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诡秘之门（下） 路易呆呆地看着手环界面中出现一大串乱码后消失的光屏。此时，洞穴外传来巨大的声响，她听见了孩子们的惨叫悲鸣，随后归于寂静。路易慌忙将触手探出洞穴，她看见几个月来修建的房屋被暴力破坏，她的孩子们在月光的照耀下变得虚幻朦胧。 “不——”她愤怒地将视线转向残忍的刽子手。 是路启，路易充血的六颗眼球死死地盯着她的女儿，她的孩子。天空之上，圆月高悬照彻万物，月光的清辉似乎都拢在路启的身边，她还是那么美丽，如同月之女神，圣洁高贵，令人不敢直视。而她身边虫子们丑陋恶心的尸体与她的美丽形成强烈的反差，共同组成了一副美丽又荒诞的画面。 “为什么？”路易颤声质问那个美丽的身影。她既愤怒于路启的暴行，又恐惧于路启全身可怕的威压。路易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人性，这样的陌生感让路易难以分辨眼前的人还是是路启吗？ 路启那难以形容的美丽脸庞依旧是一片淡漠，古井无波的眼睛看不到一丝情绪，像一位神明。路易感知到了她传达的意思：“找到你了，妄以“母亲”自居的僭越者。结束这场荒诞的闹剧吧。” 她不甘心！她不接受！她全心全意教导女儿，尽心尽力重建人类文明，最终却又失败了吗？！就像游戏里面的小七，只能不断重复无法逃避的宿命吗？！ 又？我为什么要说又？来不及深思，路易看见路启似乎化为一抹月光快速闪现至身前。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切都变得那么那么慢，路易能清晰地看见路启尖利的指甲刺向自己的头颅。而她身体反应不及，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路易眼前似乎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让他看不清任何东西。灰白雾气中夹杂着无数历史的投影，冲向路易的大脑，一些曾经属于他的记忆再次回归。他看见自己在地球中被“漆黑的石油”吞没，人类没能逃出地球在神秘力量下灭绝；他看见自己推动“火种计划”，带领部分人类逃离却因为“意外”的一颗陨石，摧毁了这唯一的星舰；他看见所有人类逃出地球，却在一颗巨大的黑洞的引力下全舰阵亡；他看见自己让舰队从不同方向逃离，而自己所在舰队却在一颗类地行星探索被外星病菌感染，再次覆没…… 而他这次，又失败了。一次次重生带着上过去的经验试图避免人类灭亡的结局，然而却怎么样也无法逃离这令人绝望的宿命。数世轮回的记忆如此沉重，曾经的悲伤、愤怒、绝望等种种情绪如同洪水冲击着路易摇摇欲坠的精神。 仍旧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眼前模糊的灰雾，路易五感近乎丧失，他痛哭流涕、他怒骂咆哮、他放声大笑、他拳打脚踢……等他精疲力尽，就让全身蜷缩成一团。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路易却知道，在自己被折磨疯狂的前一刻，一定能听见那如同天籁的声音：“是否重生？” 他确定那不是自己发疯幻想出来的，因为他答应那个声音“是”后，就能再次开启拯救人类文明的循环。显然，路易现在的理智还是有的。他如同看电影一样梳理着最新一世的回忆，突然发现了一处不和谐的地方——那个奇怪的游戏。 他在几十次轮回中从来没有看过这个游戏，特别是最后的游戏，其中蕴含的信息似乎与现实都有所呼应……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所以说，我所在的现实才是游戏？游戏里的小七和路启有所呼应，那我，就是那个怪物吗？