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生图:第三十四章 乞丐
侯耀宗一声唉叹,道:“想不到竟如此收场,”一面遣人去客栈协助卢山公等人,一面道:“时候尚早,几位贤弟到后院厢房歇息歇息。陈佐领连夜赶路,想必也倦了,下人已收拾下房间,权且解解乏。”
陈佑铭抱拳道:“歇息倒不急,方才门主交代,陈某须往客栈一行,就不叨扰了,”当即又向白枚等众人作别。
冉向愚道:“左右我和老白也睡不着,此间事既有了断,就不耽搁了,这就告辞了。”
侯耀宗并不强留,问叶启炎,他亦急着赶回去。侯耀宗道:“也罢,既然诸位贤弟身上有事,我也就不留你们了。”
离了仙雀山庄,白枚道:“白枚想回家中看看,向愚兄,启炎兄,咱们就在此别过吧。”
冉向愚道:“也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无须过于伤感,倘有用得着我跟启炎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他心中记挂兰修婉和冉向楠,倒没心思强留白枚。
三人作别,各走各路。
夜雨已住,空中星亮如洗。白枚辨清方向,向西而行。一连数日,淫雨霏霏,白枚不分昼夜,徒步而行。
一日夜行至东方渐白,来到一处小镇。镇上百姓仍安稳在睡梦中,只有几家早起的生意人默默摆摊子,透着冷清。
白枚在街角一家早点铺子买了几张薄饼,靠着河畔旁的一棵柳树闭目养神。夜雨未干,又沾晨露,衣衫湿透贴在身上,怎奈疲惫倦怠,也顾不得难受,手里的饼只懒懒咬了两口,就势搁在身上。
日头越来越盛,目力难抗,连日来难得的艳阳天。白枚身沐熙光,暖洋洋的,好不惬意。他双目依旧微微合着,陡然伸手向前一抓,跟着听到连连惨叫声。原来白枚察觉面前有异,本能一抓捏着一只脏兮兮的黑手,黑手主人吃痛不过,不跌嚷道:“好汉饶命,好汉快饶命。”
白枚见是个乞丐,忙松了手,将饼递过去,道:“若不嫌弃,请用好了。”乞丐一面急伸手接了饼,一面含糊道:“这怎么好意思?”就地坐下,闷声不响,大快朵颐。
乞丐吃相不雅,但无疑十分开心,白枚瞧在眼里,反觉得羡慕。暗叹了口气,正要起身,乞丐忽道:“好汉,好汉,”站起身却扭捏起来。
白枚会意,在身上摸出一小块儿碎银子,道:“拿去买些吃的吧。”
乞丐瞪大眼睛,简直不相信,暗道:“这人长得倒是俊俏,只一副书呆子模样,难道读书读傻了不成,天底下哪有这般施舍的。”心中如是想,不敢形于颜色,毕恭毕敬接过银子,打躬作揖,恨不得跪在地上。见白枚并不如何睬他,不以为忤,只担心他反悔将银子收了回去,忙一溜烟去了。
白枚沿着河岸漫步,看似悠闲,实则愁肠百转。经昨夜一战,他渐渐明白,或许一直以来,大哥都是对的,错的反而是自己。这念头愈清晰,他愈是胆战心惊,他甚至开始认为,白家的败亡,皆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坐在堤上,探头往水里瞧,水中的影子一脸颓废,连他自己也觉得厌恶。“我到底在乎什么,是名?还是利。”白枚苦笑。“我该怎么办?”他问自己。
昨夜一战之后,他下意识想找白静衣,至于找她做什么,当时白枚自己也没想明白。现在他醒悟过来,找她是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有的错已无从弥补,有的却尚能挽救,不管结果如何,他觉得自己总该尝试一番。
“好汉,好汉,救命呐好汉。”白枚回头,见是方才那乞丐,身边跟着两个壮汉。
乞丐道:“好心人,总算找到你了,如果再见不到你,乞丐小命儿可就玩完了。”两壮汉打量了白枚一眼,鼻腔中冷哼一声,不约而同道:“你说是他?”
乞丐狠命点头,“正是,正是这位相公。”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乞丐脸上吃了一记耳光,“狗东西,敢消遣大爷,信不信打烂你的嘴。”
乞丐捂着脸颊,哭丧着脸道:“真的,是真的,不信可以问他。”可怜汪汪的望着白枚,满脸恳色。
“为了什么事,怎么动手打他?”
壮汉一摆手,道:“我问你,这狗东西说你给了他银子?是不是真的?我瞧你这脏样,多半是他的同伙。”
白枚道:“不错,刚才我确实给过他银子,二位有什么要问的,大可以找我。”乞丐闻言松了口气,满颗心落回肚里,千恩万谢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你叫他老爷?我打你个不长眼珠的东西。”抬起的巴掌停在半空打不下来。
白枚道:“我说过了,银子是我给的,有事情可以找我,没必要难为他。”
壮汉的手被白枚捉住,竟然动弹不得,嘴上的气势不觉泄了不少,道:“很好,很好,我们只是怀疑他偷东西,你先放手。”
白枚并不放手,反问道:“捉贼是官府差事,你们又是什么人?”
壮汉望了身后同伙一眼,那汉子上前抱拳道:“好说,咱们是——”忽然出拳,击向白枚小腹。白枚身子微侧,伸出另一只手拿住他的拳头,跟着腰间发力,借着他的劲力,将二人抛了出去,正好落在湖水中。
乞丐傻了眼,哀嚎一声道:“哎呀,害死我了,害死我了,你还是快些跑路吧。”扭头就要溜。
白枚拉了他,道:“别走,我如何害你,他们这般不讲理,究竟是些什么人?”
