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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历险记:第十四章:笼中鸟

女人披着头发,不停地走着,像是在急着赶路。 她觉得很累,便停下来,两手撑着大腿,弯着腰,费力的喘息。 为什么我的身体是黑白的? 感到疑惑,女人抬起头,周围的稻野、闹市的建筑、街坊、房屋、夜里的教堂、白日下的佛像,都是鲜明的彩色。 东方样貌和西方长相的行人不断在旁边穿过。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是在跟上某个东西,还是被人追逐,逃跑来到这儿? 感到头痛欲裂,女人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姑娘,这里是世界中央。” 奇怪的声音传来,让女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女人朝声音的方向追去。 那是一个不停走远的路人。 女人在路人背后不断追赶,而路人则一直喊着: “姑娘……” “姑娘……” 像在幽长山洞里的呼喊。 像那大海之下的叹息。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儿又有东方的东西和人,又有西方的东西和人?”女人边跑边问,想要跟上那路人的脚步。 “因为有人把东西方连在了一起……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路人说,脚下速度不减。 ”那东西方完全不一样,大家怎么能呆在一起,不起冲突?意见不一的时候,谁又听从谁的呢?” 女人奋力追赶,但离路人越来越远。 “书,有一本很厚的书,上面写了人们应该去做和不能做的事,我们都以它为准。” 路人速度越来越快,就要消失在前方刺眼的强光中。 女人顿感头晕目眩,停下来问道: “你为什么跑那么快,为什么不能停下来说话?是有什么事要去做吗?” 路人的声音显得很悠闲: “不是我。这世上每个人都这样,我们在既有的轨道上行走,一刻都不会停下。 前有金杯,后有白刃。 姑娘,你看到了吗?” 女人还想问,但路人这时突然回头,女人终于看清,它的脸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样子,而是完全的空白。 “啊!” 女人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去。 黑白颜色相间的大树出现在她眼前,宽阔无垠的树干冲天而起,上不见顶。 她想起刚才路人的话。 这里是世界中央。 剧烈的震动传来,整个世界变得时而破碎,时而模糊。 女人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好像有一种力量,将她从这里慢慢吸走…… “姑娘!姑娘!” 随着喊声,狄衣才缓过神来。 我这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还是入定到了某种玄妙的境界里? 狄衣站起身,雅间角落里的那只五色鹦鹉仍在那形似府院的铜胎画珐琅鸟笼中悠闲地拍打着翅膀,鸟嘴里也是学舌个不停: “姑娘!” “姑娘!” 走到窗边,狄衣挑开垂幕,纱窗外,是皇城著名的的东二街。 “凤箫声动,宝马雕车,轻罗红袖路上走。华市千灯,金碧楼台,百色锦鲤水中游。”放下垂幕,狄衣感叹道:“在来皇都前,我只在诗句里了解过这些,当时还以为是作者的夸张,现在看来还是保守了。” “姑娘,这么喜欢皇都,留下也无妨。护送的东西我们已经收到了,镖费我们已经让人送去了你们的住所。”狄衣身后,一名高大的男人说道。 男人皮肤白皙,长相极其俊美,尽管穿戴奢华,但身上匪气依然深重,让人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外貌。 狄衣不知道他的真名和底细,只知道只知道他的外号是“白狼”。 在中州时,就是这个男人找上她,两人谈成了这趟送镖的生意。 “姑娘一行十人,便让中字营高层尽数伏法,真乃人中豪杰。我的老板,也是我的亲哥哥,很想瞻仰姑娘真容,所以邀请您来此楼中作客。”白狼弯腰,手指向侧间的屏风。 画嵌玉八宝屏风后,一个中等身形的男人双手扶椅,端正而坐,却显得神闲气定。 “这么好的气质,真是少见。我想我们怕不是之前就见过了。”目光扫向屏风,哪怕有所相隔,狄衣还是一眼认出了此人—— 那夜中字营叛乱,待狄衣抽出身来,只看见火光冲天,李北泉和他师傅往这边逃来,李北泉大喊他要还俗,来皇都成就功名,而其他人烧营计划失败,被外卫追杀得四处逃窜。 就在这时,带着皇帝平叛亲诏的军队赶到,阵前手持诏令监察平叛始终的,正是屏后这位。 “女侠,好眼力。” 屏后男人的声音十分中性,却不失气势。 “我弟弟是鲁莽之人,之前若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 “哪有,”狄衣也是很客气,“不知大人今日见我是有何事?难道是那和前些日子的中字营叛乱有关? “不,外卫叛乱的事,已调查完毕,再加上中字营内皇上亲派内应的密函说明,现在盖棺定论了。我给皇上的奏呈中,没有涉及女侠一行,希望理解,否则涉及这种叛乱的审查程序,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而且会很不友好。当然,平叛是大功,女侠应得的奖赏我已命人一道送去了。” 男人语气保持平淡,但位高权重的姿态却难以遮掩。 “对了,女侠,你知道你护送到皇都的,是什么物件吗?” “哈哈,你这叫什么话,我只管送,怎么会知道。”狄衣笑道。 “关于这个物件,说来话长,我这弟弟生性顽劣,这个年龄,还是一事无成。整天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和没有身份的市井恶人、奸商巨贾混为一流,还被人称为皇城的“地下总管”,真是丢脸!” 