意的笑容。 随即，整道魂影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最纯粹幽暗与璀璨星光交织而成的神芒，如同划破亘古黑夜的流星，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倏然没入江寒的眉心祖窍之内！ 这一缕神魂的注入，其情形恰如江寒所知的原著中，赤尊信为成全韩柏而牺牲自我、化作其魔种根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