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风碱地:前半行诗
如果我的两世加起来是一首律诗,那么我的首联必定和乌云压城城欲摧一样压抑。
玄灵,是那两个和我本不在同一条轨的人把我生下来时,取的名字,那时的我还是一位男性。
他们还太年轻,既不会做人,也不会教人,但我也没什么好怨恨他们的,我是第一次做人,他们是第一次做父母,我不是什么模范孩子,他们也不是模仿父母,我们只是两波陌路的人,被对接上了同一条轨。
时至今日,他们给我的伤痛的方式我早已忘记,但每当看到他人言语中的遗憾或是眼底的不满,我总是下意识的会想道歉,或是收紧肌肉,那是我在名位家的一等一孤儿院里,唯一从院长那里学到的。
黄曦,黄哥哥,我的表哥,我唯一祈求死神,让我记住的名字。
肚子如初生的朝阳般圆滚滚的,散发的温暖也是,只可惜朝阳的温暖终究无法驱散长夜积攒的寒,光亮也照不全我的脸。
那年我十岁,他二十岁。
我不明白,是谁发明绝食这种惩罚手段,但我明白,当我感受一股收缩的痛的时候,接下来这种痛苦会连绵不断。
白色的楼房里,看着窗外飘雪,雪小小的,一粒一粒的,有时候还带点灰,不好看,童话书是骗人的,雪根本不会堆积起来,床上也不会结出漂亮的图形,只会形成一种灰霜,粘手的,苦涩的灰霜。
那次我是犯了什么事情而被处以绝食?我忘了,不过大抵就是辜负他们的希望,或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翻了什么东西,又或者,只是莫名其妙的被处以审判。
律师是为大人准备的,而我只能听从判决。
我饿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只需要静静的坐着,就能看着周围的景色慢慢的左扭扭,然后再右扭扭回来,窗外的灰云连片,直达视野的尽头,他们说,海是无边无际的,我想,这大抵就是真正的海洋。
那时候,黄哥哥推开门走了进来,似乎和我说了什么,又和我做了什么,最后我只记得,他给我的那半块酥饼,入口先是咸的硬的,最后是甜的软的。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黄哥哥就与我同住了一段时间,她似乎在写着什么,又好像忙着什么,经常抱着一块可以开合发光的银色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大概是里面黑色的小方块像地鼠一样冒头时的叫声。
那段日子里我的父母收敛了不少,而黄哥哥在闭合上他的银色板的时候,会和我讲一些故事,或是近似一个人自言自语些我听不懂的语句。
像是“什么人而不仁何以为人”又或者“羽蝶难渡沧海,何苦投芳入肆”
故事大多是些童话故事,但我唯独记住了一个飞蛾扑火。
“那么,飞蛾扑火的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黄哥面带忧伤的问道。
“飞蛾很蠢?”我试着回答,故事里用了盲目的词语来修饰飞蛾,那似乎并不是一个好词。
“嗯,也许吧”黄哥给了一个我无法判断其有没有失望的答案。
【倘若在生命的尽头,拥抱美未必不是一种选择】
那段日子是我唯一自无尽的深海里浮起头换气的世界,随后,黄哥哥走了,一条又一条的铁链重新将我拽了回去,浸泡在使皮肤内外刺痛的海水里,逐渐溃烂。
也许是因为我不曾注意,也或许是因为真的无聊匮乏,呆在高中的日子里,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向无边的灰色云海,不管老师上不上课,大家都总是趴着的,下课也是安安静静的,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聚集着小声聊天,或是蹲在后面借着书堆的掩护,玩着游戏机。
没有什么校园霸凌,没有什么恋爱甜蜜,没有什么天降转学,只有一群趴着睡觉的人,和逐渐窒息的我。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忘了,我只记得,在一个唯我一人的冬夜里,随着肚子的绞痛,我晕在了马桶上,也许是冻死,也许是脱水,总之我的前世就这么草草结束,开始了我的这世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