是啊，在最初的时候不就已经怀疑过了吗？我究竟是是路易，还是从路易身体里诞生的怪物？ 在他思维再次难以遏制地陷入混乱后，一团光由暗逐渐变亮。路易听见了柔和而熟悉的轻柔女声：“你终于明白了？妈妈。” 咔，无穷无尽的黑暗空间似乎被打破了，尽管看不见，路易还是能感知到，四周的裂隙不断增多扩散。路易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既像是视角不断拔高，灵魂逐渐脱离身体；也像是人从深海快速上浮出水，有些眩晕；还像是手指戳破层层塑料薄膜的滞涩。 路易感觉到空间破裂的过程终止了，那团光亮度似乎暗淡了许多。路易疑惑地看向那团光，因为这种情况在他过去的记忆里从未出现。思索一阵，路易迟疑地问道：“路启？你是路启？还是小七？” 那光团又暗淡了一瞬，话语中带上了落寞的情绪：“是小七也是路启，准确来说我是路启被舍弃的人性。” 路易急切问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个“游戏”？” 光团声音轻柔响起，带着难以忽视的眷恋：“妈妈，你不久就能离开这里了。” 路易听到这话，心中的不安便放下一半：“离开这里？去哪里？” 不等光团回话，历史投影再次映入路易的脑海，这一次是他作为路易-博托夫的记忆。路易似乎明白了什么。路易强大的精神已经能让他淡定地说出令人震惊的事实：“我知道了，是地球，对吗？” “没错。妈妈，那里就是千年后的地球。” “所以说，人类文明并没有灭绝。”找回记忆后路易原本沉重的负担也轻松了不少。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是你所在的那个时代的文明也确实灭绝了。“火种计划”并非游戏虚构，但是那个时代的文明火种却也确实湮灭于太空中。” “所以，我无论怎么做“游戏”里的我都会失败对吗？” “是的。这是“宿命之环”结合过去历史的宿命编织的剧本，是无法违逆的结局。” ““火种计划”失败也是因为他？” “应该称其为“祂”。而且，不止这位存在。还有“原初饥饿”、“高维俯视者”、“混沌之子”、“超星主宰”、“欲望母树”、“衰败君王”、“不熄的呓语”……” “……用得着这么多吗？既然称谓都是“祂”了，随便一个都能对付人类舰队吧？” “确实用不着，所以出手的大多都是祂们的眷属。祂们的重心还放在地球这边。” “那……“伟大母亲”呢？祂是其中的哪个？”路易想起了卡尔和安德鲁，语气难辨。 光团闪烁了一下，似乎不太稳定。它的声音也愈发飘渺：“祂是“万灵母神”，不过现在被称为“堕落母神”。妈妈，别恨祂。原本的祂是宇宙中最慈爱，最具人性的神明。祂是为了拯救宇宙，才变成这样的，在这个过程中她失去了“自然”和“灵性”的权柄，所以祂疯了。” 路易对于神明拯救宇宙所以害人的借口不置可否：“那祂为什么偏偏要污染地球上无辜的人？只是因为疯狂？”他本能觉得这么多存在关注一颗小小的星球非常不合理。 “……时间不多了，“美神”路启已经被地球的本土的真神锁定了，我也会随着祂的消亡而消失。至于你的问题，因为我和祂曾经被“堕落母神”容纳，所以我也只知道一部分信息。“母亲”在恐惧某件可怕的事或物，至于是什么……目前似乎只有“母亲”和“宿命之环”知道，应该是关乎宇宙存亡的关键事物。所以，妈妈，不要阻止祂，祂的意志是不容违逆的……” 咔嚓，裂隙开裂的声音不断变大，强烈的白光从裂隙中刺入，那团白色的月光也逐渐消失不见。路易周身萦绕着灰白雾气保护着他不被狂暴的能力风暴和维度碎片搅碎。 ……………… 灰白雾气上的斑驳长桌两侧，红色光芒相继腾起，定格成了数道身影。他们周身被灰白雾气覆盖，让人看不清容貌。但他们行为却都一致，全都齐齐看向长桌上首空荡荡的青铜座椅。其中一男一女又急忙又看向最末尾同样空荡荡的座椅。 绿眸金发的女士仪态完美，礼貌地向其他成员问候：“下午好，各位。”