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阳帝纪:第二十九章:奸臣

金口不离苍生,行止撙节全无。海晏河清百姓苦,朱门吸髓敲骨。星夜织者褴褛,汗浸土人空腹。边庭血海何人骨,是非功过谁述? 作为一块被绵延千里的源河冲刷而成的肥沃丰饶之地,自打三百多年前,那个被传说之中的盘古大帝所建立的华胥古国分崩离析之后,地处夏、燕两国交界之处的彰武郡便一直都是夏、燕两国争夺的重点。 由于受到源河阻拦的缘故,在过去的三百年中,凭借涿州作为跳板,攻下彰武、继而将自己麾下的那些早就受够了故土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极寒天气的虎狼之师尽数冲破彰武、冲向南方那温暖、富饶土地的构想便几乎是燕国的历代国君心中那个最为宏大的愿望。 然而,由于源河湍急河水的阻拦,再加上夏国朝堂对于彰武这块战略要地的极端重视,导致每次燕国的突然袭击到了最后都只能是一场几乎没有任何收获的劳师远征...... 虽说在五年之前,当夏国宣布完全放弃自己之前所站燕国涿州部分国土的时候,彼时的燕王慕容术并不是没有在心里动过通过“外交”的方式来“劝告”夏国新帝姜世英将彰武一同割让给燕国以示两国“永修盟好”之意。 然而,对于这块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兵家必争之地,不仅是彼时那个因为初登大宝、根基不稳而事事听从丞相寒诤子意见的夏国新帝姜世英表示彰武绝不可丢,就连刚刚才将自家军队所占领的涿州领土尽数归还给燕国的夏国丞相寒诤子,亦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着燕国使臣的面坚决的表示:“为了两国盟好,通过战争得来的土地可以全数奉还,但是,属于大夏自家的国土,哪怕一寸都是不能被丢弃的。” 于是乎,为了巩固彰武本地的防务,除了按照之前夏明帝的遗命,允许本地的豪族,鲁阳章氏将自养的私兵人数从一万扩充至一万五千之外,夏国朝堂更是在这不过只有区区四县的彰武郡中派驻了足足三万的兵力进行屯田驻守。 而今天,为了应付那场起因颇为“荒唐”的、对于那个被夏国自己在五年之前放弃了的涿州土地的强夺之战,在地处夏国与燕国对峙第一线的彰武郡山阳县外,此刻,已经有着人数超过十五万的夏国大军在此安营集结...... “没想到,这连天扯地的壮烈军容,竟然是如此的壮阔豪迈,咱家我,今儿个也算是跟着寒丞相您涨了见识,开了眼界了!” 望着聚集在山阳城下的那些,此刻正在有条不紊的安置着营寨,规整着部曲的、由驻守夏国各州郡的精锐士卒所组成的严整之师。 代替原本打算御驾亲征的夏国新帝姜世英,作为监军跟随丞相寒诤子亲赴涿州前线的、“夏宫四侍”之一的王正珂在被眼前这军容齐整的威严军势所深深震撼的同时,禁不住发自内心的,如是由衷地对着身旁的寒诤子一脸谄媚地笑着赞叹道。 也许是因为身上少了某件能够让他可以被称作是一个完整男人的东西的缘故吧。相较于自己那些因为与他一样经历阉割去势,从而导致自身喜好逐渐开始向着阴柔、明丽之物转变的同僚,对于那些充满了男性阳刚之美的事物,王正珂似是无时无刻不处在那么一种发自内心的、几近病态的痴迷于执着之中。 因了这种旁人多少能够理解那么一点点的执着的缘故,除了平日里无论何时都要在他那早已不会生出髭须的粉唇周围贴上那么一圈象征男性身份的、做工精巧的、几乎不会因为流汗、风吹等外力作用而脱落的细密胡须之外,因为常年修习天宫逆心决而修为深湛的王正珂更是时时刻刻不忘借由内力来使他那原本如公鸭般阴气十足的嗓音在外人听来不至于那么的刺耳与尖锐。 而也正因为王正珂的这种、对于阳刚、对于自己那原本男性身份那几乎疯狂的怀念与近乎偏执的执着,这才导致,在夏国境内,几乎所有军队的监军,几乎都是他王正珂的义子螟蛉...... “王公客气了,彼此都不过是为了我大夏的国运奔波,怎么能说是您跟着本相我开了眼界呢?” 对于身旁这位依靠内息强行将自己那原本尖锐不堪的嗓音变得颇为雄浑的当朝权宦,被夏国新帝姜世英封为“伐燕大元帅”,负责总领夏国境内十三州、六十一县全部兵马的夏国文官之首寒诤子,只是颇为谦和的这么淡淡地笑着回了一句道。 相较于“夏宫四侍”之中的另外三位,对于身边这位,虽然是因为他那个负责看管王室山林,却选择监守自盗的父亲东窗事发方才被迫接受腐刑、入宫为宦,却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以及身体上那再难补完的残缺而失去了作为男人的志气的当朝权宦,身为夏国文官之首,早已权倾朝野,在夏国境内绝对算得上万人之上的寒诤子其实还是多少带着那么些敬意的。 毕竟,当年王正珂被迫接受宫刑之时,年纪已然二十有七。对于那个年纪的男人来说,相较于肉体之上的残缺,宫刑对于精神的打击简直堪称毁灭。 而在寒诤子看来,能够在那么一种几乎堪称绝境的状况之下,凭借一己之力,于短短一十二年之间崛起于夏宫之中,并成为那个连自己这位夏国的文官之首都要忌惮三分的“夏宫四侍”的一员。他王正珂,绝对当得起自己的一份敬重...... “寒丞相说这话,可是真真儿的折煞老奴了。