男人语气中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而白狼只是站在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 “还好,他人虽不行,但生得油嘴滑舌,敢说敢讲,加上运气不错,所以之前有幸得到了大人物的关注。现在世道不稳,他又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我觉得是时候给他找一个靠山了。而这物件,就是我千方百计寻来的,送给那位的礼物,想当作我这弟弟的入门礼。只是那位听了女侠的事迹后,希望见到女侠你,否则不谈礼物的事。” “这是你兄弟俩的事,我掺和在其中不太好吧。而且现在也没什么时间,手下的兄弟们都等着我分这卖命钱呢。”狄衣不想多生枝节,就直接出口拒绝。 “加钱!”角落里的白狼突然说道,“我哥哥说,姑娘要是肯去,十倍,镖金十倍的价格。姑娘觉得如何?” “五十倍,不,一百倍!”听了白狼的话,狄衣玩笑似的开口。 白狼想说什么,但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乖乖闭上了嘴。 “成交。”开口的是屏风后的男人,“礼物贵重,镖金本应更高,当时只是为了不引注意才降下来的。况且女侠你们一行送路上险重重,一百倍不多,这都是应得的。” “哈哈,真豪气,不愧是皇城大官,一百倍,我只是随口说说。这钱哪怕对大的州、县来说,也是多少年的赋税了吧。现在那么多灾民连饭都吃不起,这么多钱大人嘴巴一张,就能随便拿出来。”狄衣笑道,随即脸色一变。 “这确实是不少钱,但有的人命贱,有的人命却金贵,女侠你能拿这钱是你的本事。这并不是高看谁,又看不起谁。世道就是这样,谁也改变不了。我们兄弟俩也只是生在勉强能读上书的普通人家罢了。那赋税我不拿,也会有其他人拿,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不会变。”对狄衣的讽刺,男人显得毫不在意。 “不愧是当大官的,确实是没脸没皮,这种没有良心的事也被你说得头头是道。不过事实确实也如你所说,天下苍生,与我何干。这钱,只有我有拿的本事,你就算拿不出来也得拿出来。”狄衣道,“可惜这事本来是大人有求于我,我却连大人的颜面都没法观望,恐怕没有见那位大人物的福分。告辞了!” 说完,狄衣转身就要离开。 “女侠留步!” “小人并非无故意无礼,只是这种情况,我的身份确实有些不合适露面。 在下,左太尉兼皇城总管兼御林军监察,蓝槐。”男人道。 只见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浓眉大眼,肤细如初生婴儿,身着吞云麒麟服,腰别御赐绣花龙凤佩剑,腿上绑鎏金玉柄八斩刀。此刀两刀交叉,形似蝴蝶,有的人也将其叫为蝴蝶双刀。 好俊俏的男子。狄衣心中想。 “原来是皇帝心腹,宫内总领,还有正一品武官的官衔,怪不得这么大的架子。我只听说过狗仗人势,现在看起来在皇帝身边呆久了,什么东西也会变得威风八面啊。” 狄衣嘴上挖苦道,眼里却端详起这位权贵。 人似琉璃者,八面也玲珑。 不愧是皇帝亲信,无论是言语、行为、还是内藏的功夫,都是恰到好处。 听到对方的话,蓝槐面色如水般平静,也看着眼前的女人,但心里却怒火中烧。 这女人多番挑衅自己,不要说自己是朝廷重臣,就算普通人被这样对待也是奇耻大辱,自己涵养再好,也难以容忍一个小女子这么作威作福。 蓝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他还记得当时弟弟讲此女气质平平,只是书生气很重。 但现在一见却大不相同。 她身上这是什么,人在眼前,为什么却有如此疏远的感觉,和皇上给我的感觉有些相似。此女武功高强,难道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功法,能练出帝王之气,表形于色吗? 不过这女人也就匹夫之勇罢了。自己十五岁就高中武状元,赢遍天下高手,真打起来鹿死谁手可不好说。更别说三十岁就在朝中脱颖而出,官至一品,这都是眼前的这女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权力面前,没有英雄。 想到这儿,蓝槐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对面,狄衣看起来对于调戏这位美男子兴趣十足,她双手负于背后,不停踱步,嘴角挂着笑容,眼神一直不离开蓝槐,像是遛鸟人看着自己的宝贝小鸟。 “我倒是很想知道作为皇帝亲信,正一品大员,背靠天子,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你两头下注?说出来,我就答应你。” 狄衣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话,隐约间,她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 自从接管镖局后,她不再像年少时那么波澜不惊了,虽然自以为读书见得天下事,明得天下理,不愿多与他人交流,但私底下她还是会在意其他人对她的看法,也会因为手下不服她这些事而不满。来皇都的这趟旅程中,她发现自己似乎依然会被这世间繁华奇事吸引,而面对这种身居高位的存在,自己也有了明显的情绪,她一直觉得自己胜过任何人,不管是武功上还是对事物的理解上,她想看看和这些名震天下,浪花淘尽英雄的人物比起来,到底谁会更高。 男人沉声道,仿佛字字如铁般沉: “当朝相国。” “相国!” “相国!” 笼中的五色鹦鹉学舌道,只不过再不似叫“姑娘”般调笑,反而声音发颤,叫了两句便没了动静,像是被割去了舌头一般。 狄衣看向它,飞鸟眼中尽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