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两手握得咯咯响，他闭上眼睛，尝试用六面体的能力去破除现在的困局，可是他什么方法也没找到。 比较意外的是鲍勃和琴科两人的反应，此时此刻，他们居然非常镇静。 鲍勃也许还在为刚才的情绪失控自责而没有恢复精神，琴科性情冷漠，却没有想到居然能冷漠到对这件事都无动于衷？可他们两人真的就如同没有听到液氢的叙述一样，情绪看不到丝毫变化。 “咳咳。” 鲍勃将握起的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提醒众人他要讲话了，而他接下来讲的话，确实令人为之一惊。 “从第一探索小组回来后，我们就开始准备了。准确的说，那时我还不是其中一员，是他们探讨之后找上了我，告知我正在研究的“端粒酶”课题可能会对他们的行动有所帮助。” 鲍勃说的他们，显然指的地球防御理事会。 “我也差不多。”琴科的遭遇与鲍勃类似。 鲍勃有些意外琴科的话，大概没想到一个搞化学的手这么长，居然伸到生物制药领域来了，着实钦佩。 端粒酶有可能帮助人类实现长生不老，这个话题对于陈峥来说都一点也不陌生。 事实上，早在一百年前，相关研究就已经开展了，并取得了一些成就，可是决定人类长生的因素绝不是简单的控制端粒酶的量就能实现的，相反的，在端粒酶的相关实验中，科学家制造出了太多的癌症案例，使得这一技术令许多科学家望而却步。 因为科学首先是以造福人类为宗旨的，如果它只会带来恶魔，那么进行研究本身也会遭到许多实验之外的压力。 一次次的实验证明，似乎人类只有在完全消灭癌症这一历史性难题之后，端粒酶的问题才能得到解决，就像走向终点之前，需要其他的研究先去铺平道路。 终于十几年前，癌症的问题被彻底攻克，端粒酶的研究才又迈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地球防御理事会既然找到鲍勃和琴科，那么两人一定是走在最前沿的人。 鲍勃从上到下打量了琴科一遍，目光里透着赞赏。 两人虽在端粒酶技术上都有很深的造诣，端粒酶相关药物却并未真正面世，这就表示两人的研究仍然还有一段路要走，可现在他们站在了一起，也许技术突破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公里。 “相比于尚未成熟的冬眠技术，我觉得端粒酶确实是更好的延长寿命的方法，不过科学上没有所谓很短的距离，你们认为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终点，也许终了一生也无法真正突破，你们做好准备了吗？”威尔金斯眯缝着眼睛，看着舱室里整洁的天花板道。 “我们还有得选吗？”鲍勃说着用手指了指四周，时间几乎将舱室外的一切事物完全凝固，他们的飞船就仿佛一只冻在冰里的鱼，想在冻死之前游出冰块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甚至动都无法动上一丝一毫。 鲍勃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件大家谁都心知肚明的事，不管目前的研究进行到了哪一步，最后一步的临床试验终究是躲不过的，这里除了他们五个人，再无其他志愿者，如果鲍勃和琴科两人作为研究者谁都不可以成为试验品，那么临床试验就必须从剩下的三人里面选择，甚至三人都会成为牺牲品。 何叶不自禁向后退了一小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作为唯一一名女性，她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如果所有人都必须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她可能更愿意去死，以她的智商很容易就能想到如果探索小组抵御时间的所有方法全部失效的话，也许最后的手段就是…… “罢了，我这一把年纪……” “我来。” 就在威尔金斯开口想要打破这份沉默的时候，陈峥淡然的向前走了一步，面对着鲍勃道：“我来供你做临床试验。” 鲍勃脸上露出了微笑，作为五人里面看上去似乎最没用的陈峥，他显然是鲍勃在三人里面可以挑选的最理想的试验品，而且陈峥手里掌握着六面体这一杀器，几人谁都不好说心里有没有惦记着想取而代之。 在沉默之中，所有人都各自回到各自的舱室去了，临床试验之前，鲍勃和琴科显然还有一些准备工作需要完成，相信在两人的合作下，实验很快就能展开，其余几人也都没有闲着，各自有着各自的打算。 陈峥坐在自己的舱室里闭目养神，他撇了撇嘴角，让人有些看不透这是一种什么表情。 也许就如同这个表情，陈峥的内心也是很复杂的。 首先，他并不后悔做这个决定，反而这是他一定要争取的。 因为他首先想到的是山羊胡子老人的话。 那个可以治好他病症的地方很可能就在这里，就是这趟旅程。 那么眼下这个关于端粒酶的临床试验，冥冥之中，也许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想到这里，他又忽然想起了山羊胡子老人送他的大葫芦。 那个葫芦一直在液氢哪里保管，所有人都研究不透，包括陈峥，只知道此物定然不凡，也许只有到能用到它的时候，它的功能才会显现。 正想着，舱室传来敲门声，陈峥回过神来，发现是何叶站在外面。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像带着许多心事，抱着双手在舱室外来回踱步，不时向鲍勃的舱室方向望上几眼，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在意。 陈峥将舱门打开，微笑着让她进来，本来他没打算关门的，没想何叶一个跨步迈进，顺手按下了舱室的关门按钮，两人便就此与外面隔绝了。 陈峥正要开口说话，何叶竟伸手按在了陈峥的胸口上，用力推了他一把道：“你为什么自告奋勇？” 陈峥站立不稳，几乎就要跌在地上，但他还是撑住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被他强行舒展开，勉强笑了笑。 “你伤得……这么重？”何叶把手收了回来，她没有想到表面安然的陈峥居然如此柔弱，就在刚才还与鲍勃有过一场激烈争斗，难道现在是装的？ 陈峥没说话，身子悄悄向垃圾袋方向移动了一下，遮住了何叶的视线，面前这女人何等聪慧，难以欺瞒，不由分说，走上前一把拉开了那个黑色的袋子。 一团团沾满鲜血的纸巾还没有被飞船循环系统处理，纸巾下面是一身丢弃的紧身衣，点点鲜血在全身多处位置渗透出来，很均匀，似乎并没有特定伤口，那就仿佛一层布蒙在海绵上沁出来的片片血渍。 何叶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在人类文明发展到当今这样一个时代，普通人日常生活中已经很难看到这般血腥的场景了，更何况这些鲜血是出自人的身上，对何叶这样一个女人来说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陈峥将袋子从她手中拿过，重新折了起来，道：“我是为了我自己，也许还能活下去。” 何叶站立了良久，看着陈峥这张对此似乎丝毫不以为意的脸，道：“你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她说话忽然很轻，似乎是害怕扩散的声音也能将陈峥撞伤，于是听上去格外温柔。 “一个朋友送我的止疼针，很有效，我还剩最后一支，可得省着点用了。”陈峥笑道。 对于陈峥的伤，何叶是有些了解的，但她一直没有太过上心，陈峥的表现一直令她感觉他没有事，直到现在。 她难以想象面前这个比她还要年轻好几岁的青年曾经或者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这种或许是浑身每一个细胞的疼痛，一定是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然而他却始终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自己面前，将伤痛挡在身后不去示人。 何叶本有一些话要对他讲，现在终究已经说不出口。 她走出门后，头也不回的向自己舱室走去，陈峥看着她披在身上的白大褂，忽然间一个女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段最难熬的时光，是她一直陪在身边，鼓励照料，无微不至，这才将陈峥拉出死亡与低沉，令他重获新生。 “活下去！” 何叶来到舱室门口，大声说了一句，打开门走了进去，这句话也唤起了陈峥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说起来，心里似乎有些挂念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