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为女:第二十章 东江陇郡之行十
段仲气有些欣慰,段胥虽是放羊似长大,但并不是朽木。她点点头道:“是。张彦去北山陇的目的,旁人一概不知,但是母亲在信中提到了一二,说张彦此行恐怕是有秘密任务,就是为了削弱陇使之权。之所以选中北山,一方面是北山陇使跟张彦有旧,另一方面就是北山一贯未出什么大乱子。”
段胥蹙眉道:“这一招太疏忽了。也太冒险了。”
自古夺权都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夺实权驻边守将的权。四陇使自前朝权力就大,当今皇上就是前朝陇使,本国建国以来,陇郡面积已被减少了许多,且陇郡兵限额十万。陇使的权力比之前朝已是削弱了许多,毕竟前朝后期,四陇使兵力加起来都比朝廷掌握的兵力多。皇上想削弱陇郡使的权力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是文兴国满朝尚文不尚武,直接撤了陇使之位更不现实。邻居可都不是吃素的。
段仲气道:“自古成大事哪个不冒险。只是这主意看着没问题,但这出主意的人真是小瞧了自己的对手。也没看清自己的位子。”
段胥猜测,太女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被皇帝所厌弃,她比谁都期盼自己能立大功。削四陇使的权是皇上一直的念头,只是苦于不好下手,太子便给出了个主意。给四陇郡派文官接收除军务之外的职务,这样,时间久了文官就能与陇使平起平坐。
段胥道:“张相不像是能同意的人。”
段仲气哼笑道:“张相自然不会这么蠢。想要立功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啃最硬的骨头。再说了太女是什么身份,你立什么功?无过就够。奈何张彦与太女自作主张,等到张相发现时,皇上已经准了。”
段胥不理解,“皇上为什么会同意?”
段仲气挑眉看了眼段胥,“年富力强的女儿急于立功,垂垂老矣的母亲给她这个机会。据说是准备四陇都派人的,皇上只选了北山一家。”
段胥实际上不理解皇家母女二人为何能走到这一步,皇上困于此心病多年都未做安插人手入陇郡的举动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你太女能想到的事,皇上想不到?七相想不到?为什么没人提,为什么皇上不直接派自己的心腹?那当然是因为不可行啊。
四陇郡地位特殊,除南陇靠海,其余都与邻国相交。即使是南陇,那也有商船需要保护,海上不仅有海盗还有以前出逃现在不知道在某个犄角旮旯待着的前朝余孽啊。派个人接手文务是简单,但一旦守边军将领与派去的官员产生内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四陇使直接效忠皇上,你派人过去不是直接说不信任陇使吗。
这群文官,骨子里瞧不上这些武官,但是真发生动乱了,文官一百个也顶不上一个将军。
这也是皇上只从外围入手却并不想直接从内部入手的原因。七相在陇郡事宜上自来只建议不做决定。这群人精都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太女怕是从来不理解。
这件事上,太女实在是太急功近利了,她岂止是缺乏考虑,她简直是昏了头,她不仅出了这个主意,还给安排了人。这不明晃晃给四陇安插自己的人嘛。以她与皇上的关系,皇上没当场给她安一个谋权篡位的罪名都是顾念母女之情。
只是母女之情也就到这个程度了,张彦还是去北山赴任就说明皇上已经对太女没有耐心了。之所以等到现在,怕为的就是废太女废得名正言顺。
太女自十几年前被废又被立后,这十几年过的不可谓不战战兢兢。但是出这等主意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段胥继续道:“太女已经被废了吗?”
段仲气道,“不知,目前还没有接到明确的消息。你在路上看到押解张彦的就是北山的心腹下属江竹。江竹都亲自押人了,估计张彦到京师之日就离废太女也不远了。”
“张家是不是被抄家了?”
“嗯,估计是先抄的张家,再押的张彦。没有朝廷授意,北山也不敢动张彦。哼,兔死狗烹,北山就算知道张彦的目的,也不敢确定圣上的目的。”
段仲气这话说的有几分唇亡齿寒的愤慨,就差没直白跟段胥说,万一圣上真有意夺四陇使的权,北山郡使难道还能直接杀了张彦?
段胥不知道怎么作答,站在四陇使的位置,哪个陇使都是一刀一刀在战场上拼杀过来的。到今日,陇郡也并不和平,边境上小规模暴动常发生,四陇使遇到的死亡威胁比那群文官多得多。就算这样,朝廷年年在给四陇郡加禁制,政令要求一年比一年多。四陇使难道不知道朝廷的用意?难道不知道皇帝的想法?东江事最多,故而得到特批七年不曾入京述职,但其他陇使可是三年回京一趟。
可站在朝廷的立场,前朝灭国与陇郡权力过大就有直接关系,要不然当今皇上也不至于成为皇上。朝廷削陇之心只会减缓,不会消失。
段仲气看了眼段胥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你有什么直说就是。在我这里不必克制。我在家时间不多,没有机会教导你。”
段胥这才道:“陇郡之权终将削弱。”
段仲气点了点头,“嗯,我与母亲也这么认为。不过段家并不在意一个陇郡使职位,也并没有在陇郡使上做长久计。”
段胥这才知道二姨与媪母竟然并不希望长驻陇郡使。
武官再不受人尊敬,但陇郡使可不是一般的武官,不受七相六司管理,直面圣上,权力之大,利益之肥,一般人不可想象。
段胥问,“二姨以后是想入阁?”陇郡使之职,能与之相比的也就是七阁宰相了。
段仲气道,“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了。”
段胥点了点头,“是我失言了。”
段仲气道:“无妨,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你先回去,我这两天安排人送你回祁阳。”
段胥还没说什么,段仲气就把段武叫了进来,段武进来后就把段胥带下去了。
段胥回头看了眼段仲气,她正在按摩太阳穴,刚刚屋内光线不太好,段胥都没看清段仲气的气色,现在打开门,段仲气眼下青黑,皮肤粗糙,肤色暗黑,疲惫非常。想是现下要休息一番。
段武把段胥送回院子后准备返回,段胥问道:“武姨,阿澜没有一同回来吗?”
段武道:“澜公子还没有回来。大公子,我这两天准备好差人送你去祁阳。”
“好的,只是未能见到阿澜有些可惜。”
“以后自会相见。”
段胥给段武道了谢,“武姨你忙去吧,我等你通知。”
段胥回到屋子,阿无赶紧给她倒了杯热茶。段胥跟段仲气两人谈了半个多时辰,并未有人在旁侍候,这下还真是渴了,便拿起一口气喝完。
段胥道:“阿无你把东西收拾好,我们做好随时回祁阳的准备。”
阿无道:“这快过年了,为何不等年后再走。”
段胥道:“府里太忙,阿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二姨也不像是有时间过年的。趁着年前天气尚可,年后又有大雪,二姨让我回祁阳。”
“好。我一会儿去收拾。可需要去给烟公子,坤郎君道个别。”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昨日买的东西你选两样出来,一件送给阿烟,另一样送给二哥吧。”
阿无笑她,“这些东西大半都是二郎君付的钱,你这借花献佛真是节约。”
段胥想起这一茬也笑了。“没事,阿烟不知道,二哥不会在意的。我来的简单,没带见面礼。这不定明日就要走了,也没心思去逛街。就这样吧。”
“好。我这就去送,可要说什么?”
“就看看他们可有时间,如有时间,今日晚上便都来我屋子就餐吧。正好让二哥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