乞丐望了眼水中扑腾的二人,急道:“别问了,你惹不起的。”挣脱白枚就走。
壮汉见跑了乞丐,作势喊道:“你别走,等咱们上来再计较。”白枚果然不走,他二人上了岸,微一拱手道:“看不出阁下还是练家子,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敝帮总舵就在前面,阁下若果真胆量过人,不妨走一遭,也让我兄弟二人见识见识,咱们走。”
“二位请留下身份再走?”
那人本想说些找回面子的话,最好白枚怕了,自己溜走,谁知白枚并无惧意,只得一咬牙,道:“刘宝堂,他叫马岩,咱们是大有帮的人,阁下亦报了大号,咱们兄弟接着,好回去通报帮主恭候大驾。”
白枚忖道:“大有帮是我白家所辖的帮会,大哥不在了,他们竟干出恃强凌弱、诬人为盗的勾当来。”念及白元,不觉伤感起来。
那人见白枚神色有异,只当他心里害怕,不禁得意起来,戏谑道:“阁下若不敢来,就此明言,免得我兄弟二人白白等候。”
白枚道:“带路吧。”
刘马二人互看一眼,前面领路,将白枚带到一处大院前,刘宝堂道:“马兄弟,你陪他一会儿,我进去请帮主出来。”不多久,见一群人簇拥一人出来,那人年纪四十出头,身高六尺,略显肥胖,刘宝堂手指白枚道:“帮主,就是此人。”
那帮主斜眼打量白枚一眼,握拳在嘴边轻轻一咳,立时有八条壮汉跳上来,将白枚团团围住。
白枚冷声道:“你是大有帮的罗帮主罗孝全?”刘宝堂一愣,瞪了白枚一眼,低头不敢言语。
那帮主眉头微皱,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白枚道:“你既不是罗孝全,请他出来与我说话。”
那帮主冷笑道:“罗帮主于数日前不幸病故,只怕见你不着。”
刘宝堂接道:“正是如此,这位便是我大有帮新任帮主。”他见白枚知道罗孝全,想必有些来历,神态言语间不敢轻狂放肆。
白枚道:“新帮主,不知怎么称呼?”
那帮主道:“好说,吕伯正,阁下是——”
“白枚。”
吕伯正一怔,上前再仔细看了白枚几眼,道:“可是白宝龙?”
白枚道:“正是。”
吕伯正忙向那八条大汉道:“还不退下。”八条大汉当即散开退在一旁。
吕伯正深深一躬,叫了声“得罪了”,忽然朝着白枚一拳打去。白枚见他拳来无风,知他心中有疑,故而出招试探,并非认真来打。待他拳至,白枚身形一闪,已来到吕伯正身后,白枚使的正是白家“蹑影神风步”中的“移形换位”,此时只消将掌力在吕伯正背心轻轻一吐,他性命必然不复。
吕伯正当即跪倒在地,恭敬道:“白二爷,”其他众人闻知白宝龙到,眼见帮主尚且如此参拜,一个个滚倒在地,磕头不止。
白枚忙将吕伯正搀起,道:“吕帮主行此大礼,白枚愧不敢受。”
吕伯正将白枚请至厅上高坐,自己站在下面。白枚道:“白枚并非有意叨扰,只是和帮中两位兄弟有些误会,故而登门请教。”
刘宝堂、马岩闻言,扑通跪倒,伏地不起。吕伯正道:“二爷不必多言,只因罗帮主新亡,在下匆忙操持帮务,一时疏于约束,致使底下人行为有些许放荡,实是某之过。至于刘、马二位兄弟,行为虽然急躁,却也事出有因。”
白枚道:“此话怎讲?”
吕伯正道:“几天前的夜晚,一员外家中遭窃,非但丢了许多金银珠宝,不知怎地竟连命也搭了进去。捉贼寻赃本是府衙之责,只是此间乃大有帮所辖,岂能坐视不理,伯正故而派人访查。他二人捉贼心切,又不认识二爷,故而和二爷闹了冲突,还望二爷见谅。”
白枚沉吟片刻,道:“若果真如此,倒是白枚的不是了。白枚不知二位身负重任,得罪之处,还望不要见怪,二位兄弟请起。”顿了顿,续道:“只是二位兄弟行为,尚欠妥当,想那乞丐手中碎银,不过一两左右,又如何是那巨盗。二位即便疑心他,合该盘问清楚,万不该一上来就动手伤人。我辈习武之人,当修身戒己,不可轻易动武,传扬出去,未免让人说咱们以大欺小。”
刘宝堂、马岩二人忙躬身道:“二爷教训的是,我等万不敢再有下次。”
白枚点点头,向吕伯正道:“吕帮主,一场误会,既说开了,白枚这就告辞了。”
吕伯正道:“好不容易见着二爷一面,如何也要盘桓几日,让伯正稍尽地主之谊。”
白枚道:“白枚身上有事,就不打搅了,只是有一事要劳烦罗帮主。”
吕伯正道:“二爷请讲,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枚道:“吕帮主言重了,白枚侄女儿白静衣,可能在这一带附近,若帮主得她下落,还望遣人告知。”
吕伯正道:“二爷放心,伯正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