既然彼此都是为了王上办事,那么老奴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相爷您,可否垂怜允准。” 面对寒诤子对于自己那似乎并未掺假的尊重,感激之余,王正珂突然清了清嗓子,带着些为的难神色,以一种献媚的口吻,向着寒诤子颇为艰难地问了这么一句道。 而在得到了寒诤子“有话直说”的允许之后,随着王正珂的一句“战场争功之事,老奴我掺和不了,然,若是相爷可怜我这难有后代的无根之人,可否请相爷将我那监军燕南、此番跟随燕南边军一同来到这涿州战场的螟蛉义子,王氏金豪发往后方筹备军需、收集粮草”出口,寒诤子不禁感到有一种讽刺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无论平日里表现得如何超脱,眼前这个看上去身残志坚,似乎是想要凭借自身的功绩与地位来将身上背负着的那份、承接自父辈的屈辱尽数洗刷的、宦官之中的“贤明之辈”,其骨子里所真正追求的,也不过是那些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的黄白之物罢了。 原来,说到底,所谓的“当朝权宦”,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放不下“亲情”的无聊“俗人”罢了...... “既然王公您开口了,这点小事自然不足挂齿。趁着此时燕南边军尚未抵达,本相便发下一道军令,封你那义子为辎廪司马,负责配合少府诸官,为我伐燕大军征集粮草、筹措军需,不知王公意下如何?” 眼见王正珂除了想要趁着此番大军征讨燕国的机会为他、以及那个在他王家突遭变故之时,被王家之人设法隐藏在民间的亲儿狠狠地赚上一笔之外,似乎并没有其它出格的想法。 于是乎,为了不让这位夏王姜世英派下来的监军大人对于自己的遣将调兵诸多掣肘,同时,也是为了卖这位在夏宫之中地位颇为尊崇的权宦一个面子,寒诤子颇为爽快的便答应了王正珂刚刚向自己提出的那个,私心满满的、绝对算不上合理的要求。 而在得到了寒诤子这个超出自己之前预期的答复之后,在简单地向寒诤子道了声“谢”后,目的达成的王正珂便以“巡视军营”为由,心情愉悦的朝着那些驻扎于山阳城下的军帐之中飘了过去。 “辎廪司马......相爷您这次许给那个阉竖之子的官职,可着实是油水不小啊......” 就在王正珂离开这山阳县的城楼之后不久,望着王正珂那逐渐消失的愉快背影,慢慢自寒诤子身后不远处的一道阴影之中缓步走出的章子昂禁不住带着些不屑地、如是苦笑着对寒诤子说道。 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章子昂自然非常清楚,良好的后勤保障对于一支军队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将如此重要的后勤重任,放在一个似乎只是知道往自己那仿佛永远无法填满的口袋之中划拉钱财的阉竖权宦的手中,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又将会是一场怎样可怕的灾劫...... “所以,本相我,才会需要你们彰武章家的鼎力相助啊!之前在同令尊会面的时候,本相不是已经说过了么,一旦拿下涿州,当地的所有土地,以及那土地之上所有的农人,便都是你们章家的了!为了那绵延百里的肥沃良田,你们章家,难道不应该尽心竭力了么?” 对于章子昂这满含无奈的揶揄之语,早在到达这中山郡时,便在第一时间拜访了本地望族,彰武章氏的族长,章子昂的父亲,前夏国兵部尚书章维奇的寒诤子只是一脸淡漠地这么回了章子昂一句道。 虽然在到达章家大宅的那一刻,面对章家大门之外的那条由并排而立的两队章家私兵手中高高举起的锋锐长刀所铺就的“道路”,寒诤子便知道自己同章维奇之间的谈话可能会不太愉快。 然而,当寒诤子提出要将那块未来通过大夏的举国兵力所攻下的涿州土地尽数交给彰武章家,并允许他们将自家私兵的人数扩充到三万人的时候,除了章氏的族长章维奇外,在场章氏族人的脸上,便大多挂满了一种名为“贪婪”的笑容。 于是乎,为了策应即将到来的大军,除了称病归隐的族长章维奇所在的章氏正房之外,其他各房的章氏族众便开始为了寒诤子口中的那片即将被划归自己所有的涿州土地而将自家手下的私兵遣往源河岸边驻扎。 于是乎,为了那片似乎唾手可得的广阔土壤,当寒诤子向这些章氏族人提出粮草、军需的要求之时,这些深耕本地多年的、即使大灾之年都不会向生活在自己治下的那些普通百姓发放一粒粮食的章氏族人也都毫无怨言的向着本国的军队给予了最为大方的援助,以及最为慷慨的支持...... “是啊,为了那半州的土地,我们章家确实是应该尽心竭力......可是,如果这半州的土地,您老人家拿不下来呢?” 面对寒诤子那似是含着无限嘲讽的揶揄之语,作为这场从一开始起便目的不纯的战争的始作俑者之一的章子昂只是冷笑着这么回了寒诤子一句道。 而除了挂在寒诤子那红润嘴角之上的意味深长的怪异笑容之外,从寒诤子处章子昂便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